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吹皱一池春水 作者:未知 滨海镇上,,李鱼一行人几百号人马,不可能不引人注意。 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早就知道這一行人是谁,不過大家却都按兵不动,暗中观察着。 這时候,一哨精骑约三十余人,铁蹄踏踏地赶到了镇子上,在客栈前停了下来。 看這一行人装束,显在是朝廷兵马,附近百姓登时一阵骚动。 众将士中间簇拥着一位都尉官,他翻身下了马,马鞭在掌心轻轻敲着,仰脸看了看客栈的招牌,便大步走进去。 门口守在那儿的陈飞扬马上拱手道:“可是雷都尉?” 那果毅都尉站住脚步,上下看了看他,颔首道:“正是雷落,你可是李爵爷门下?” 狗头儿眉开眼笑地道:“正是!正是!我家小神仙正在房中相候……” 雷都尉皱了皱眉,小神仙?什么鬼? 陈飞扬反脚踢了狗头儿一下,制止了他的大嘴巴,含笑拱手道:“我家爵爷早知雷都尉将至,已然备下香茗恭候。” 雷落一听,展颜道:“爵爷太客气了,该是末将請见才对。請头前带路。” 陈飞扬忙束手引领,将雷落引到了李鱼的住处。 雷落是纥干承基的部下,纥干承基得到李鱼的消息后,已经派人告诉了他。 說到纥干承基,那可是多年前在利州时就已是李孝常麾下大将,带兵御将自无問題。军中最服的就是真正的猛将,何况纥干承基不乏手段,手下几個都尉将领已对他服服贴贴。 因此,雷落见是上司好友,再加上人家本是开国县男,对李鱼倒是不敢莽撞。 两下裡房中叙话,其实要說交接,也沒什么好交接的。因为皇帝就沒给李鱼派几個兵,雷落只需要把地方上的乡兵民壮交接给李鱼,就可以带兵走人了。 而那些乡兵民壮都是本乡本土的人,各依附其村镇,受到地方乡绅的辖制,可能听李鱼這個外来户的么?李鱼真想控制他们,只能采用间接手段,也就是笼络那些豪绅大户为已所用,再通過他们调动這些乡兵民壮。 在雷落看来,這是李鱼唯一可选的道路,所以向他介绍自已所了解的基县大户的情况不遗余力,李鱼耐心听着,微笑点头,似是十分赞同。 但是李鱼心裡却很清楚,自已和雷落不同,雷落算是客兵,帮着来维护地方治安后就走的人,所以他和地方大豪们利益相同、目的相同,不存在竞争和冲突,而自已是要来這裡扎根的。 他李鱼越具影响力、越具权威,越是挤压原本那些土皇帝。 试想,天下混战,各路诸侯争霸的时候,谁愿意其中某人称帝,并且开始一统天下,让自已向他俯首称臣? 一個道理! 所以,李鱼很明白地知道,雷落告诉他的办法,适用于雷洛,但不适用于他。 如果他按雷落的办法去做,除非他甘心做一個吉祥物,任由诸豪绅大户摆布,才能一团和气,但這……可能嗎? 不過,這倒不影响他从雷落這儿多了解了解這些豪绅大户的情况。 镇上一下子多了几百号人,采买的、喝酒的、耍钱的,纷纷散去。练完了柔体术,几位夫人也不甘寂寞,纷纷上了街。 街头一個穿着吐蕃式褚色长袍,头缠青巾、满面胡须的魁梧汉子提着几尾鲜鱼正走在路上,迎面正看见四位美人在几個家将陪同下笑语走来,其中一人长腿错落、最高出挑。 那魁梧汉子吃了一惊,急忙闪进一旁摊贩群中,低下了头,待這一行人過去,這才悄悄抬起头来。 “那不是……龙作作么?她怎么会出现在這裡?” 魁梧汉子正是罗霸道,他与娘子旷雀儿来到基县,打听到纥干承基却在岷州府,以基县之广大,整個岷州府地域有多大可想而知。纥干承基本想再与娘子去岷州府,這时旷雀儿却有了身孕。 头一回当爹的罗霸道又是欢喜又是惶恐,可不敢再让媳妇赶远路了,干脆就在這镇上住下来。罗霸道原本当過马匪头子,马匪劫掠东西,有的自用,有的要销赃,所以是半商半匪。 如今他不做匪了,就发挥了那商的一面,在這儿居然混得還有声有色。当然,這也与他的武力值分不开,换一個人,你想在這儿谋生赚钱,先要被泼皮流氓折腾你個半死。 罗霸道不但沒有落得這般下场,還收拢了一帮小弟,在這裡勉强也算個有头面的人物了。 罗霸道隐进人群,找到了個小弟,吩咐他去打听,不久就送来消息,說是有位男爵受封于基县,此来是走马上任的。那四個美人儿是他的妻妾。 罗霸道登时呆住了,万万沒想到,会在這裡碰见李鱼。要不要去见個面,打声招呼? 罗霸道转念一想,又打消了這個請個念头。 他和李鱼的关系实在有些尴尬,說敌不像敌,說友不像友。现如今人家是爵爷,来這儿当官的,罗霸道可舍不下他的脸面,此时登门与攀附权贵的小人有何区别?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過我的独木桥吧……” 罗霸道微微一笑,想开之后豁然开朗,提着肥鱼向自家赶去。 曾经的江洋大盗,后来想要立谋国之功的罗一刀,此刻已经是一個只有老婆孩子热炕头儿的小男人了。 罗霸道的家在镇西头儿,不是自已新盖的,是买的他人家的宅子。有户人家在兵灾之后,一家人死得沒剩两口,又是妇孺,要去别处投亲靠友了,便便宜卖给了他。 一個小院儿,三间正房,左有羊圈,右是茅房,屋后足足一亩地的菜园子,井就在菜园子边儿上,虽在镇上,很是农家。 罗霸道家现在养了三只羊,還有一窝鸡,旷雀儿虽然有了身孕,可本身是练武的人,闲不住,趁着罗霸道不在家,后边侍弄一下菜地,前边喂喂羊儿,倒也惬意。 此时一只母鸡刚下了蛋,咯咯叫着,得意洋洋地扑腾下了窝,傲娇地迈着小碎步,旷雀儿笑盈盈地走過去把那還带着母鸡体温的鸡蛋拿了回来。 屋檐下就悬着一個筐,旷雀儿踮着脚尖儿把鸡蛋放进去。這时,矮墙外正有几人路過,当中一個,四旬上下,略显肥胖,颊上两道法令纹,显得颇具威严。 他目光一转,恰看到院中那窈窕的身影,旷雀儿此时才只两月身孕,根本不显怀。待她一转脸儿,那人更是眼前一亮,滨海镇上什么时候有了這样的美人儿?姿色很是撩人呐。 不過,他此时正有事在身,便只向墙内呶了呶嘴儿,道:“這小娘子甜媚的很啊,回头给爷打听打听!” “是的爷,沒問題爷,包在小的身上,爷~” 旁边两個狗腿子心领神会,马上点头哈腰地答应下来。 這個中年人便是基县第一大豪绅彭峰,那两個答话的狗腿子,都是滨海镇上的本地人,一個叫高初,一個叫徐海生。前边正引路的那個,则是徐海生的大哥,徐海景,都是跟着彭老爷混饭吃的。 這彭峰在基县地面上向来唯我独尊,如今骤然天降男爵,给他脑袋上套了個紧箍,如何忍得? 不過,人家挟朝廷大义而来,他也不敢大意,所以今天“微服私访”,悄悄带了几個熟悉滨海镇情形的手下,前来探探這位李爵爷的底儿。却不想,深山育俊鸟,柴屋出佳丽,竟然让他看见一位可人的小娘子。 罗霸道提着鱼走来了,和彭峰对面而過,相互看了一眼,不過路人而已,谁也沒有放在心上。 李鱼和雷落雷都尉一番长谈,雷落倒是推心置腹:“這基县,最厉害的是彭家。彭家在此地,已经经营了十代有余了,爵爷,任何一户人家,在一個地方生活达十代之久,那人脉根源……” “我懂!” “說起這彭家,還有些传奇色彩。彭家传到四代以前的时候,其中一支就只剩下一個男丁了,還是遗腹子,而另一支呢,却是人丁兴旺,那孤儿寡母的,沒少受排挤、受欺压。 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另一支做的事太過天怒人怨了,从那时候起,這個孤儿這一支,子嗣却是渐渐多起来,而另一支后代子嗣要么生不出,要么只生女儿,老一辈儿的渐渐死去,到了上一辈儿的时候,原本沒落的一支,已经重新掌握了彭家。嗨,天道循环,报应不爽啊!” 李鱼对這种八封不感兴趣,打断他道:“這彭家势力如何?” “了得!十分了得!我带兵剿匪时,经過县城,就這么說吧,基县的县城,跟這滨海镇差不多,连個城墙都沒有,叫城而已,不能以关中的城池相类比。但這县城中却真的有一座城,那就是彭家庄。” 雷落一說,眉飞色舞,凑近了道:“彭家庄深墙大院,仿佛一座坚城,墙上還有运兵道、避箭壕,還有箭楼,吐蕃人打进来的时候,劫掠了整個基县,那些大户人家要么破家,要么携财务逃去了岷州府,等這儿安定了才回来,只有彭家,把大门一关,就守到了现在,吐蕃人根本奈何他不得。這势力,得有多大?” “原来如此……” 李鱼沉吟着,雷落又道:“爵爷你要掌握這裡的乡兵民壮,可少不得要跟彭峰打交道。此去基县啊,你……” 李鱼突又打断他道:“雷都尉,你在基县扫匪,平靖地方,想必抓捕了不少人吧?比如……那些在中原无处容身逃到陇右避罪的犯人,還有强盗、马匪、亡命、逃兵,以及吐蕃那边战败逃散被俘的乱兵?” 雷落一怔,道:“有啊!那些吃白饭的,我正要向上峰請命,看如何处置,怎么?” 李鱼微微一笑:“李某此来,欲再筑一座新城,一座真正的城。需要劳力啊!可否把這些人送给我?” “呃……你若拿去,末将求之不得。只是,爵爷,這些人要么凶残成性,要么桀骜不驯,要么奸猾诡诈,可都是不好对付啊。我现在把他们关在囚牢裡,或者弄去做苦役,都不敢让他们吃饱了,生怕他们有了力气就……爵爷你……” “呵呵,无妨。我需要的就是這样的人!只要落在我手中,我自然会调教他们。” 雷落一听眉飞色舞,這烫手山芋居然有人肯接,這一趟真沒白来啊。 雷落欣然道:“爵爷有所准备,那就好。末将手中一共有近两万這种贼囚,不知爵爷要多少?我回头就叫人送来。” 李鱼道:“不急,十天后再送来吧,所有的贼囚,我都要了!” 雷落吃惊道:“都要了?爵爷,要不要這么多人呐?光养着他们,可也是不小的一笔开销,不說别的,光那吃的……” 李鱼笑眯眯地摆手:“怎么可能,你也說他们桀骜不驯了,总要调教嘛,我估计最后可用的人,能有個四五千,我就心满意足了。” 雷落激灵灵打了個冷战,从两万变成四五千?這位爵爷,看着斯文俊朗,真是比我狠辣的多,难怪会和纥干承基做朋友,臭味相投啊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