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于茹 作者:灏漫 金国,孟城,金国除金都外的第一大城。北连金都,南接虞城,西连化城,来往的商旅众多,是金国第一繁华的商业之城。孟都东面一片偌大的区域都被一道高墙围绕。 高墙外,两個乞丐大概今天运道不错。借着高墙的阴凉躲在墙根“开席”。一人抱着半只烧鸡啃,面前居然還摆着一瓶酒。不时一人拿起来啜一口。 這时,其中一個年轻一点的乞丐用力的咬下一口鸡肉,拿起酒瓶朝口中倒了一口,几下大嚼之后,吞下這口酒肉,满足的打了一個嗝。 “五叔啊,看来你叫我跟你到這么孟城来讨生活算是来对了。我們当年在山上過日子,累死累活也吃不到這样的好东西啊。”說完控制不住的又是一個大嗝,熏人的酒气肉味喷出,闻者欲呕。 而他被称作五叔的那個人却毫无感觉,只迎着日头,微眯着眼道:“有好处,五叔自然不会忘记你。咱家裡就你還跟五叔性子合的来。哪像你那几個哥哥,就知道守着那几亩破田不能挪窝,天天累死累活。哪有我們這般快活。你看你五叔每天只需在這城裡讨半天,一天的吃食就有了。半分力气都不用。” 原来這两对叔侄竟然是一对懒汉,宁愿做乞丐也不愿自食其力。 “五叔啊,”那年轻是侄子指了指背后的高强,“這墙可够宽的,我們過来的时候走了這么久都沒看到头,是什么地方啊。” “哼,說你沒见识吧。”那個五叔鼻子一哼,“這是于府。這可是咱孟城第一富人于大化的府邸。于府孟城富,皇帝要借银——听過嗎?”接着又低声到,“别說孟城第一了,恐怕在咱们金国都是這個了。”說着,竖起大拇指比了個动作。 他侄子一听半张着嘴又沿着围墙看了一圈,露出羡慕的神情。忽然想到了什么,凑過去对他五叔道:“于府這么有钱,那我們明天去门口唱個莲花落儿怎么样,說不定比今天在张府唱的莲花落儿,开的花儿還多呢。”說完看了看手裡的烧鸡和酒。 “啪!”中年乞丐却沒附议他,反而在他头像拍了一记。 “蠢货!要在孟城讨生活。就记得一句话,讨天讨地莫讨于大化。這于府的现任当家的是天下第一個吝啬的。被他府上恶狗咬断腿的叫花子可不是一個两個。你還想去找死啊。” 年轻乞丐委屈的摸摸头顶,“這于家這么有钱怎么還這么抠门啊?我們這些讨饭的能吃他几個钱啊。” 中年乞丐看了他一眼,又把头转开冷眼斜看向那高墙,“你不知道么?這世上啊,有些人愈是有钱便愈是吝啬。连他家的丫头才一年两套衣服呢。连老天爷也看不過眼呢,要不,他娶了十几房小妾,却只得一個女儿。這啊,就是让他断后。钱再多有什么用!哼!” 墙外两個乞丐吹牛打屁中的主角之一的于府大小姐于茹,却在高墙内精致的绣房中奄奄一息。 “于小姐,何必如此想不开呢?天无绝人之路啊。你可知道我只要迟来半個时辰,你就必死无疑。”我看着病床上的這個脸色苍白的柔弱女子,刚刚還好给她催吐及时,现在只要按时服药清了余毒,性命算了无碍了。 于茹闭眼躺在床上,沒有答我。只是两道晶莹的泪痕从眼角小溪般滑下。 我无奈叹气,這救人容易救心难。我今天救了她,可看她的情形竟是万念俱灰,我救得了她一时,救不了她一世啊。 收拾好药箱,我准备离去。 “叶大夫,你有心上人嗎?”床上的于茹静静道。 转回头,她仍然是闭眼流泪身形不动。 “沒有。”我道。 静默了半响,她张口轻轻道:“可是我有。所以,下次若于府相請,叶大夫不要再来了。” 丢下沒头沒脑的一句话后,她不再开口。躺在哪裡犹如一具沒有魂魄的躯体。 轻轻的放下药箱,我慢慢走到她床边坐下。 “死是很容易的。這世上活着比死难多了。你要为着你心爱的人的去死,那他想必也是值得你爱的。可是,你想過沒有,你若死了,跟你爱他一样爱你的他该怎么做呢?” 于大化怕小姐欲自尽的消息走漏,所以除了于茹的贴身丫头碧玺在外守候,倒沒其他人听见我們說话。 而碧玺,于茹既然敢当着她跟我說那样的话,肯定是她的贴心人。几下间,我判断好了后才這样說的。 果然,我的话声一落,于茹虽然還沒睁眼,但双手却紧紧的住身下的锦褥,眼泪扑簌簌落的更快了。 唉,看她的样子我也忍不住为她叹息,虽然不知道具体内情如何,但是凭我现在得到的信息也能猜到,无非是小儿女两情相悦,却遭遇棒打鸳鸯。 不過,這于茹敢爱敢恨,性格刚烈還是很让我欣赏的。但是這般轻易的要去寻死。我倒有些看不上。看她悲恸流泪,哭的梨花带雨的样子,我又忍不住可怜她。 我這人自来就是個外貌控,见不得美人委屈落泪的样子。 “于小姐,我虽不知你为何要执意求死。但是好死不如赖活的道理還是懂的。人活着,万事還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沒了。何况你家就你一個女儿,你有什么事跟你爹好好商量不行嗎?”我柔声开导她。 可是我這话一出,本来被我好像撬松口的于茹却脸色发青,不再开口。 “于小姐既然不想說话,那我就先告辞了!”我也有点不高兴,這大小姐脾气還真不小。我何必热脸贴你。 “扑通”一声,门被推开,碧玺冲进来,二话不說就朝我磕头哭道:“于大夫,你救救我家小姐吧。你要走了,小姐她肯定還得寻死。你看在都是女子的份上,就发发善心救救我家小姐吧。” 我被碧玺一惊,看着她朝我磕头,我哪裡习惯這些啊,就去扶她,可這丫头死活不起来就在哪裡口口声声要我救她小姐,而床上的于茹却只管闭眼流泪,好像外面发生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完全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我又气又急见拉不起她,低喝一声:“你起来說话!” 见我发怒了,碧玺才抽抽噎噎的起来。 “你叫我救你家小姐,我怎么救她,我只是個大夫,治得了病治不了命。你家小姐的事只能去跟你家老爷說啊。我能做什么,她想不开,也不听劝。”我看着她道。 听了我的话,碧玺咬唇看了看于茹,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先走到门口探头看了一圈,然后关好门走到我跟前开口:“叶大夫,你错怪我家小姐了。小姐要寻死都是因为我家老爷。”闻言我一惊。這于大化就這根独苗還想逼死她嗎? “我家小姐在四姨太太在世的时候就定了亲,是张家的二公子。本来這桩亲事都是過了明路的。我家小姐和张二公子,那個脾气也相合。”說到這裡碧玺不好一声的看了我眼,我明白了,估计這两個小儿女私下应该有些往来。 碧玺继续說,“可是,去年老爷讨了十三姨太太后就变了,不知道怎么的,上個月老爷竟然派人去张家退了亲。小姐知道了去找老爷,老爷竟然說要把小姐送给二皇子做四夫人。张二公子来了几次都被老爷轰了出去,回府后就病了。這都一個月了還沒起床。小姐她被老爷关在房裡不许出院子。老爷昨天說十天后二皇子就要来接小姐。。。所以,小姐才。。。。”說着說着,又哭了起来。 我看着主仆二人,一個在床上流泪,一個在我跟前抽泣,心软了下来。 一時間,房内只有碧玺的抽泣声。 有些发愁,說实话听了碧玺的话,我真的很同情于茹。可惜,我除了一身医术能有什么办法改变她的命运呢。 這时,门外脚步声传来。我对碧玺低声道:“把眼泪擦干净。” 进来的人果然是肥肥白白的孟大化,看着他胖的五官的都找不着的模样,我怀疑他這样的基因怎么能生出于茹這么漂亮的女儿。估计于茹长的像過世的四姨太太吧。 “叶大夫,不知道小女?”于大化努力睁着他的细眼看着我。 “于老爷,小姐的毒已经去了大半。我這几天会過来给为小姐清余毒。不過小姐的病需要静养還是不要過于吵闹的好。”我淡淡的看着他。 听了碧玺刚才的话后,我无法对這样的父亲有半丝好感。 “好好,救回来就好。”他好似放心了,但是我知道他绝不是心疼女儿,而是怕无法向二皇子交差吧。 懒得应酬他,我拿着医箱出门,出得门口只听裡面恶狠狠一句:“你就算死了,我也会把你送到二皇子府中!” 踏出于府大门,我回头看了一眼,這富丽堂皇的亭台楼阁对于于茹来說——不過是一座豪华的坟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