第九十二章 要账鬼 作者:未知 胖子乐乐呵呵走向吉普车,只见车门一开,一個年轻人动作麻利地从车上跳下来,一身戎装,只不過帽徽领章都已经摘下去 這人腰杆笔直,迈步向胖子走来,步伐一看就是经過严格训练,每一步的距离都惊人的相近,仿佛用尺子量過一样。 再往脸上看,棱角分明,线條硬朗,浓眉小眼,特别有神,一看就是军人作派。 “不认识啊,看样子是刚退伍的军人,好像我就认识一個叫萧月明的军人,不是他啊?”胖子心裡纳闷,隐隐有一种不妙的感觉,不過還是热情地伸出双手:“我是黄良,找我有啥事?” 小眼睛盯到胖子脸上,目光如剑,咄咄逼人,似乎要一下子把胖子压垮。不過胖子也不是善茬,曾经和恶狼对過眼,所以,此人的目光虽然犀利,却還不足以叫胖子动摇。 “看样子是找碴来的。”胖子基本上已经猜出這人的来意,可是素不相识,這家伙到底是为何而来呢,不会是又要搞割资本主义尾巴那一套吧。 胖子的小眼睛裡闪過一丝怒火,直接将对方的眼神逼退。那人似乎也微感惊讶,明显愣了一下,他在部队是侦察兵,练就一双火眼金睛,一般人都不敢和他对视三秒钟以上。 “我的名字叫程磊,今年转业,分配到大青山公社收购站,這次来,是追讨你拖欠收购站的钱款。”說完,从口袋裡取出一张白纸,展开之后放到胖子面前。 自己打的白條子,胖子当然认识,所以也就确定了這個人的身份,绝不会是假冒。按理說当初和收购站有過口头协定,秋后算账,不会是這個愣头青不知原委吧? 想到這裡,胖子就乐呵呵地說:“原来是程同志,走先到我家坐坐,然后慢慢唠。” “不必,這是公事,咱们就公事公办。”程磊干脆利落,不为所动。 “事情是這样,去年买鸡鹅的时候,收购站扶持我,允许今年秋天還钱,同时我也要把所产的鹿茸卖给收购站,双方互利互惠。当时程同志還沒有参加工作,所以不知道這事。”胖子耐心地给他解释道。 程磊冷峻的面上又罩上一层寒霜:“就是知道這事,我才来的,拖欠公款,必须马上偿還。” 這家伙還真较真,到底是来有意找碴,還是办事认真,确实为国家追缴欠款呢?胖子心裡举棋不定,這两样有很大差别,直接影响到处理這件事的方式。 “程同志,收购站退休的老站长正好在我這,当初是他办理的這件事,等我把他找来,大家商量一下。” 胖子也沒招,现在手头裡也就有二百多块钱,根本不够還账。 正說着呢,就见老革命叼着小烟袋从北山的鸡场转悠回来:“胖子,采了啥野菜,晚上好好弄几個,喝二两。” “您老先别惦记着喝酒,這位是收购站新来的程同志,是为那一千块钱来的。”胖子小声把情况向老革命汇报。 老革命连忙伸出双手:“程同志你好,我是孙洪涛,收购站是個锻炼人的地方,好好干,年轻人最有前途。” 程磊也客客气气地和老革命握手:“您是老前辈,我上班头一天就听說您的故事。” 胖子心中稍安:看来老革命能镇住场子。于是就张罗着:上我家,咱们边喝边唠扯。” 程磊脸上忽然又严肃起来:“别乱扯关系,你欠公家的钱必须還,不然,我們收购站有权把你的小鸡都收回来。” 胖子心裡未免窝火:這小鸡我喂了一個冬天,现在好不容易下蛋,你就跑来捡便宜,看样子肯定是找碴子的,于是也不再客气: “程同志,這事是你沒来之前就定下的,你无权過问。” 程磊向老革命歉意地点点头,然后对胖子說:“黄同志,当初定下這事的老站长已经退休,现在归我管。再說,当初這事就不符合规定,不经過县裡的食品公司,下属的收购站根本就沒有权利這么做。” 胖子向老革命望了一眼,只见他一個劲吧嗒小烟袋,显然程磊說得名正言顺,老革命不在其位,也不好說啥。 “黄同志,咱们也不用再废话,你马上還钱,然后抽回欠條,我們收购站也就不追讨利息了。”程磊步步紧逼。 老革命终于有点看不下眼:“程同志,這事能不能缓几天,一千块钱不是小数目,叫胖子张罗几天怎么样?” “老站长,我這也是公事公办,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我明天再来取钱。” 老革命也恼了:一天時間够干個屁,這事好歹也是我当初定下的,我刚退休就翻旧账,哪有這么办事的? “程同志,我跟你回收购站,和你们站长谈谈,這事你就甭管了。”老革命决定亲自出马。 “老站长,我现在就是收购站的站长。”程磊的目光丝毫沒有退让之意:“您老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应该明白我這也是为了公家着想,還望您老谅解。” 老革命眯起眼睛,手裡的烟袋锅在鞋底子上狠狠敲了几下,砰砰作响,真想上去给這小子一锅子:這家伙要么就是心术不正,要么就是认死理,不论是哪一项,都对收购站的展不利啊,食品公司的领导长沒长脑袋,派這么個愣头青来当站长? “小子,跑這装横来了,欺负人也沒這么欺负的吧。”王三炮嗷唠一嗓子冲到前面,手裡的猎枪指着程磊: “老子這辈子竟打野牲口,還真沒打過人,你小子想叫我破戒是不是!” 程磊面色竟然一点沒变:“少唬我,在部队,我也是天天枪不离手。我不是来偷来抢,我這是革命工作,你要是再用枪对着我,就把你抓到公社武装部去!” “三叔,這事跟大伙都沒关系,钱是我欠的,我想办法還钱就是。”胖子真担心把事情弄大,不好收场。靠山屯虽然穷,但是都能拧成一股绳,有事全上,程磊這小子就算是部队出来的,估计也得躺着回去。不過要是弄成暴力事件,靠山屯平静的生活因此打破,却不是胖子所希望的。 “黄同志,明天我還要带武装部的人来,不還钱就抓人,当然還要抓鸡。”程磊的目光扫视一圈,然后走回吉普车,打开车门钻进去,吉普车轰鸣几声,然后缓缓驶出靠山屯,只剩下一团尘土,慢慢散落。 “這事透着蹊跷,胖子,你沒得罪過這家伙吧?”车老板子小声询问胖子。 “我也是今天头一回见到他。”胖子心裡也搞不懂,這個程磊怎么就看他不顺眼,难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還是别有用心? 想不明白就不想,胖子把地上的菜筐拎起来:吃饭再說。” “讨债的都堵腚门子,你小子還有心思吃。”李队长瞪了胖子一眼:“這事不能闹笑话,我看他开的车就是武装部的那辆吉普车。” 刚才程磊的气焰虽然嚣张,不過人家确实占理,李队长也不好說啥,直到這個时候才出来主事:“胖子,等一会我用大喇叭吆喝一下,让大伙给你凑钱。我就不信了,咱们一百多户,還凑不出一千块钱。” 胖子心裡一阵热乎,想起上次大伙给二柱子凑钱的事,想不到竟然這么快就摊到自己身上。 村裡的情况他心裡很清楚,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有俩闲钱,過年也都花個差不多,新粮還早着呢,根本就沒有来钱道。即便有几户手裡有点存款,可是现在天也晚了,到公社就天黑,信用社早就下班。 胖子挠挠脑袋,竟然点头答应,他现在也不能变出钱来,再說他也有自己的小算盘:既然准备和乡亲们一起干,就先看看能不能共患难。 李队长直奔公社,很快大喇叭的声音就响彻靠山屯:“乡亲们哪,說個事哈,胖子欠收购站一千多块钱,今天人家来要账,明天要是還不上钱,就要抓小鸡拉走。谁家裡有钱呢,都帮一把,多有多拿,少有少拿。” 一连播了三遍,各家各户就开始翻箱倒柜,胖子平时为人厚道,招人待见。再說像二柱子那样的,大伙都帮着掏钱,胖子這就更不用說,那么老大個鸡场在那支着,這钱黄不了。 不過大多数人都是有心无力,家裡的活动钱有限,能拿多少拿多少吧。 大喇叭一响,胖子就跑回家,叫大辫子准备好纸笔。不一会,王三炮就风风火火跑进来,在兜裡掏出一把钱,圆角分齐备,胖子一数,三十二块六毛八分。 66续续,不少人家来送钱,有的几块,有的几毛。胖子干脆找了個簸箕,把钱都往裡面放,到了最后,簸箕都快满了。 “胖子叔,這是我的。”二肥子领着一帮小子跑进来,手裡掐着毛毛钱和钢嘣,這基本都是胖子给他们压岁钱裡面沒舍得花的。 大辫子整整写了两张纸,然后开始汇总,胖子在另一边查钱,最后一对,正好是七百五十多块钱。 胖子嘿嘿一笑:“看来我的人气指数比二柱子要高。”說完把自己的钱也取出来,一共将近一千块。 小鸡和大鹅的欠款一共是一千零十六块多钱,现在還差将近二十块。 “差不多了,這二十块钱,实在不行就把麝香给他点就够了。”胖子长出一口气:還行,靠山屯的父老乡亲够意思。 “胖叔叔,缺多少,我這還有呢!”奇奇抱着個小纸盒子跑上来,呼啦往桌上一倒,全是钢嘣,她自己一数,足有一块多。 “要是以前,我的压岁钱就——”小丫头显然也有点失望,差点說错话,幸好及时收住嘴。 大辫子在柜裡也掏出一個手绢包,裡面差不多有十块钱,也交给胖子。胖子拿起笔,笑呵呵地說:“我把你们俩的钱数也都记上。” “還有心思开玩笑,自己家人還记啥账。”大辫子看着胖子笑呵呵的胖脸,心裡纳闷:怎么就沒看過黄大哥啥时候上過火呢?想着想着忽然脸上升起两朵红云:自己家人?谁跟他是一家人了,臭美。 (章節字数由2k调整到3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