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抓获
横波喘着气,费力地点了点头。
“你好好想一想,最近有沒有在哪裡撞见過赵姨娘?或者是她手下的侍女?”
“……”她睁着迷蒙的眼睛看向宋琰声,這么一提,倒真想起来有次碰见過赵姨娘。她转過头来,肯定道,“好几天前,我在大老爷的书房外碰见過她。她当时好像……好像手裡护着個什么东西正要进去……”
“那时候沒什么人。我以为……她给大老爷送什么进去呢,就沒多想……是她,她要害我?”
宋琰声轻轻拍着她的胸口顺气,“别急别急。你告诉我,那日她拿着的东西是個什么样子的?”
“不大不小……看着方方正正的。”横波仔细一想,她听了心裡就有了数。
“這事也怪我疏忽,横波你别怕,她既然敢害你,我便不会让她好過。
次日,她便带着灯烛去了碧纱橱,宋书声落水后受了凉,此后便一直精神不济。冯氏刚刚替她梳洗過,见她来了,疏淡的眉心一展,“六姑娘来了。书声才在念叨着你呢。”
宋琰声瞧了瞧七姑娘惨白的脸色,心裡不免难受。宋书声還是個孩子,說起来比宋棋声也沒大多少,赵姨娘何其狠毒,生生毁掉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
她跟宋书声說了一会儿话,看着冯氏转身要走,便站起身来郑重地对着她道,“大伯母,我有话要跟你說。”
這宅子裡人人都当冯氏是個透明人,性子软弱,不争不抢,又无儿傍身,连着七姑娘也不受待见。可冯夫人认命了,她自己无所谓,但女儿是她唯一的依托。
宋琰声与她坐到了外屋的绣凳上,冯氏看她小脸绷得紧紧的,好笑地端来茶果给她,“要跟我說什么,這么严肃?”
“上次在林府,七妹妹落水不是意外。”
冯氏倒茶的手指一颤,水哗啦啦溅到了外头。宋琰声看她手指颤抖,抬起头来问:“大伯母看样子心裡都是知道的。”
“……好端端的,书声平日又是最小心不過的性子,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落水?”她抽了帕子将水擦干净,一边哽咽道,“她身骨不好,人又害羞胆小,不讨她爹爹喜歡,就是平日裡受了旁人欺负,也不敢吭声,问她她也不說,我作为母亲又何尝不知道呢。”
“在這個宅子裡,我无子,势弱,书声自小敏感懂事,忍着让着,不想我們娘俩的处境雪上加霜。”
“這话是我听严家姑娘亲口所說,七妹妹是被棋声暗地推下水去的。七妹妹不会水,若救助不及时,這就是想要了她的命啊。”
“如今棋声年纪還不大,但依照她的骄纵任性,她還会有下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明目张胆、手段越发惊心。”
冯氏揪住帕子,一時間又惊又怒,猛地咳嗽起来。
宋琰声在心裡一叹,她低头解下腰上的荷包,轻轻放到桌子上。冯氏目露惊疑,看着她抽开缎带,露出裡头半截灯烛来。
“這是……”
這灯烛燃了大半,乳黄色的,是宅中给下人发用的,很是寻常,并沒有什么奇特之处。
宋琰声看着這小半截的蜡烛,突然问道:“伯母,你与赵姨娘相处時間是最长的,你可知她精通药理?”
冯氏摇摇头,“她确实会一些推拿功夫,老爷有头痛的毛病,因而离不开她的手艺。但她精通药理,我却从未听說過。”
果然。
“這么多年她瞒得真好,這個灯烛就是证据。”宋琰声指着桌上的东西沉声道:“我近身的丫头病了好几日了,全拜這個所赐。”
“這灯烛裡另有乾坤,混杂了一种秘制的毒草汁,难以察觉。只要一点燃,便会被吸入鼻腔之中,从而令人精神不振,呼吸困难,直至身体衰竭。這种毒草,我经由一位朋友点明,是数种草药糅制而成,毒性巨大,万万不会错。”
冯氏双眼怒睁,手指颤抖地抓着绢帕,她已想到一种可能,颤声道,“那书声,书声……”
“這种毒草很难察觉,用毒人下得也很高明,是微小剂量慢慢投放的。七妹妹的房中常年有药味掩盖,更是难以被发觉。至于這個灯烛裡面,用量稍大,只要点燃了在通风处仔细辨认,就会发现不对。”
冯氏再也坐不住了,慌忙起身,要去宋书声房间裡查寻這种阴私毒物。她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轻声道,“伯母别急,书声房中的早已被换下,我刚来扬州那时候,這毒汁被浸润在她的床褥子裡。不過上次更换之后,赵姨娘便有所提防,以她的警惕,估计现下七妹妹房中是沒有的。”
大夫人听出了她的意思,现下虽沒有,那以后呢,這毒又会下到哪裡,哪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去?再說,這么多年投毒下来,书声也早伤了身骨。
“我无子傍身,這么多年也认命了,处处不与她计较。可我只有一個书声,她還這么小,能对她们有什么威胁?!”
宋琰声目光微微一凝,摇摇头說:“人心不足。伯母,你就任由着赵氏兴风作浪嗎?”
由于去了那灯烛,横波很快恢复了精神。她倚在床边,偶然還有一两声咳嗽。這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自家姑娘轻轻走了进来,阖上了房门。
横波看她這几日脸上消减,心裡也不是滋味,对赵姨娘更加深恶痛绝。宋琰声抬眼,替她盖好被子,一边好笑道:“你骂了這么久,翻来覆去就两句,還不如歇歇呢。”
横波眉头一竖:“我要用我的唾液淹死她!”她顺了口气,见宋琰声手裡拿着什么东西,便好奇地凑了過来,问道:“這個是什么啊?”
六姑娘這几日来总算脸上露出個笑容来,她抬了抬手上的小方盒子,将衣袖裡的信件一并抽了出来,笑着說:“是褚姑娘寄来的,真真是及时雨。”
褚敏收到了上次寄给她的信,很快就来了回信,在信中說不几日要去京门寻她那大哥。褚敏又是不欠人情的性格,在信中捎来一份方子,還配了一副解药,料想她能够用得着。褚敏精通医理,但调制出解药也费了一番功夫,這解药只能解中毒尚還不深的。她想得周到,随信寄来的方子,是可以用来调养受毒侵害過的身体,但至于能够恢复几成,還得看积毒多深,她也不能肯定。信中她還提到了一個扬州名医,說有几副药寻不到可以請他来配置。
横波吃了解药感慨一声,“這褚姑娘,真是個厚道人。”
“你从前不是還說她不近人情嗎,如今又夸起人来了?”宋琰声一弹她额头,接着将信件都收好,眉目透出一种势在必得的精亮,“横波,你虽是沒大碍了,但還得請你在床上装個几日。”
“姑娘是要动手了?”横波眼睛一亮,兴奋得脸都红了,“早就看她不爽了。”
“灯烛总是個消耗品,她一日沒能毒死了你便不会放心,一定会派人定时来更换。到时候,来個人赃俱获。”
隔了几日,在她院子裡终于传来动静的时候,宋琰声正托着下巴在陪祖父下棋。她对赵姨娘還有個疑惑,她偷走老爷的官印到底为了做什么?還意图将看到她此举的横波杀了灭口。
她心中隐隐升起不安。
宋啸渡看她心不在焉,喝了口茶睨她一眼打趣儿,“你這满肚子的心事装着,小心個子长不高。”
宋琰声眨眨眼睛,“才不会呢。”
她在前世见過父亲,见過萧长元的官印,文武两制,各不相同。文臣是方印,而萧长元的将军印是圆铜的样式。這官印是發佈公文极为重要的东西,小到职权所在的官衙内事,大到上疏請旨,都少不了這枚红印,缺了便是一纸空文,可以說是個人身份和权力的彰显。
這赵妾偷窃官印,难免让她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难道是伪造公文?!
前头的动静越来越大,打乱了她的思绪。宋啸渡也放了棋子,看向底下来禀告的小厮,脸色极是平淡,“前院发生了什么事了?”
“……横波姑娘,說是有人心怀叵测,要加害她。”
宋啸渡便看向宋琰声,摸了摸胡子波澜不惊道:“是了,你那個丫头病了好几日了,原来是這么回事儿。”
宋琰声看他這样,估计他心裡明镜般敞亮呢。他摆摆手,重新看向棋局,随口道,“跟你祖母一同去吧。這宅子裡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该要好好修理了。”
祖父从来不管后宅的事情,但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相反,他心裡比谁都清楚。
宋琰声点点头,福身告退了。
祖母沐浴礼佛,被外头的动静闹得眉头都皱起来了。见宋琰声過来,她抬了抬眼睛问:“是你房中那個丫头?”
老夫人被嬷嬷扶着起来,疑惑道:“听說她病了好些日子了,怎么還這么有精神?”
“……”宋琰声轻轻咳嗽了一下,上前搀扶住她,“祖母,她不是病了,而是被人投毒。”
老夫人脚步一顿,目光立即冷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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