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九章 海之战(上) 作者:减肥专家 此时,罗南的意念,在云端“云母”内外穿梭,又在亿万根“操纵线”中流淌,還随着“操纵线”从周边海洋生灵身上穿過。他大部分時間看整体,但有时也会在個体上聚焦。 在他看来,也许单纯一根“操纵线”,算不得什么,而当這些近于虚无的线條成组、成束,摩挲着物质与精神的边界,渗透进每一個生灵形神框架的时候,其实颇具一些“切分仪”的功效。 那种向着基础层面无限切分、渗透乃至解离的趋向,如同最彻底的透视,将目标裡裡外外查看清楚,同时也以对“超构形”系统的高度敏感性,去发掘基本模块功能现象背后,更深层的系统结构意义。 這般观照下,又以整体和個体之间相互映照辨析。那些被动過手脚的目标,其形神结构深处,相对于一個正常的生命系统,存在怎样的差异、這些差异又体现出怎样的共性、其個体是如何运作、彼此之间又如何整合…… 种种一切,层层剥离,清晰呈现。 看得多了,罗南都不太確認,這到底是“云母”本身具备能力,還是他自己思维的映射,又或者,是彼此干涉影响的全新系统。 這么看来,使“磁光云母”完整還原的可能性很低啊! 对于一個构形设计师来說,某些征兆,就像是刚刚破土的嫩芽,即便是在初始阶段,长沒长歪,营养如何,也能看出個大概。 罗南不免多一些考虑,但這类念头也只是在脑子裡闪了闪,很快湮灭——因为這本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采用了混沌的自然演进模式,就必然要承受這样的结果。 宇宙物演,从来都习惯了這样的玩笑。 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复刻一個磁光云母,恐怕天渊帝国的天空早就被被垒垒云山覆盖了。 罗南并沒有忘记,他的最终目标并不是要造出一個磁光云母,只是希望获得相应的基本架构,并在此基础上推算出时空参数。 大致相同就可以,他不挑。 不管怎样,這般观照之下,跟随的海洋生灵洪流,对罗南来說,几乎沒什么秘密可言。 他可以从多個层次、多個维度去解析、剥离系统的各個侧面,甚至凭借渐渐熟悉的“超构形”理论,尝试去還原整套系统演进的過程。 罗南可以確認,在所有被动過手脚的海洋生灵身上,都或多或少存在着外物寄生的现象。 看上去像是一個鱼或虫子之类,钻入這些目标体内,钻进去的那半边已经融化掉,与宿主的血肉、神经融合在一起,以這种方式进局部改造,并层层渗透;還有一小部分暴露在外面,作为接发信号的“天线”。 如此形成了一個半殖入的寄生装置。 目前来看,這個血肉寄生装置,并沒有太多喧宾夺主的意思,绝大多数宿主都還浑然不觉。普通的鱼类依旧是浑浑噩噩,强横的畸变种们也都具备自我意识,最多就是不自觉地收集、传递一些情报之类。 但是,罗南也沒忘记那條已经开膛破肚的“斩舰刀”。 综合评价:有趣,但粗糙。 有趣的是這种生物性手段,可以对寄主进行有限的改造和操控,简直就是一种“血肉机芯”,奇特又颇具成效。 說它粗糙,则是受生物特性影响,宿主不同,影响也不一致,還受到排斥性影响,产生不同程度的异化,精密性实在不高。因此需要大量同类“装置”聚合在一起,形成集群布局,以消除误差影响,更有效地還原、传递信息。 最终打分么……厉害! 罗南觉得,有些手段,不在于精密与否,而在于方向是否正确。 他自己的见识和眼光,多数是被雾气迷宫、日轮绝狱的碎片化信息洪流喂出来的,系统性也不算太好。但是托外接神经元之福,在“内宇宙”模拟器裡那几十個小时的历练,让他具备了一個相对明确、超前的系统眼光。 他现在判断一件事,不自觉就要拿出天渊帝国的那些标准去衡量,看看能在天渊文明“通识、专精、天梯”的学术体系中,占据怎样的位置。 以這种眼光去观照,很多問題的纵深性一下子就拓展开来。 别的不說,“血肉机芯”這种东西,在天渊帝国也是很有市场的,一般是应用在永久内殖型机芯之上,涉及到非常高端的基因工程和“熔炉布法”的研究。 即便眼下這种“寄生式”的手段非常落后,渗透改造参差不齐,必须要以数量换质量,可如何换法,也能体现出水平的。 如何让参差不齐的“装置”,统合成一個相对平滑的系统,有效进行信息筛选和控制,乃至形成特殊的领域架构,這不正是罗南在沙滩实验中,逼着胡德、施新和等“实验器材”们努力完成的功课嗎? 這是天渊文明高级的系统建构研究已经驗證的一條确凿路径。就算是“超构形”理论,有相当一部分,也是建立在类似的经验和理论基础之上。 不管這位“怂货”究竟是有意如此,還只是机缘巧合,在畸变进化的路径中,恰好走上了這條崎岖又光明的前路,罗南都要给予其格外的关注和重视。 对一次還好說,连续两次都走对了…… 那就是真强者沒错! 罗南对“怂货”的观测和判断還在持续,正如对方也一直对他进行监控和评估。 大家彼此也相当“克制”。 对方不只是对武皇陛下的手段,持忍耐态度,就算是对周围的畸变种“传感器”,控制得也很到位,除了那只“斩舰刀”,其他的只作感应单元使用,沒有进一步的控制,绝大多数畸变种還是懵懵懂懂,浑然不觉。 而罗南這裡,一方面为了实验继续进行,可以忍受大量受寄生改造的畸变种一路随行监控的“副作用”;另一方面,和对方所做的类似,目前云母所投落的亿万根“操纵线”,只是在观测、体验与生灵之间的复杂作用关系,還沒有真正去操纵什么。 所以,在同样的作用对象上,两种完全不同的控制体系,彼此之间的影响和干涉,少之又少,偏又隔着层一戳就破的窗户纸,彼此对照、弄影,紧张又有趣。 起码罗南是這么想的。 既然对面是這种态度,以罗南的性格,倒不适合采用過于积极的手段,就這样先观察。 此后一段時間,罗南沒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自顾自地做自家实验,持续观察并收集数据,寻找一個最适合“云母”发展的方向。 章莹莹跑到驾驶室去询问,结果也不出所料,无疾而终。武皇陛下笑眯眯的非常亲切,却只是說“不好確認”、“再观察就好”一类的话,然后就自顾自地享受极限驾驶的乐趣,完全不管章莹莹的撒娇,還有罗南朋友群裡的哀嚎。 相比较而言,倒是罗南显得更厚道些,抽空把他观察的一些情况,主要是“寄生式”改造的关键因素,放到群裡去,让大伙儿解解馋,顺便帮着查一下资料。 可惜,就算有竹竿這样的信息检索大师,一时半会儿也找不见正确答案。 毕竟,海洋实在太广大了,且在畸变时代后,每时每刻都有旧的物种灭亡、新的物种诞生。相对而言,人类的研究和探索,就显得太過滞后。 况且对于超凡种的研究,目前多半還是限制在一個小圈子裡面,相对封闭——大伙儿都是日正中天,谁也不愿意早早把自己摆上解剖台不是嗎? 明确“怂货”身份的工作,暂时陷入停滞,罗南也沒有太上心。 他现在的主要精力,還是研究搜集更多的基础数据,体会“磁光”特殊的生灭机制,尝试用“超构形”理论对其进行解释和還原,或更具体地将其“构形化”。 坦白說,這方面的进展,简直比“怂货”的身份辨析工作,還要停滞不前。 罗南知道症结在何处,一個字儿: 目前跟随着游艇周边,搭建起“实验环境”的海洋生灵,包括普通鱼群和畸变种,总数已经在七、八万之间,形成了一個绵延十数海裡的浅海生命带,裡面不乏C级、B级的强势生命,彼此已经开始凭借本能圈占地盘、食物,爆发出大大小小的冲突几十上百起。 不夸张的說,一路上海水翻赤、遗尸无数。 听章莹莹讲,這种异常的聚集,已经引起了海防遥感卫星的注意,电话都打過来三四通了,只是得知有武皇陛下和罗南在這儿,才沒了下文。 可問題在于,這個数量已近十万、强行捏合在一起的群落,相对于“云母”的生长进化需求,基数還是太少了。 毕竟,正常的“磁光云母”,助其成长的生命基数,向来都是以“亿”起跳的。 寥寥七、八万生灵,低端鱼群還占了大半,在此基础上,摩挲化生的“磁光”灵波,也只能是了了,闪灭倏乎,不成规模,连观测都吃力,更不用說进行解析和重塑了。 罗南也曾尝试他惯常的“速写”手段,希望对“磁光”进行描摹留影,然而“磁光”生灭无定,即便在他心头打闪千百回,却還是似是而非,找不到可以下笔处。 尝试的次数多了,罗南都觉得,他指尖不是在凝结水汽,而是喷出电火,噼呖啪啦,稀裡哗啦…… 一塌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