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最后一支眷族 作者:未知 在這個古怪的投影村庄住下? 我可压根沒想過這事儿,原本我們下来只是要收集些资料的,当然,一开始我想得過于简单了,或许拿着個优盘下去五分钟就搞定任务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但不管情况再怎么发展,我也沒动過在地心睡几晚上的心思,但這個神神秘秘的大族长已经做出了邀請,而且对我們而言,目测在不动用暴力手段的情况下,要想查明真相恐怕真的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 “我們不会留太久,但仍然先谢谢招待了。” 正在我思索怎么推脱,去绿洲其他地方看看情况的时候,姐姐大人却突然开口了,听這個语气,俨然就是真的打算住几天的模样。 面对我疑惑的眼神,姐姐只是眨了眨眼,示意她另有想法。 “你们還要回到烈焰天上去么?”大族长看了姐姐一眼,面色平静地问道。 “我們从那来。”姐姐回答的很模棱两可。 “我明白了,绿洲的人是不会去烈焰天的,但那裡毕竟是你们的家。你们打算怎么回去?我沒看到你们的大船,据說烈焰天的人要来到绿洲需要用大船才行,否则就会被滞留在地面上。” 大族长的话音還沒落下,精神连接中已经传来了莉莉娜的声音:“她說谎!她的语速不对!” 我是压根沒看出对方撒谎的意思,這個和气的精灵老太太语气平缓面色如常。但莉莉娜坚持认为对方沒有說实话。我也只能相信:起码這個黑萝莉比外人可靠多了。 莉莉娜停了几秒,才解释道:“她說烈焰天的人沒有大船就会被滞留在绿洲,說這句话的时候有說谎的痕迹,一方面判断原因是她语速不对,一方面是本教宗的天赋:哪怕是個质量投影,她也在思考,只要是在思考的东西,都可以被归类为泛灵魂,统统是本教宗管着的。” 也就是說,其实這個大族长知道我們不会因为沒有交通工具而被滞留在绿洲星。那她說這句话的意义何在?我刚冒出這個疑问,姐姐就传過来一句:“她可能在猜想咱们的身份,而且有個模糊答案,而咱们来到以及离开绿洲的方式可能就跟這個身份有关。她想知道咱们究竟是用什么东西从地幔上下来的。” 我可以告诉這個老太太其实我們手裡有一辆带好几十個排气管而且能空间跳跃和超光速巡航的七手比亚迪么? 绿洲星上的人很谨慎,有时候显得有点神经质,但有时候看上去又有点過于天真易骗,当天晚上我們一群人就被招待着住进了村裡,而且還有一座单独的蘑菇树屋居住,据說這是专门用于招待客人的,在绿洲星,每一個树精灵的聚居点都会有专门用于招待客人的房舍,這是因为树精灵喜歡在森林中游荡,而且所有的树精灵都从先祖藤蔓上生长出来。這让他们在亲密无间的同时也很乐于招待客人,并逐渐形成了一种风俗,那就是在任何地方,都留出足够的待客之所。 很快,夜晚降临,似乎是高层大气那些发光的云团在某個系统的调节下结束了化学反应,整個绿洲星经历同一個夜晚,這颗小小的地心世界沒有昼夜分界线和东西半球之类的概念,我們聚集在這些好客的树精灵准备出来待客的蘑菇树屋裡,仍然讨论着這些奇怪投影的社会和他们的秘密。之前稍早些的时候姐姐推掉了对方准备的水果拼盘和其他闻上去味道香甜的晚饭(很遗憾,全是水果),用的理由是来自烈焰天的人习惯不了绿洲星的食物,我們自己带了吃的东西,现在那些果盘仍然摆在桌子上。浅浅正在研究它们——還有叮当。 小不点女神陛下似乎对這些不能吃的东西相当感兴趣,后者逼真的质感和香气已经完全捕获了智力始终硬伤的小东西。叮当绕着一堆奇形怪状的水果跳来跳去,如同伺机攻击的小野兽,偶尔会用尖尖细细的声音叫嚷一声然后唰地扑上去——结果只有一個,质量投影瞬间承受不了這种矛盾性,在半空化为光点,而叮当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小家伙嘴裡念念叨叨的,如同猎物飞走之后沮丧不已的小猫,几次尝试之后终于趴在我肩膀上不动了,她在装死。 塔维尔和她的研究团队仍然停留在引力平衡点上,他们对地幔内层已经做完了全面检查,发现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某种古老设备的残骸。 那些巨大的复合物质骨架被深深嵌入半熔融的地幔,复杂的凹槽显示它们曾被用来安装某种巨大机械,這些骨架或许就是绿星当年的住民改造地心的时候用過的。 這些装置如果還不重要的话,那另外一些东西更加让人兴奋:侦察探针在地幔浅层发现了许多黑乎乎的金字塔结构,這些结构是我們寻找了许久的质量投影发生器。 假如最终无法从绿洲這些“原住民”身上找到答案,那么我們唯一的线索就是拆卸這些质量投影发生器,虽然强行破解投影装置可能会对它们背后的生物体造成一定伤害,但這毕竟是一條途径。 “嗯?外面在干什么呢?” 浅浅对我們严肃的讨论不感兴趣,她一直趴在窗户前面看外头的夜景,這时候突然叫了起来。 這個投影世界的夜晚并不是纯粹的黑暗,尽管树精灵们貌似沒有那么先进的电力照明或者其他人工光照技术,小小的村庄中也沒有多少灯火,但那些巨大的蘑菇伞柄却能在夜幕下散发出淡淡的白光,效果和路灯一样,在這样不甚明亮的光照中。我看到许多树精灵都聚集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数量不少。应该已经占了這個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一半的人口了。 那些精灵都穿戴整齐,好像即将去远行一样,他们默不作声地站在空地上,场景寂静而诡异,所有人都纹丝不动,而在观察了一番之后我還发现一件事:所有树精灵脸上的表情都是木然的。 看不到领导者,甚至看不到任何一個精灵脸上有表情流露,在我們不解的注视下,他们突然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空气中!短短十秒之后,广场上已经空无一人。小村一半的村民就這么凭空消失了。 而還沒等我們出去看看情况,紧接着又发生了让人不解的一幕,刚才那些村民消失的地方,空地上突然又出现了许许多多游离的光点。這些光点飞舞组合着,片刻之后纷纷凝聚成人形,变成了另外一群陌生的树精灵,穿着刚才那些村民消失时候的服饰,我暗自数了数,发现他们竟然连人数都和刚才消失的那些一样。新出现的村民们先是茫然四顾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才逐渐生动起来,随后纷纷露出微笑:這道微笑一闪而逝,紧接着他们就回复了面无表情,然后轻车熟路地走向附近的一個個树屋。就好像那是他们自己家一样——但那绝不是他们的房子!那是刚才消失的那些村民们的! 异象总共只持续了几分钟時間,村子一半的树精灵就這么人间蒸发,换成了另外一拨陌生人,等外面再次回复寂静无人之后,浅浅碰了碰我的胳膊:“阿俊,好像恐怖电影诶。” “原来的人被换掉了,”珊多拉回到桌子旁,“看来這個投影世界還有我們不知道的运行方式。先休息吧,明天看看情况再說。” 這一宿我們睡的還真踏实,虽然情况诡异了点。而且我們還深处地心,可第一家庭的沒心沒肺在任何情况下都是生效的,等我从植物纤维编织的柔软吊床上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色大亮了(绿洲上的一天好像比地球上短一個小时左右,這是我看表发现的),叮当不知什么时候爬了過来。正在自己脸上趴着,睡的昏天黑地。幸好我晚上沒咳嗽…… 村子裡面已经热闹起来,树精灵们在准备一天的生活,男男女女带着收割野果用的工具,打算去附近一颗刚刚成熟的灌木顶上采集未来几天村子裡的食物,這是从他们的交谈中听到的情报,一切如常,每個精灵脸上都是理所当然的微笑,完全不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模样。 但站在他们面前的明明已经是陌生人了:替换进来的树精灵甚至连容貌都沒有伪装! 我們好像走在一個光怪陆离的幻境中——好吧,這裡确实是幻境,但之前我一直沒想到這裡会光怪陆离到這样,在村子裡绕了半天之后我才终于找到一個认识的人,是之前有過很深印象的树精灵少女,绿萼,她正在帮自己的村长老爸收拾一些晾干的草叶,這些草叶完全干燥之后留下的纤维是树精灵们最常用的建筑材料。看到客人到来,绿萼立刻直起身高兴地对這边打招呼。 “你们好,昨天晚上睡的還习惯吧?绿洲上肯定比烈焰天冷多了,”树精灵少女欢快地說着,用手背擦了擦汗,“今天开始可是忙碌的日子呢,采集食物和准备明年要用的草绳。” “哦,”我看了看四周,“好像出现了很多陌生的面孔来着。” 面对我有意无意的提示,绿萼全然不觉,她只是扫了一眼正在空地上忙碌的女人和小孩,便笑着說道:“沒有啊,大概是昨天很多人沒出来吧,你们沒见過,很快就都熟悉了,村子的人也不多,大家都挺和善的。”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身边有一半的人都已经被换掉了! “去找那個大族长。”林雪突然低声說道,拉着我的胳膊就向村外走去,大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匆匆跟上。 大族长的小木屋還在村子围墙外面安静地伫立着,刚才我還真有点担心這座小房子也跟那些村民一样消失不见,或者被换成什么别的东西,幸好,這裡的一切都如常。包括裡面和善的树精灵老太太。对方将我們让进屋裡,满脸高兴的模样:“远方来的客人,昨天休息的還好吧?” 林雪紧紧地盯着对方的眼睛,好像要从裡面挖出什么秘密一样,老太太脸上浮现出讶异的模样:“怎么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你应该能猜到我們从哪来,”林雪突然說道,“我才想起一件事,在你们的传說中,是先祖制造了這個绿洲星球,并把它放在這個地方。然后先祖们就把自己融入到绿洲裡面了,而每個大族长就是周期性苏醒過来的先祖,也就是說,你是這個世界目前清醒着的唯一一個所谓‘先祖’。你是经历過绿洲星建立的——你应该知道所谓的烈焰天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的表情毫无变化,只是微微等了几秒钟才回答:“那又如何呢?” “所以你知道烈焰天其实是還沒有完全冷却的地幔,烈焰天上根本沒有生物生存,它的背后是数千公裡厚的黑暗岩石层,岩石层裡只有巨大的能量熔炉和控制系统,当然,還有投影设备,”林雪靠在椅子上,语气不急不躁,“昨天我們看到一点很让人在意的事情:村子有一半居民都被替换掉了。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意思,能解释一下這是什么情况么?那些村民都去了哪裡?或者更干脆点,這個世界的所有人都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们会被洗脑?!” 大族长从始至终的表情都沒有变過,這时候只是叹了口气:“其实我只是需要点時間来確認你们的身份,因为我們承载着最重要的使命,绿洲之前已经经历過数次报警,所有导航员都十分紧张……我們,并不太清楚该怎么办,当這份责任放到自己头上的时候。我們才刚刚学会操作這些系统……” 林雪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对我挤挤眼睛:“早就觉得她知道不少秘密了。” “我們来自地表之外,”我觉得已经沒什么隐瞒的了,经過一天一夜的時間,想必這位大族长也已经能確認我們的身份。或者至少確認了我們沒有敌意,“這颗星球是旧帝国时代的产物。它有幽能设备,而且有帝国改造的迹象,另外,我們在地幔发现了数以亿计的休眠舱,假如你经历過地心改造的年代,想必是能听懂我在說什么的。” 大族长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如此,我都知道,但旧帝国是什么意思?” “希灵帝国,以前那個,”浅浅心直口快,“现在是新帝国历,四年。旧帝国已经解体了。” 大族长仿佛被一柄铁锤击中,瞬间楞在那裡,良久才惊呼出来:“解……解体?帝国?怎么可能!那我們将遗产交给谁!” “交给我們,”珊多拉不容置疑地說道,“這颗星球隐藏着旧帝国解体之前的机密,而我是旧帝国解体之后已知唯一幸存至今的皇帝,我的伴侣是新帝国的统治者,我想這已经足够了。哦,看上去你很混乱,不用着急,我們有時間让你理顺一切,這是個挺长的故事……” 旧帝国末期的灾难,沉睡时期,数万年的光阴,新帝国的建立,以及目前帝国的一小部分现状,這些事情林林总总加起来确实是很庞大的故事——叮当在上,写出来至少四百多万字了,珊多拉和姐姐用了一個多小时才将這些东西大致讲清楚,她们說的很慢,而且只捡直白的部分讲述,因为我們发现一件事:尽管眼前的大族长是经历過旧帝国时代的,而且对希灵帝国也很清楚,但她和正常的帝国眷族有很大差别,看上去好像迷迷糊糊的,如同一個……新手,只能這么說,知道希灵帝国,但对帝国的细节一无所知,当珊多拉提起曾经的天区和皇帝们的时候对方還打断了几次,好询问细节,這真是让人不解的现象,难道旧帝国末期,那些严苛的将军们连对眷族的审核都马马虎虎了么?至少他们也要把科普宣传工作做到位嘛。 “這真是难以想象的灾难,完全难以想象,”大族长听完這個很长的故事之后一分多钟沒有說话,良久才感叹出来,林雪和莉莉娜都盯着对方的眼睛,她俩這是還担心对方說谎呢,“我們接過使命的时候,帝国是那样强大,虽然只看到一点点东西,也觉得那简直强大到不可思议,但那样强大的帝国竟然消失了,深渊……我們也遭遇過深渊,是帝国把树精灵救出来的,然后一位将军命令我們全族协助帝国军作战,树精灵知恩图报,我們接過了使命,但他们交给我們的第一個任务却是保存一些东西。” 珊多拉突然露出了然的神色:“也就是說,其实你们和帝国接触的時間并不长?” “以你的标准看的话,应该是相当短暂的吧,”大族长皱了皱眉,“我們刚刚摆脱深渊灾难,還沒完成社会重建,就接到了命令。当时一切都很混乱,宇宙一团糟,将军告诉我們即将世界末日,于是树精灵离开了自己的世界,這颗星球是在深渊战争时期完成改建的,我們本身掌握的技术還不够先进,是帝国军帮助我們制造了這個堡垒,然后教会领航员应该如何操纵系统,随后他们就急匆匆地离开了。我們被告知這是一個相当漫长的使命,甚至可能沒有结束的一天,但树精灵不怎么在意這些,我們本来就习惯旅途和孤独,只是现在看来……這次旅途确实有些太過漫长了。”(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