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何妨杀出一條生路! 作者:青铜穗 →、、、、、、、、、、、、、、、、、、、、、、、、、 灵堂裡的棺材空了一具,无端显得空荡起来。 严渠小跑着冲进来的时候,道士们坐在棺材两边进行例行的颂经超度,严梁坐于旁侧白幡之后给严夫人写祭文。一众庶子女们跪在地下,按长幼次序,轮番上香。 “大哥!” 严渠绕過了他们直奔经幡后头,深秋的天裡脸上有薄汗,气息也是未平的:“派出去的人回来了,他们,他们铩羽了!” 严梁双眼望着笔下,一手楷书端正隽秀,不假思索,未有一丝停顿。 “大哥!”严渠抽走他手裡的笔,“他们从杭州回来了,沒见到胡玉成!胡玉成带兵出海了!他帮不到我們了!” 严梁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然后把笔收回来,继续写:“但凡你只剩下唯一的希望,這個希望就总会有一半的几率让你失望。失败了,不也应该在意料之中嗎?” 严渠怔怔望着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堂的人,哑着嗓音问他:“你是不是早就已经预料到了?你早就知道了?” 严梁垂着眼,直到把最后一句写完,才把笔搁下来。 “胡家与严家的关系,陆阶难道不知道嗎?祖父有多重视胡玉成,陆阶他们就会有多想要阻断這层关系。 “当我們为着手头之事焦头烂额,他们有足够的時間精力和人手南下进行阻扰。” “可他们怎么能做到?”严渠攥出了双拳,“他们怎么可能号令得了胡玉成?那可是手拥重兵的戍边大将!” “陆阶号令不了,不是有沈博嗎?”严梁望着他。 严渠愣住:“沈博,他不是去西北巡视了嗎?” 說完他面色一变,脱口又道:“你的意思是,他假借出京去西北巡视,结果却改道去了东南号令胡玉成?” 严梁望着眼前漂浮的经幡:“普天之下還能号令得动胡玉成的人,除了皇上之外,只有严家和沈博了。 “既然陆阶他们已经想到阻止,当然就会奔着必胜的决心而去。這种情况下沈博不亲自去,谁又能办得到?” 严渠白着脸后退了半步:“他们竟如此阴险,他们竟抢在了我們前头?” 說到這裡他又倏地抬头:“這可是死罪!這是欺君!沈博身为京官,又是掌领兵部的重臣,他竟敢私自改道南下,這不是现成的罪状嗎? “我們得将他告到皇上那儿去!” “晚了。” 严梁站起来,“等你知道這個消息的时候,他自然也已经离开杭州,回到了本来的路线上。 “西北本来就是他的阵地,那裡至少有一半是他的下属,想要替他遮满,岂不是轻而易举? “况且,我們也抽不出手来揪他的把柄了。” 他看着严渠:“胡玉成那边的希望已然破灭,现如今我們已然陷入水深火热。 “内阁的案子只剩两天就要交差,注定是不能办的圆满了。 “如此一来,皇上必会降罪。 “亲手查办了十三個官员,我們失去了十三個帮手,還已经失去了一批人的心。 “如今案子办的不如意,皇上再做出些裁决,严家纵然不会抄家问斩,也已经等同于剁了足又砍了手。 “你說一個无手无足之人,连活命都成問題了,這种时候還想着去告一個根本沒有证据的状,有用嗎?” 严渠說不出话来。 严梁越過他,走出门外。 家丁迎面走過来,脸上同样有着仓惶之色:“大公子,老太爷那边……那边有請。” 最近同样的神色看的太多,实在不足为奇,严梁只是看了他一眼,就朝着上房走去。 上房裡几個被提上来主事的姨娘和管事娘子都立在门内,大家都很沉默,连东西两面厢房廊下挂着的几架鹦鹉画眉都安静了许多。 严梁直接从庭院裡走過去,渐渐听到了来自几個小庶女的低微的啜泣声,又伴随着姨娘的低声呵斥。 屋裡头,严颂和老夫人坐在上首,俱都无言。在夫家强势了一辈子的老夫人此时佝偻身躯,宛如一夜之间已经腐朽。 “大公子来了。” 大家听到通报,都慌忙让出路来。 姨娘及庶女们惊惶地屈膝行礼。 严梁直直走到严颂面前行了個礼。 严颂起身指了指书房,祖孙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你也已经知道了?”严颂扶着桌子缓慢的坐下。 严梁点头:“老三方才告诉了我。” “大势已去……”严颂哀叹,从抽屉裡拿出来几张路引,還有几张入籍文书:“這是往东南去的,我让人给你和荣哥儿善姐儿另拟了名字,明日天一亮,你便以巡视田庄为名带他们出城去吧。 “服侍你们的人会在沿途不断接应,最终汇合一处同你们南下。 “江南靠海的几座小城裡皆有我們的田庄商铺,银庄裡也有足够的存额,够你带着他们好好過活的了。 “若是有变,杭州城裡有几個常年出海的商户,曾经受過咱们家的关照,只要你找到他们,他们便会带你们上船。去了海外,谁也管你们不着了!” “祖父!” 严梁抬起通红的双眼。 严颂又拿出一個匣子:“商户的名字住处都在裡头,還有严家的族谱,你将来不管到哪儿,都务必把咱们的香火延续下去。如此,我也就算不愧对祖宗了。” “祖父!”严梁扑通跪下来,“眼下远未到山穷水尽之地步,您何须如此? “孙儿身为严家子孙,又岂可于危难之时抛下祖父母不顾而苟且偷生?” “等到了山穷水尽,就晚了!”严颂眼裡浮出泪花,“你父亲死的那般突然,谁能料得到? “后日就到了我向皇上交差的期限,宫裡正等着我呢! “一旦降罪,沈家陆家必会趁此机会落井下石!难道非得等到那個时候再匆忙行事嗎? “你本是個头脑清醒的男儿,从非迂腐之人,就更不要在此时犯糊涂!” “祖父是在让孙儿当個不孝不悌不仁不义之人!”严梁紧攥着他的手腕,双目迸出锐光:“孙儿从小仰慕祖父,在我心中您是一等一的大丈夫,如何严家被逼到了此时此刻,您却反而退让了? “我从未听說過两军交战之时,是靠退让保住城池的,与其殚精竭虑替孙儿两個孩子谋求出路,我倒宁愿祖父趁着眼下余力尚存,依孙儿之言下定决心杀出一條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