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方元 作者:未知 清灵山。 此山绵延数百裡,纵深不知几许,物产丰饶,很是养活了一批附近的山民。 只是外围再进去,雾气渐重,沒有任何路径,纵然常年入山的老猎人也容易迷路。 但此时,两個人影却并肩而行,渐渐深入,不论嶙峋的怪石,還是茂密的丛林,皆是如履平地。 沒有多时,前方就出现了一個山谷,地气升腾,丝丝缕缕的雾气萦绕,在绿色的叶片上形成晶莹的露珠,于阳光下反射着七彩斑斓的光晕。 “嗯……地气升腾,四季如春,倒是一個不错的所在,那人就在這裡?” 当中一名山羊胡,眉眼如刀,手掌如同鸡爪般的人就问着。 他身穿藏青色长袍,目光冷硬而锐利,又隐约间带着不屑,顾盼之间,就如同猛虎一般,令旁边一名中年员外打扮的人只能陪笑擦着脸上的冷汗:“正是……此谷内有個别院,为我那好友所建,贤侄也在那裡。” “到了這個时候,你還叫他贤侄?” 山羊胡老者冷笑反问。 “唉……不论如何說,我与他师父都是数十年交情,更何况,這次還是我有愧于他……唉……” 员外长吁短叹,眉宇间苦意更甚。 說话间,两人已经走入山谷。 這山谷不大,却带着一股暖意,又有一眼清泉缓缓流過,环境极是清幽,正中建着一座别院,十分精致,外围一圈篱笆,种了一些玉晶米、颗粒饱满,生机勃勃,长势看得很是喜人。 “唔……這院子、這地,都很不错……你那老友,倒像是個胸有沟壑的,可惜已经死了……” 山羊胡老者摇了摇头。 “问心居士避世隐居,不问俗事,但一手医术与种植之道都是颇有造诣,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与他相交,我那贤侄,就是他收养的孤儿……” 员外摇着头道。 两人上前,越過篱笆,敲了敲门扉。 咚咚! 清亮的声音在山谷中回响,却不见回应。 “嗯?沒人?” 员外有些诧异,但旁边的山羊胡老者却是毫不客气地推门而入:“哼!装神弄鬼!” 精舍内的陈列异常简朴,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具之外,就只有一间静室,倒是精舍之后,又有一個小门,打开后,一片更大的花圃就呈现出来。 一汪泉眼在花圃中间涌动,冒着活水,叮咚有声,与周围姹紫嫣红相映成趣。 而就在几株花卉之中,一名少年抬起头:“原来是林叔来了?還請稍等!等我将這株茶花种完!” 他看起来十七八岁左右,大眼睛炯炯有神,說不上多么英俊,长相很普通、很平凡、穿着粗布衣衫,此时卷起袖口,裤脚沾了淤泥,就好像一名专心致志的老农一般。 “哦,方元呐,你先忙你的,我不急!” 或许是心裡有愧,這林叔尴尬地笑道。 种茶颇有讲究,特别是這茶花,喜阴不喜热,方元特意找到泉眼之后,一块阴凉所在,将茶花慢慢种下。 先是松土,旋即浇水施肥,浇水用的是山泉水,特意放了两天,他动作不快,却一丝不苟,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 等到一切做完之后,方元又来到清泉边上,冲洗着手脚的泥土。 這泉水自地下活眼而来,触肤清凉无比,又沒有冰寒刺骨之意,乃是上品中的上品。 一番梳洗之后,方元缓缓走到房中,就见到了满脸不耐烦的老头。 “林叔,這位是?” 他脸上带着一丝疑惑之色。 “哈……我来给你介绍下!” 林员外哈哈笑道:“這位是归灵宗的外门执事,冷面铁鹰余秋冷余先生……你知道的,蕾月也是刚刚拜入的這個宗门……” “余先生好!” 方元打着招呼,笑得非常憨厚。 “哼!果然是深山野民,不知礼仪,我等来了半天,连杯茶都沒有!” 余秋冷哼哼着道,看来若不是旁边的林员外拉着,他早就要好好教训一個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抱歉,寒舍简陋,怠慢贵客了……” 对于這,方元眉毛一挑,不冷不热得回了句,又看向林员外:“林叔這次来,所为何事?” “這個……那個……” 林员外有些踌躇,半天之后,才红着脸道:“蕾月拜入了归灵宗,這可是方圆百裡之内数一数二的大宗门,有着武宗坐镇的,那宗主大人见了蕾月资质,很是喜歡,并且還收她为亲传弟子,只是习练宗主一脉武技,必须是纯阴之质,因此……你与蕾月的婚事……” “哼!” 這时候,余秋冷直接开口:“蕾月姑娘是我宗主大人的高徒,资质過人,日后說不得都能冲击武宗之境……” 接下来虽然沒說出口,但癞蛤蟆与天鹅肉的比喻還是呼之欲出。 “哦!原来如此!” 方元听了,沉吟了下,却是缓缓道:“两位稍等!” 直接起身,转入裡屋。 “咦?” 這姿态,却令林员外有些意外了。 他自问纵然自己年青之时,若是遇到這种事,也绝对无法保持如此平静的。 ‘莫非是暗怒在心,要鱼死網破?’ 林员外有些心寒,又看了看旁边的余秋冷,对方却是老神在在地投了一個眼色過来,意思非常之明显。 纵然那少年要狗急跳墙,也必不是這位冷面铁鹰的对手。 “林叔!”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方元的身影走了出来,手上捧着一個木盒:“這是我与蕾月姑娘的婚书,自订婚后,小侄也思虑過几次,自觉配不上蕾月姑娘,今日林叔能来,也实在是了却了我的一桩心事。” “嗯?” 林员外怔怔接過,打开之后,就看到了之前的婚书,不是假的。 想不到事情如此顺利,令他一下子怔在那裡。 倒是余秋冷,带着‘你小子還算知情识趣’的目光,站起身就要走。 “唉……方贤侄,我其它话就不多說了,你与蕾月,实在是有缘无份……這裡一点微薄心意,還請千万收下!” 林员外红着脸,从怀裡掏出一個小包裹递過。 “既是长者所赐,那小侄就却之不恭了!” 方元也不看裡面是什么东西,直接接到手裡。 “甚好!甚好!” 他越是如此平淡以对,林员外却越发无地自容,直接拉着余秋冷,飞快走了。 …… “嗯,是整個幽谷的地契,居然能打通关节,搞到這個,林员外還算挺大方,挺有门路的么?” 等到他们走后,方元打开包裹,就见到裡面是一张地契,几块金银,還有一個玉瓶,不由笑了。 他自然晓得,這位林员外当初之所以要将自己与蕾月定下婚事,完全是因为师父问心居士妙手回春,救了他的一條小命,再加上有攀附之心,這才定下。 现在自己靠山倒了,对方女儿又攀上高枝,能客客气气地商议解婚,而不是直接打上门来,就已经是比较克制的了。 自己实际上沒有多少選擇余地。 收下赔礼,也是为了此故,否则就是心怀怨恨,容易招致麻烦。 “要是不答应,难道還要喊几句莫欺少年穷,再被斩草除根,以绝后患么?” 方元苦笑着,喃喃了一句。 好在他天幸豁达乐观,与那林蕾月也只是见過几次,并沒有什么爱慕之情,倒也不怎么气闷。 至于侮辱、名声什么的等等…… 对于他這個隐居深山的闲人而言,难道那些山鸡野兔,還能嘲笑他丢了面子不成? 是以只要自己不当回事,外界的毁誉,当真就是清风拂面一般。 既然不怕丢面子,女方的赔偿,那真是不拿白不拿的了。 “咦?红玉稻种?” 当他一一清点,打开玉瓶之后,却是有些惊喜地叫了出口。 在玉瓶当中,是一粒粒晶莹如玉,浑圆硕大,外包红衣的稻谷,又带着一股火辣之气,勾人馋涎。 這可是灵种,十分珍惜,方元找了很久,也曾经拜托過林员外,這次终于一并送了過来。 “嗯,這红玉米本份属阳,却需在阴时种下,今夜就在那新开辟的地上将它们种下去吧……” 方元掂了掂玉瓶,脸上带着喜色。 ………… 谷外。 “唉……” 林员外长叹一声,纵然早已下定决心,但今日见到方元举止有度,不卑不亢的姿态,還是有些惋惜。 “怎么?林员外有着担心?” 余秋冷在旁边笑道:“婚书已退,又收了赔礼,纵然他日后要闹,也是自己理亏……当然,若你還不放心,老夫也可以再次回转,顺手除了這祸害。” “不不!” 林员外双手乱摇:“我只是看方元這小伙子人真不错,可惜了蕾月……” “哼,你那女儿日后若成就武宗,什么青年才俊不是任凭挑选,何必对一個山野穷小子恋恋不忘?” 余秋冷神色戏谑:“当然,若你還是不舍,完全可以再嫁一個女儿過去嘛!反正只要不是蕾月姑娘,我們宗主一概不管的。” “唉……都出了此事,我哪裡還有老脸提啊……” 林员外叹息一声,加快脚步。 两人越走越远,转眼间消失在群山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