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胡小川 作者:田十 跟孙大宝說上几句话,才知道石台上的少年在做什么,人家在练歌,要参加学校组织的迎新生歌舞表演。 像這种全校性质的节目表演,规定不许有武技,甚至不能有杂技。可以這么說,杂技能表演的节目,修行者都会。什么软骨、缩骨、翻跟头,什么飞刀、驯兽的……那是修行门派的修炼功法好不好,除非能表演魔术。 此时校园,有人唱歌,有人叫好,透着青春激扬的欢乐,這才是一個少年该有的生活。 潘五有些痴,他不会弹琴不会唱歌,年少时只知道偷懒只知道玩,从来是平凡普通一人…… 多看一会儿,跟孙大宝說:“我回去了。” 孙大宝问:“学校组织的表演,你参加么?” 潘五摇摇头。 孙大宝又问:“那你什么时候上课?” 潘五想了下說有時間就去,挥手离开。 昨天到现在一直沒休息,吃過饭就睡。隔天起来去海边练箭。 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想起昨天那唱歌少年,竟是不想练功了? 五十米外是自己做的箭靶,好像门一样巨大树在乱石中间,箭靶上随意画着圆圈或是涂着黑色方块,還有些地方随意打着叉……反正整個箭靶上到处是目标,大的像拳头,小的像米粒。 以他现在臂力,配上梅韧给的二级弓,轻易射出二百米远。但是使用弓箭的目的是射中目标,不是比远,要一点点一步步练习。 全是普通箭矢,陈呆呆帮忙买回来两大捆,一捆三百多支。 练习弓箭特别浪费,沒几天時間就废掉一百多只支。是彻底废了,想修都不行。 想要练好箭,就要学会修缮、保养弓箭,弓還好說,箭是特别麻烦的……暂时不說麻烦的箭,先說现在的潘五。 远处的箭靶被射穿多处,也是插着好些箭,潘五看了又看,忽然去旁边拿出原先配备的黑色箭矢。 架到弓上随意拉开,再随意放手,只见嗖的一下,跟着砰的一声,大箭靶爆裂四飞,长箭继续前飞。就听咔的一声响,一块大石头被射中,竟然也是炸裂开。 长箭继续往前飞,嗖的一下不见影踪,却是传回来嗡嗡的震动声响,片刻消失。 用来杀刘三儿应该是够了。 潘五往那面走,要去捡箭。经過破裂箭靶那地方的时候,前面忽然出现薛永一,一脸阴沉表情看他。 潘五继续慢慢往前走,薛永一就一直站着沒动,冷冷看他。 很快,潘五走到他身边,轻声问:“你多大?” 薛永一沒回话。 潘五說:“我十六,你也差不多吧?”跟着說:“你還是個少年,做一些少年人应该做的事情,别每天想着赢啊输的,很累。” 薛永一问:“每天不上课,就是躲在這裡练箭?” 潘五說:“時間過很快,我們马上就老了,你不想老了以后沒有回忆吧?” 說完這句话继续往前走。 薛永一大声說:“我从小就用药物淬炼身体,五岁时开始练功,练功时就开始吃各种补药,一直吃到现在,花在我身上的钱超過百万,我想不明白,想不明白为什么打不過你,想不明白为什么你那么厉害。” 潘五脚步沒停,当沒听见這些话。 薛永一跟上来大声說:“我每天都辛苦练功,你說的对,我的院考第二名不是吃喝玩乐就能得到的,从五岁开始,每天要练功五個小时,除非受伤,即便是新年,即便是生日,也要练两個小时。” 潘五還是不說话,经過碎裂石头处,偏头略看两眼,又继续走。 薛永一還在說话:“一出生,府城苏药师就說我是天才,适合修行;三岁摸骨,更确定這一說法;十岁时,大都武院战老师說收我;我有最好的老师,有最好的训练,练過十四种功法,吃過各种天宝地材,最重要的是一直在努力学习、修炼,从来沒偷過懒!可为什么会比不過你?为什么?” 沒多一会儿,潘五走到落箭处,黑色长剑斜着扎进沙滩中,倾斜着外面的半個箭身。 是直射,如果是抛射,兴许会全扎进沙中。 拔出长箭,从尾部看起,直看到箭头。 不愧是二级利器,长箭完好如新,好像沒使用過一样。 握在手裡,转身看看身后两步远的薛永一,潘五說:“首先,你只是個少年,如果再大几岁,一定不会找我說這些话。” “你也是少年!你和我一样大!”薛永一喊道。 潘五苦笑一下:“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点,我死過,你死過么?” 他不止是死過,而且是家破人亡,不過沒必要說那么多那么细。這句话之后,抬步往回走。 小院下面是石头和海水,不适合练功。他练弓箭的地方在上游,就是埋放鳄鱼皮骨的地方。回来后看看海面,收起弓箭背到肩上,看看依旧在发呆中的薛永一,从海边游回小院。 本来就迷糊着情绪,想起昨天的唱歌少年,家仇還沒抱,偏生有個脑子坏掉的薛公子……回到小院,抱起一坛酒坐到晾台上,举起来猛喝一口……還是记忆中的那么辣。 然后又是一口,再一口,很快喝掉一斤左右。 看着无边海面苦笑一下,放下坛子猛然站起,跳进大海中练拳。 海水无底,潘五上一下下一下的挥拳踢腿,觉得很不舒服,朝下游去,随便找個近岸处继续打拳。 海水沒及胸膛,每一拳击出带起漫天水花,水花中隐隐有一個身影,是個很文静的女孩,很文静。 有时候,文静也代表着沉默,喜歡沉默的人总有很多秘密。 忽然一天,文静女孩說再见,从此就真的再见了。 海水无边,记忆无限。 我是有记忆的。 潘五一直在疯练,从上午练到天色全黑,好像疯了一样。 沒吃午饭,沒吃晚饭,就是在及胸海水中打拳踢腿。還是大王拳,他只会這一种拳法。一遍一遍沒完沒了的重复,一直在重复。 熟能生巧,唯手熟尔,练吧,不要嫌弃某些事情太简单,越简单的事情越是基础,是人生前进道路必不可少的准备。 终于圆月高挂,累空了的潘五仰躺在海面,随着波浪起伏,他也起伏。 大概躺了一刻钟,有個人影快速跑過来,边跑边脱衣服,直冲进海水。 潘五听到动静,偏头去看,好像是罗小罗? 如果有武痴,就应该是罗小罗這样的吧? 慢慢站起来看過去,罗小罗吓一跳:“你沒死?” 潘五笑了下,朝岸边走去,罗小罗跟回来:“一直在练功?练多久了?” 潘五沒回话,问你是来找我的? 罗小罗說:“我去找薛永一,他說你在海边练功,我好奇,就過来了。”跟着问:“你练功都這么疯么?” 潘五沒明白:“疯?” “我是下午来的,你就在海裡扑腾,一直看到刚才,整整四個多小时沒停過,哪来的体力?”罗小罗想不明白。 潘五說不知道。 “每天都這么疯?” 潘五不說话了。 看他又恢复成习惯的冷漠表情,罗小罗也不說话,看会儿天,看会儿地,看会儿沙滩和石头,忽然起身大步走进海裡。 走到齐腰深的地方摆個架势,开始练拳。 潘五瞥了两眼,躺倒看天。 罗小罗不管潘五会不会偷学自己武功,反正是猛练,完整一套拳打下来,竟然要五分多钟。 在水裡练功累,沒多久就体力不支,可他硬是坚持着打完整套拳,坚持着走上岸。 潘五好像沒看见,继续看天。 隔上十几分钟,罗小罗又走回大海练功,看样子是被潘五刺激到了。 潘五坐起来:“什么时候走?” 罗小罗不說话,打完拳上来休息。 如果只是摆动作,别說五分钟,就是五十分钟也沒問題。练功必须要尽全力,特别累人。 潘五說:“走吧,该封门了。” 罗小罗想了一下,說好,起身穿衣服。然后看着他。 這是等我一起走? 潘五望望漆黑海面,又看看前面漆黑道路,决定善良一下,大步走過去。 黑夜无灯,明月指路,很快离开海岸,顺路往正门走。 刚到门口,从裡面呼啦啦冲出一百多人。 潘五停下脚步,好奇看過去。 看见是他,对面马上有人喊:“潘五,潘五在這。” 潘五纳闷,這是要揍我么?可是我什么时候得罪過他们? 罗小罗吓一跳,不過硬是站的笔直,牢牢站在潘五身边。 对面人群呼啦围上来,校门口這块就满了。 最前面几個人站在潘五对面,有人說:“第二学院的欺负人,我們要去找场子,你去么?” 打群架?找我?潘五愣了下问:“为什么?”一眼看见站在后面的大喜,扒拉开前面几個人,走過去问:“你干什么?” 大喜說:“第二学院那些人說你坏话,說你的第一名是作弊得来的。” 潘五說:“然后呢?” “然后?”大喜說:“他们骂你,骂的特别难听,我們气不過,打起来……” “你们?”潘五问:“你去哪了?” 有個学生主动接過话:“不是他,是我們,我們白天出去玩,跟第二学院的碰到一起,他们說大比的事情,說胡小川那么可怜,你還当众使坏,让人下不来台。” 潘五有点迷糊:“胡小川?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