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三章 一箭 作者:琴律 琴律) 林政齐并沒有再去追林政辛搬空的银两。 他为官多年,眼界颇宽,前几日林政辛与林夕落做出的那一番事明摆着是为了林家,既然一大半儿的家财都沒有本事拦住,何苦還差這一点儿了? 如若林政辛孤注一掷真能让皇上对林家改观,将他们兄弟几人召回朝堂行职,银子又算什么? 丁忧三年,如今才過了一年罢了,他们便两鬓白发好似老了十岁。 林政齐的眼神中透露出的贪婪并非为银,而是为官。 听林政齐将事情讲明白,林政肃也明白了這個道理,虽然他略不认同,可自幼便是听這位兄长的话行事,他也闷头不管。 许氏醒来时得知這個消息早已无心去管,齐献王不允林绮兰见外人,更是把她私下养的三個孕妇都给抓走,這件事五雷轰顶,什么银子、什么家财能比得過? 可许氏沒有那么大的胆子,她如今只敢窝在林府后宅的院落之中独自的恐惧着…… 林政辛听林夕落的话,将這最后一笔家财捐了,豁然轻松,跟随着方一柱与严老头安排好的答谢酒宴一醉方休,好不快活,而方一柱也听了林夕落的吩咐,将這件事闹遍了全城。 如今提及林家,无人不知林政辛這位家主将百年家产全部捐给了边境之战,纵使不挑大拇指道谢,也都会赞叹点头,佩服林政辛的勇气。 肃文帝自当也听說此事,陆公公一边讲,他则一边冷笑不止,待陆公公讲完,肃文帝便道: “那個女人的胆子還真大,居然能指使着林家做出這样的事来,她這是在逼朕!” “皇上息怒,她一個女眷哪裡懂得這么多?估计也就是为了行衍公。”陆公公在一旁笑着安抚,肃文帝更是笑了。“你现在可是对這女人格外袒护,一串佛珠就将你收买了?” “奴才哪裡敢,奴才這是心疼小公爷,還不会說话就能逗皇上开心。奴才也喜歡他。”陆公公提及小肉滚儿,肃文帝的笑容更真切了些,斟酌片刻则道: “传朕旨意,召见林家家主,朕要好好的褒奖一番。” 林政辛得了皇召,不但他甚是大惊,连林政齐与林政肃都凑合過来齐贺。 虽然沒有召见他们。但這是对林家的认同,对林家的认可啊! 林政辛则有些慌,虽然還要学上几日叩拜之礼才能进宫去,可他担心的不是這個,而是皇上褒奖,他该怎么办? 林政齐与林政肃二人喋喋不休的教导,林政辛是一句也沒听进耳朵裡,起身便道: “我得再去问问九姑奶奶。她得皇上多次召见,她一定能好生提点!” 說罢,林政辛便急迫离去。林政齐与林政肃面面相观,俱都脸上肌肉抽搐,牙齿磨的咯咯作响。 “三哥,他跑去问那個女人,那丫头不会把咱们给撇了吧?” 林政肃心有怀疑,林政齐则摇头,“不会,那個丫头别看出身低而且像個泼妇似的,但她心计很深,有大局观。” “那咱如今怎么办?” “走。去找七弟,饮酒作乐也好、诗书品茶也罢,大房已经败了,咱们林家的关系要缓和缓和了。”林政齐嘴上如此說辞,可一副贼溜溜的眼睛却透出强烈的野心和算计。 林政肃虽沒主意,可他這么多年自能明白林政齐的话是何意。当即点头赞道:“好,好,是得缓和缓和了……林政辛前去宣阳侯府找林夕落时,林夕落正在看薛一递来的一封信。 這封信是魏青岩回给她的,也是木條刻字,显然是出自李泊言的手笔。 其上坑坑洼洼,字迹不清,但林夕落也能看明白這信的意思。 魏青岩那方已经准备开战,他对林夕落倾诉思念之后,则让她稳住林家,争取将势力转移出幽州城,往西北方向而去。 林夕落看完之后,则将木條上的字用刀刮成粉末。 既然魏青岩有這番打算,看来她的计划也要变上一变了。 想着刚刚魏青岩信中所提的“叶吹落,星如雨,骏马行军沙满路,心系郁林佳人”时,林夕落的脸上微红,涌起几分相思苦。 薛一在旁一直的盯着,本寻思林夕落会有什么吩咐,可见自家這位女主子豁然面红,不由得嘴角抽搐,将目光移到了冬荷的身上。 冬荷见薛一投目過来,嗔怪的一瞪,随即也脸红了…… 薛一不由得望天,今儿春情涌动嗎? 林夕落的思君之情很快就被林政辛找上门给破坏了。 林政辛进门也沒喝茶,也沒寒暄几句沒用的,直接将事情說了: “……皇上下诏让我进宫予以褒奖,可我怎么总觉得這事儿不对劲儿呢?刚刚在林府,三哥与六哥二人也破天荒的跑来教我如何表忠心,诉忠意,我总觉得不对,所以特意跑来问问你的意思?” 林政辛說完,就等着林夕落出主意。 林夕落的脸上還存着刚刚读魏青岩信件时心中涌起的离别忧伤,不由得无精打采道: “這有什么不对的?他们两個人是想做官,自然教的话不合适你了。” “那我怎么办?”林政辛不由得挠头,“虽然捐了林家的家底儿,可皇上一见我這副德性,哪還有什么褒奖?小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成問題了。” “哟,至于把你說的這么惨么?”林夕落逐渐的缓過神来,认真的将此事屡清,随后与林政辛道: “皇上召见你,因你如今是林家家主,你代表的是林家人,至于他如何对待三叔父与六叔父你不要管,但你想保住小命最重要的便是皇上赏你官职,你不能答应。” 林夕落话毕,林政辛眼睛硕大,“這是为何?” “我问你,你科考有功名嗎?”林夕落话语一出,林政辛便摇头,“沒有,老太爷在的时候让我考,我有個秀才名便不愿继续读了。” “你当過官嗎?”林夕落再问,林政辛還是摇头,“沒有,芝麻小官也沒做過。” “官场中的狡诈、贪赃之道,你懂得多少?”林夕落看着他,“你不懂,那会有无数的人用這等方法让你丢了官,丢了官便是丢了林家的脸,或许也丢了命,你懂嗎?” 林政辛连连点头,“虽然你這一席话說的我已经很丢人了,可這不乏也是实话。” “而且当初青岩推举你为林家家主,就是因为你身上任何朝事不沾,来去自如,也不会因身涉朝事而蒙蔽了眼睛,”林夕落說完,不由得想到魏青岩来信让他们不要在此地扎根儿,心生一念,便道: “而且刚刚我收到青岩的来信,他有意让咱们的家势往西北转移,如若十三叔你愿意,你可在锦娘生完孩子之后考虑一下,当做率家众游玩也好,当做出去长见识也罢……” 林夕落這個建议让林政辛彻底的沉默了。 想到刚刚林夕落揭的他的短处,再想到魏青岩的提议和林家现在的破落,林政辛不免点了头,“我答应。” 林夕落刚要松口气,林政辛却又补一句:“可皇上要执意封官怎么办?抗旨不遵是要掉脑袋的!” “你個笨蛋!”林夕落忍不住骂出了口,“皇上召见你已经表明了褒奖之意,怎会硬许官给你,大周国的官儿是那么好当的?你就不会說一說自己的短处?在皇上面前装怂比什么不好?這你還不会嗎?” 林政辛被斥的脸上火烧一般,“行!這個怂我就装了!” 送走了林政辛,林夕落也沒有心思再去想魏青岩,她有心去见一见父亲母亲,這些时日忙碌不堪,她也一直都沒去成,而且魏青岩信中之意,她也要与父亲商议一番,看他如何看待此事。 時間已经颇晚,林夕落只得待明日再去,而這一晚,林政孝被林政齐与林政肃拽着喝酒品茶,下棋谈心,好一阵子忙乎,待送二人走时,他都有些喘不過气来! 胡氏忍不住叹气不止,她也被三夫人与六夫人揪着一通叙情分,也半点儿都沒闲着。 “老爷,這事儿是不是要派人去告诉夕落一声?她们如此赖上,咱们也实在吃不消啊。” 林政孝早已沒了想法,“去,告诉夕落,让這丫头明天来一趟。” “竖贤那裡是否也要告诉一声?他好歹被划了林家人中,也是唯一一個在朝堂上就职的林家人了。”胡氏感慨一声,“這姑爷也不知道何时能战胜归来,天诩那小子……” 胡氏說起林天诩便跌跌不休,好似催眠曲一般,让林政孝很快就睡了過去。 独自一人嘀咕完,胡氏便派人去给林夕落送信儿,特意嘱咐要带着小肉滚儿来,她如今這心思都牵了這娘俩儿身上了。 林夕落听得前来回禀之人說了林政齐与林政肃在“景苏苑”呆了许久才走,不由得冷笑出声,這时候想叙旧情?牵情分?就不知待林政辛推辞皇上的赏赐时,這二人会是什么表情了…… 翌日清晨,林夕落带着小肉滚儿去了“景苏苑”,宣阳侯得到战报,边境之战的第一箭已经溅起血花!()R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