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有病 第90节 作者:未知 叶大人忙摇摇手,和她一并坐在饭桌前,“我问问姑娘,你高公子是哪裡人?几时到常州来的?” 陈姑娘笑答:“是京城人氏,像是仲夏到的常州,后来也不知哪裡听见我的名字,就到我這裡来了。” “他到常州来做什么,可对你說過?” “客人的事,我哪裡好多问啊?我看他也沒什么要紧事,不過兴致来了,邀几個人出去游山玩水。老爷想晓得他的事,不如一会等他睡起来,亲自问问他。” 叶大人忙瘪嘴摇撼两下脑袋,一会又问:“平日都有些什么人来访他?” 陈姑娘嗔道:“他這個人脾气古怪,高兴时和人說說笑笑,不高兴时板起脸来不理人,谁敢来找不痛快?都是随着他高兴了才打发人去請两個相公来說笑。” 两個人正在這裡嘁嘁唧唧地谈论,忽然听见帘子裡头懒洋洋地有人问:“是谁在外头說话?吵得人不得個清静。” 陈姑娘立时走去挂帘子,嗔笑着,“叶大人前几日下了個拜帖,說今日要来谒见,才刚打发了家下人来传话,你就忘了?人家已经到了好一会了,见你在瞌睡,沒好惊扰,和我在外头說了会话。” 叶大人起身走到罩屏前,沒敢擅入,就在洞门外打拱,“高公子好睡,敢是我们說话把您吵醒了?” 良恭并不急着睬他,先将身上的毯子递给陈姑娘,要了碗茶吃,像是還有些迷迷瞪瞪的样子,又仰在椅上阖了会眼。隔了须臾丫头奉茶上来,陈姑娘亲手绞了面巾递去他搽脸,才肯睁开眼,稍稍端坐。 慢吞吞地呷了口茶后,才将目光斜落向屏外,“你就是本县县令叶阁容?” 叶大人忙笑着答应,欲迎身进去說话,刚抬起一只脚来,见良恭埋头吃茶,便又收回脚去,堆着笑脸道:“听衙内柴主簿說,公子向他打听胡家和他家那外甥女的财务官司,叶某怕他說不清楚,特赶来告诉。” 良恭笑着搁下茶碗,“裡头的事我已听尤家大小姐說過了,想必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心裡也有数,不必细說了。不過是想請大人卖我個情面,和胡家周旋周旋,不要让尤家大小姐太吃亏,叫我在她跟前說起话来也有些脸面。” 叶大人听這意思并不是全要向胡家索回,不至于叫他太为难,便应承道:“也好办,我此刻就往胡家去和他们說一說。他们都是一门亲戚,做长辈的,也不好過分为难晚辈。” “也不急在這一时半刻,大人既来了,吃過午饭再走,不知大人肯不肯赏這個光?” “承蒙公子看得起,叶某不敢推让。” 良恭便吩咐摆饭,陈姑娘自去张罗。不一时摆上来四荤四素,一壶葡萄酒。二人相請入座,叶大人亲自筛酒,一面试问些京城的人情风貌。良恭随口闲谈,不露一点破绽。 谈谈讲讲间,渐已融洽,又說到一些达官显贵身上。叶大人放下箸儿因說:“春天我听见說,自金大人定罪后,内阁群龙无首,皇上有意要任路大人为内阁首揆,不知有沒有這事?” 良恭胳膊撑在案上呷酒,听见问便搁下琼斝,靠到椅背上笑着摇头,“這内阁的事情,我可不大清楚。无官一身轻,谁還去管這些闲事?怎么,叶大人认得路大人?” 叶大人便惭愧地笑一笑,“像我们這起芝麻绿豆大的官,哪裡认得内阁那些大人?一向传闻令尊与路大人历大人鲁大人几位大人私交甚好,公子们也都有交情,以为公子知道内情,所以想向公子问個确切。” “问我也是白问,我最烦朝廷裡這些事,从不留心去听,否则也不在外逍遥了。” “是是是,一向听說公子不拘功名利禄。倒是听见說,您的好友历家的二爷往湖州盐道任职去了,您這回出来,沒去会会?” 良恭笑睇他一眼,“你是說传星吧?难道你也认得他?” 叶大人又是羞愧摇头,忙替他斟酒,“也只是听說。今日能和高公子坐在一处吃酒,已是小人三生有幸,不敢奢望再去认得這些贵人。” “既认得我,也保不齐可以认得這些人。”良恭笑一笑,把眼眯起来感慨,“经你提起来,我倒是该去湖州访一访他。自他带着夫人往湖州上任,我们世交朋友间已有两年未见。恰好尤大小姐的姑妈家也在湖州,等她的官司了结,我正可陪同她一路往湖州去。” 叶大人连连点头,“公子放心,衙门裡一定尽快了结這件事,不好耽误公子与小姐去探亲会友。” 吃毕一席,叶大人再无疑心,自以为攀结了贵人,忙高高兴兴回去重新打算這桩官司。可先前收了胡家好几千银子,已应准了要把财产全数判给胡家。如今既要反悔,又不想退人家的礼,不得不编個话去搪塞。 盘算几回,便于次日一早将胡老爷传到家来。胡老爷因中秋那日說定過堂,后又俄延了日子,已料着是官司出了什么岔子,正有些忐忑不定。听见叶大人請他過府說话,一刻不敢耽搁,大早起就换了衣裳乘轿而来听听看他有什么话說。 暨至房内,吃了会茶,叶大人忽然问起:“听說你那個外甥女艳色绝世,可有這回事?” 胡老爷暗忖他虽爱财,却不是個好色之人,怎么忽然对妙真的色容评头论足起来?便搁置茶碗,笑着客气,“不過是略有些颜色,不敢妄称什么艳色绝世,都是外头瞎說的话。” “你老爷客气。那她在外头的交际,你這做舅舅的知道不知道?” 胡老爷稍稍蹙眉,“這個……那孩子早不住在我家了,在外头另租了所房子,凭我们如何劝,她都不肯搬回家来住。我只知道那房子是邱家三爷替她租赁下来的,别的……想必她舅妈知道一些,姑娘家有什么交际,也不会对我說。大人何以忽然问起這事?” 叶大人“叮”一下松下茶盖子,放下茶碗来笑,“你看看,你這個做舅舅的,连外甥女在外头结交了些什么朋友也不晓得,合该你要吃亏啊。你這外甥女也果然厉害,又是邱家三爷,又是高家公子,我看你们趁早去巴结好她,往后发财恐怕還要靠她呢。” 胡老爷大为茫然,“大人這话从何說起呀?” “你外甥女在外头认得了一位姓高的公子,你可晓得是什么人?那是内阁高大人的四儿子!你道我为何将過堂的日子往后延?就是因为他。他前几日找到我,听那意思,是想讨你外甥女做一房小妾。這些花花公子,为讨女人的好,简直把官司当儿戏,要我在官司上卖他個面子。我一個七品县令,岂敢违逆呀?所以今日叫你来商议。好在人家也肯体谅,說外甥女先前在舅舅家花费不少,又为她爹娘的案子奔走疏通,也花了些钱,不敢全部索回,能讨回多少就算多少。” 叶大人一面說,一面趁着胡老爷在下头发懵,也打起自己的算盘来,“我替你算過了,那两处田产先前已做了充公的名义,一应文书凭证压在我這裡,用不着還她,你也暂且不要动,就先压在我這裡,等過几年风声過去了,再還给你。你只還她些现钱,就能糊弄過去。高公子并不是要钱,他也不缺钱,不過是想替你外甥女抱個不平,好让人家记他的好。” 胡老爷懵了半晌,渐渐拧起眉头,“這高公子我怎么从沒听见說過?” 叶大人嗤笑,“你是什么名分上的人,不過是個买卖人,朝廷那些权贵,你能听說几個?我告诉你,高家乃天子脚下世家大族,几朝的元老了。他父亲高侍郎在朝中身兼数职,要紧得很,又与路大人历大人等为党。连你高攀的那位黄亲家见到這高公子,也要礼让三分的。” 說得胡老爷一面惊吓,一面揪心,又好一阵說不出话来。叶大人趁机再劝,“不是我說你老兄,你這事情做得本来就不厚道,倘或只顾舍不得钱,得罪了人,将来怎么死都不知道。是這笔不义之财要紧,還是身家性命要紧啊?你做生意的人,怎么不会算账?” 胡老爷忖度一阵,忍痛问:“那依大人的意思,要判還她多少钱才合宜?” “我也试過高公子的意思,钱多钱少不打紧,只是面上要過得去,否则你那外甥女气不平,還要和他闹。我也替你算了一笔,你就退還他两万银子,也是你们這头占尽了便宜的。” 闻言,胡老爷痛如挖心,却又是他胡家无理在先,又有强权威逼在后,不敢多言,只好說:“前头为我那姐夫的案子奔走,就花去近五万之数,她不過六万现银存放在我這裡,哪還有两万给她?真要如此,少不得我倾家荡产去筹借两万来,也不好叫您大人在中间夹着为难。” 說着赌气一般告辞出去,怨這叶大人收了几千银子,事情却办得不干脆,拖拖拉拉的,還要還给妙真两万。在心裡一路骂着回去,少不得要走到胡夫人房中和她商量。 胡夫人因见他脸色难看,就猜着一半是官司的事情生了变故,不等他开口,先就张嘴骂:“我就晓得這些当官的都是山洞裡开河,多少都进得去,却转不出来!他今日叫你去,一定是转着脑筋想法子又要敲你一笔,可是啊?” 胡老爷耷着肩背坐在榻上,把屋裡的人都赶出去,挂着一脸晦气同她讲:“谁知是他从中弄鬼還是确有其事,他今日叫我去,說是妙真在外头结识了一個显贵,是什么内阁高大人家的公子。因看上了妙真,想讨她做小,听說妙真在和咱们打官司,为讨她的好,就找到了叶大人,要叶大人判還她两万银子。” “两万!”胡夫人那眼珠子险些瞪得掉出来,立马急得跳脚,“哪裡還有两万两给她?那些钱,又是为你染坊裡头不仔细,赔了人家的账,又是拿去打点衙门那群只吃不吐的。就還有两万,也给雀香添做了嫁妆,单子都给苏州那头送去了,总不好告诉人家要改减礼单吧?你不怕得罪亲家,你去,我不管了!”說着就呜哇呜哇乱哭起来。 第80章 梅花耐冷 (十二) 胡老爷见他太太哭得如杀猪一般, 益发心烦,连丫头端茶进来也给他骂了出去。回過头来,胡夫人仍伏在案上哭天抢地,沒個消停。 他烦得连捶几下桌子, “你哭什么嘛!难道哭一场钱就能留得住了?终归不是咱们的, 好歹咱们是占了大头,也算是拣了大便宜。想法子凑出两万给她, 早日把官司了结了, 省得更招麻烦。” 胡夫人探起头来, 满是不情愿, “就不给她又能有什么麻烦?我不信凭他什么姓高的姓矮的, 還能要了咱们的命?!” “你懂個屁!官场上那些大人, 你认得几個?攀上個黄家做亲家, 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告诉你,就是黄家听见了這事,也不敢收你那些礼!内阁是做什么的?人家咳嗽一下,飞出来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胡夫人默了片刻, 心有不服, 又把妙真骂两句,“也不知那小浪蹄子哪裡认得的這些人!先是個邱三爷为他和家裡闹得不可开交,现是又从哪裡钻出的個高公子?真是,你還說等官司摆平了,要替她寻個婆家, 人家還用得着你操心啊?人家攀的男人, 哪個不比你說的那些了不得?” 一壁骂, 一壁把眼泪抹了,“横竖你要把已送到黄家的嫁妆单子改了, 你自己去向黄家說,我不管!我沒這個脸!” 胡老爷气得胸口大浮,瞥她一眼,“我又沒說要改礼单。” “那你說怎么办?!你办点事也办不好,還是在外面做生意的人,前头官司打算得好好的,送了好几千银子给人,說不成就不成了,你還要来叫我想法子?我沒法子!” 胡老爷也晓得,他太太全心全意要做好和黄家的亲事,不单是为女儿,也是要为她自己争气。因为她沒能生下儿子,愈发要把女儿的事情办得漂亮。如今要叫她做丢脸的事,她自然抵死不肯,何况也沒有把送出去的礼单又减改的道理,叫黄家面上也不好看。 因此他回来路上就打好了主意,料定妙真那笔现钱,他太太嘴裡說是都给雀香添办了嫁妆,少不得觅了不少来做体己。便說:“如今遇到這事,也是意料之外。到這田地,咱们夫妻也不要藏着掖着了。我晓得那些钱你觅了不少做私房钱,你拿出一万来,我也想法子去另添一万,凑足了给妙真,大家安生。我看那叶大人的意思,仿佛有意巴结那位高公子,咱们要是连他的话也不听,别說那高公子,就是他也要先叫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胡夫人听见他也要拿一万,气稍平了些,只是嘴巴還硬,“我沒有,我哪来的一万银子?就有几個私房钱,也早为雀香的事花尽了。你既然答应人家答应得痛快,你就自己去凑這两万,别来问我。” 胡老爷說得发烦,懒得纠缠,就猛地一拍桌子,“你别跟我瞎闹!我看你是分不清大小事,這时候還和我啰嗦什么?倘或一会人家计较起来,别說两万,只怕還要你倒赔几万!” 唬得胡夫人把脖子一缩,不敢违逆。二人就此商定,各自把一万银子打点好,過几日交到衙门裡去,当堂两讫。 這日大早衙门收到胡家的银子,那叶大人又往陈家院去告诉良恭。良恭粗看一眼各项票据账册,又還给叶大人,沒所谓地道:“這钱又不是我的,给我看什么?只要尤大小姐沒话說,我自然也不便再多管,叶大人看着办吧。” 說话打发了叶大人回去,又忙换了衣裳转回家中,将事情告诉妙真。 因他连日为此事奔走,都是早出晚归,多半耽误在陈家。這一向两個人难得厮混,妙真听了花信不少闲言碎语,此刻听见事情要了结,先不在钱上高兴,倒是替彼此都松了口气,“那就好了,办完這件事,你也再犯不着成日在外奔忙。你看你這些天,累得在家连茶也不能安安定定吃一口。你昨晚是几时回来的?” 良恭是有些疲累,进屋就瘫在榻上,仰着面孔闭着眼睛,“因怕衙门裡有人忽然跑去,不敢早回,等到三更天才走。我回来时到裡头来看,见你屋裡熄了灯,就回去睡了。” “今早又是几时走的呢?我起来时你和宁祥就都不在家了。” “像是卯时出去的,沒大留意时辰。刚到陈家不多时,叶大人果然就去了。” 二人一问一答间,良恭慢慢掀开点眼皮,看见妙真就站在那长案前头,反手握着案沿,噘着嘴,眼中有些狐疑态度,又不肯很显露出来的样子。嘴裡又问過一句接一句,好像在审犯人。 良恭因笑,朝她招招手,“你過来說话。” 妙真翻了一眼,“我不過去,在這裡又不是听不见。” 良恭便不再睬她,依旧闭目养神。妙真倒又磨磨蹭蹭走到跟前来了,“那什么日子過堂啊?衙门還沒派人来說。” 他听见声音近前,复睁开眼,一把扯她跌在怀裡,“大概就這两日,胡家答应退還两万两,银子早上已抬到衙门去了,過堂时亲自连大小账目交還与你。两处田产暂且压在公中,我看胡家也着了姓叶的道了,压在公中,還能再還给他们么?我们也不要去想了。” 妙真由他怀裡爬起来,在身边坐好,“能要回来两万就谢天谢地了。” “谢天谢地做什么?”良恭歪下脑袋瞅她,把她下巴捏起来,“你看我這些日子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好的,你不来谢我,倒去谢天谢地?” 妙真甩了两下脑袋,把他的手甩下去,咕哝道:“你也不全然是辛苦嘛,在陈家摆大少爷的架子,难道那陈姑娘不买你的账,伺候你伺候得不周到?” 良恭见她有些吃醋的样子,待要打趣两句,猛地想起来答应陈姑娘的画。要趁這两日空档画了给她,便立起身来要走。 妙真跟着起来问:“又要到哪裡去?” “我上街去买点画纸颜料,答应下那陈姑娘送她副画。” “你不是给了她银子么,为什么還要送她画?” 良恭笑說:“银子是银子,画是画嚜。她要我画一副送她,难道我好不答应?” 妙真因想起来花信前头說他在外赌钱之事,本有些不信的,便试探,“你拢共给了她多少银子啊?” “十七.八两吧,怎么,你马上要收回两万雪花银的人,還心疼這点钱?”良恭搂着她說笑一句,“你可是越来越会省了。” 谁知妙真并不发笑,反横了他一眼,“你哪裡来的钱?你在嘉兴就是赚了一笔,我替你算算,只怕也花得不剩几個了,還有這些钱给她?” 良恭怔了怔,又笑,“我自有我弄钱的门道嘛。” 妙真心道,你所谓弄钱的门道无非是些旁门左道。可话到嘴边,又生咽了回去,怕說穿了他面上不好看。转而体贴地說了一句,“你往后有要用钱的地方,你问我要好了,不要去外头费事。” 却說得良恭十分不自在,讪得连她這份体贴也未能体会,反說:“我问你拿钱,那算個什么說法?” 妙真因想着马上就有两万银子傍身,怀着十二分的底气旋到榻上坐下,抬着下巴颏,有些骄傲的口气,“不算什么,非得要有個說法才行么?我的钱,我想给谁花就给谁花。你和我好,我就愿意给你花,怎么了?” 良恭虽有些不舒服,也当她是一番好意,不大往心裡去,只走来抬起她下巴颏狠亲了一口,“多谢我的大小姐,您老人家简直是天字一号的大方东家,可我此刻倒用不上。暂且不和你說了,我先赶着去买画纸颜料。” 她微微噘着嘴,两手拉住他的腕子,“你就不肯在家多歇歇么?我的事情還不够你忙的,還要为人家的事忙啊?” 良恭心知肚明地笑睇她两眼,反過来抓住她的手捏一捏,待要說话,又听见花信走进来。他忙放开,向前一步背過身去說:“回头再說。”妙真也把身子微微侧坐一边,随口答应了声“啊”,好像两個人在說正事。 哪裡瞒得過花信的眼,睃他二人一回就說:“舅太太過来了,正打前头院裡进来呢。” 二人一时各散,良恭依旧去街上买办东西,妙真迎到廊下,果然看见胡夫人携雀香仆妇从厅上穿绕假山而来。 胡夫人千算万算,算到后来還是赔出去两万银子,心裡不服,偏要来探听探听那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到底是什么不得了的天神。因此一面左右看东西两间厢房,不见有生人居住。捉裙进了廊庑底下,去拉妙真的手,“中秋叫你到家裡去過,你为什么生死不去啊?” 妙真客套道:“我想着舅妈家裡来往的客人太多了,還要分神来招呼我,实在是太麻烦你们了,就沒去。我们這裡也過得蛮好,大家吃饭赏月,也是热热闹闹過的。” “就你们主仆几個?沒有朋友来访么?”說着见花信奉上茶来,便连她将几個仆妇都追了出去,关上门来细问那高公子的事,“听說你认得了一位姓高的朋友,他沒来和你一起過节么?” 妙真心道原是来打听這個的,亏得是把花信追了出去,否则花信不知内情,岂不是要說漏嘴?一面想着转头要对花信细說此事,一面回說:“我又不大会张罗,請朋友来做什么?何况人家看见我一個孤女在這裡呼朋引伴的,還不议论?再說我在這裡也沒什么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