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自杀
“你要是同性恋,你就去死。”這话对于张洁来說,无异于晴天霹雳。她爸就這么希望她去死么?這么觉得她丢了老张家的脸?
张洁坐着那,泪扑簌而下。
张母看见她這样,忙上前安慰,“小洁,你這是怎么了?医生不是跟你說,别乱哭,对眼睛不好的。”
“還要眼睛做什么?”张洁被安慰,反而嚎啕大哭起来。她伏在自己的双腿之上,哭得渐渐沒声了。
屋裡留下的方敬业冷冷的瞧着,翘着二郎腿看好戏,喝茶。這事闹到這個地步,张洁還不回头,真要跟他拆伙?
不過依她爸那意思,方敬业冷哼了几声,這個张洁该不会真的是個同性恋?那可太沒意思了,這只不過他炒出来的新闻,怎么炒啊炒,就变成真的了?
就算不是真的,张洁被她爸這一句也伤到五脏六腑了,被這样說,该很伤心吧,真看不出来,以前的慈父也会变成恶魔。
谁能說得准呢?只要触到了自己的利益线,什么事都会发生的,要怪就怪她笨,生在有钱的人家,還不明白,利益对于商人来說就是一切,管你爸爸儿子,女儿母亲的。
方敬业想到此,到有几分可怜张洁。上前安慰了两句,却被她推开了,“你走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张母心情很复杂,她道:“敬业,张洁现在心情不好,有什么事以后再說,你也忙了许久,先回去休息。”
“好的,伯母。”
方敬业无所谓的耸耸肩。他现在打算去找一個人——元昊,他突然发现這個人比他爸靠谱多了,能给他出主意,能给他钱花。
在感情的世界裡,是男人好呢?還是女人好?方敬业开始重新思考起来,该不会那個元昊看上他了吧,想想也是有可能的,他摸了摸脸,有脸就是有资本。
不光是女人,男人也能成为他的胯下之臣?
张洁在方敬业走后,踉踉跄跄的上了楼。张母是关心则乱,根本沒有注意到张洁连她的盲杖都沒有拿。
回到房间后,张洁被自己锁在屋内。
“啊哟,這可如何是好?爸爸這样,女儿這样,躲房间裡去,還吃不吃饭了,我到底做不做……”张母发挥她一贯的唠叨风格,她就想不明白,怎么好好的一個家,突然就变這样了。
房间裡,张洁含着泪,躺在床上,天花板都被视线给模糊成各色闪亮的线條。她這回真伤心了,想不到她爸真的說出這個话来。
去死嗎?她去死好了,反正也不想活了。
上次出车祸也沒有這样绝望,沒想到自家父亲的一句话让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抛向了大海,四周全是黑暗与冰冷。
這样活着,不如死去?
张洁洗了澡,穿了干净的衣服,像是做死前的最后一些事,像献祭,像祈祷。坐在床边回忆了這一生的所有事,最后把其中一张照片从相框裡抽了出来。
那是她和慕辰幼儿园的合照。
若人生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趁着夜晚的时候,张洁下了楼,走向了黑暗之中,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這個城市的某個时刻,某條河中,噗通一声响。一個身影淹沒了下去,沉沦……
柏拉图接到信息的时候,意大利的天空已悬挂着艳阳,她想不到张洁会做出如此傻事,如果她不叫人跟在她身边保护,這次岂不是真的要出人命。
柏拉图的脸色苍白如纸。沈瑜问道:“怎么脸色這么难看,是那边又发生什么事了?”
“张洁自杀。”
“是么?真傻。”沈瑜想到自己看的电视剧,当时還跟柏拉图讨论来着,故事中女主j的二哥最终承受不了压力自杀了。
這样的事,這個世上有很多的,只是那些人很普通,他们的痛苦也就跟着普通起来,随着時間,不過赠送‘懦弱’二字了事。
“我們回去看看她,再赶過来。”
“好。”
沈瑜总算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她身边,陪她做任何事。不管到哪個时候,柏拉图总觉得‘有幸’,并不是所有人都這样幸运的。柏拉图捏了捏沈瑜的手,“谢谢你。”
沈瑜笑起来,道:“谢我什么?”
“谢你喜歡我,谢你跟我在一起,很多個谢谢你,总之,谢谢你。”
“我知道了,不要說得這么煽情,人家会难为情的。”
“你会嗎?”
“我不会!”
她就知道。两人回了国,来到张洁入住的医院,她们到的时候,慕辰正开车赶回来,彼此见面,总觉得過了好久。
“我一不在,你们就给我惹事。”柏拉图‘抱怨’的說道。她看着慕辰脸上未消的红痕,“家裡人打你了么?”
慕辰道:“不要紧,只是一时的,我的事,爸爸知道了,不過他原谅了我,支持了我。”
“其实,你并沒有错,不需要任何人原谅。”柏拉图就那样淡淡的說着,把慕辰惊在当场。什么时候为了爱一個人,她要征求别人的意见,要求饶,到了卑微的地步,要别人承认。
她笑道:“你說得对,我不需要他的原谅,但感谢他的支持,好了,我們进去看看张洁,她竟做傻事,连我們都不要了,真狠心。”她言语之间,却多少有点不似往常,這咬唇的怨念。
让柏拉图和沈瑜有些微微的吃惊,随即两人彼此笑了笑,沒有說什么。三人一同去了病房,张洁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护士正给她挂点滴。
见有人来,立马闭了眼睛。她实在无脸见任何人,就连想死得悄悄的都沒机会。
“张洁。”
张洁不得不睁开眼睛,一看门口那三人,顿时歉意十足,又劳烦她们跑過来。慕辰走過来,站在床边问她,“你怎么這么傻呢?怎么就這么想不开,你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让……你让大家可怎么办呢?”她說着,眼睛微微的有些红意。
电话通知她的人告诉她,张洁自杀前,口袋裡揣了她们小时候的照片,她不知道要說什么才好,就是觉得很难過。
干嘛要那么喜歡她,她一点都不值得。她也不喜歡她,干嘛要那么喜歡她,连死都要惦记她。
就是說啊,干嘛要這么喜歡。不知道她会觉得愧疚,她会感动,她会忍不住感情倾斜,稀裡糊涂的做一些傻决定。
“对不起,又让你们担心了。”
“不用总是說对不起,你沒有对不起任何人,你只是对不起你自己而已。這次之后,還要再做傻事么?”柏拉图有些气,气张洁不够朋友,气她那股子想不开的傻劲儿,若知道她会做這些事,她打死也不会让她回家去。
张家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张洁這般想不开。
张洁摇摇头,只是她仍不知道如何面对。“我可能会离开這裡,我想去别的地方生活了,图图,你不会怪我吧?”
“随便!只要不死,哪裡都随便。”
慕辰道:“张洁你要去哪裡呢?你身体還沒有好,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不好意思了,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自生而死,自死而生,這一番体悟,果然心中的执念,散去不少。她想找個沒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简单的過完下辈子。
“张洁,你個傻孩子!”张母接到了医院的电话,顿时天旋地转,哭着抢過来了,這一来,护士不得不提醒她‘肃静’,病人還要休息。张母走過来恨不得给张洁两嘴巴,這孩子怎么能做這样的傻事,操碎了她的心。“你不要妈了,不要這個家了是不是?”
“妈。”
“你就是沒良心就对了,二十几前我那么辛苦的把你生下来,你一天沒孝顺我不說,就想拿死要挟我是不是?你死,很好,有本事的把老娘這條命也拿去,我也不活了,随你高兴。”
哎!何苦为难她。
周围人都给震住了。
门口突然有個冷冷的声音,“她要死,就让她死,你要死要活的干什么?”对张父来說,女儿拒婚已是不孝,還好意思自杀,抛弃父母,這根本就是死不可惜。
“你少說两句,孩子都這样了。”
“還不都是你惯的,不然她能這么做。”
护士早就见惯這等场面,只冷冷道:“麻烦那位先生出去,這裡是医院,病人需要安静。”
“死了到好。”张父走了。张母忙着安慰,让张洁别往心裡去。
“沒事,妈也当我死了吧。”
医院上空的乌云似乎散开了,痛痛的下了一场雨,打在窗户玻璃上。柏拉图和沈瑜還有事,赶着去意大利布置,這裡待不了多久,她再三嘱咐慕辰,“請多加留意,只怕她现在肯听你的话。”
慕辰盯着柏拉图的眼睛,“你都知道了?”
柏拉图并不瞒她,“是。”
“她告诉你的?”
“在你知道之前就注意到了。慕辰,怜取眼前人,天边的玫瑰花虽然漂亮,到底不如眼前人。”
事到如今,竟然是她来劝她。
慕辰道:“我明白。”
她不是圣人,也不是木头人。她爸說,這可能就叫做‘還债’,以前他喜歡了老张,现在张洁喜歡了他女儿。
這世间是有因果的,只是沒人看得清。
慕辰将两人送走,转身回了病房。安静的走廊裡留下她的脚步声,嗒嗒嗒的。她裹紧了自己的外套,這么冷的天,那個笨蛋怎么想到去跳河,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一看,到底要多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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