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问道
此处山巅,青城山的风景一览无余,星星点点的道观散落在青翠的群玉山间,偶有云雾缭绕,红墙绿瓦间,是自然风光与人文造物的完美结合。
环顾四周,是茫茫多的人群,白色闪光灯扎眼,定格了诸多美好瞬间。
白玉京把老君阁从裡到外,从上到下转悠了個遍,也沒找到特别仙风道骨的道长,就连普通的道士也只有两三人。
想来還是缘分未到,便先倚着石栏看着满山秋色。
天空云卷云舒,似流云浣纱,崖间古柏青松撑开碧绿的伞冠,随风晃荡,石阶两侧铁链横栏,挂满了同心锁,不时哗哗作响。
种豆竹篱,南山悠然,是城市很难得到的体验,這种释然,只在学校午休将醒未醒时才有些许感受。
铁链上的同心锁真的可以维系多少年呢?十年還是百年?那么多的游客修行门派不会感到困扰嗎?修士会和凡人结婚嗎?
有老人杵杖走来,在靠近白玉京的位置脚底似打滑,眼看便要摔倒在地。
注意到此情此景的白玉京心裡一激灵,霎時間就想到了“讹人”两個大字,电光火石间比老人還快倒地,充当起老人的垫子。
一声闷响,白玉京愣是一声不吭,仅是硬气地咬了咬嘴唇。
待到小心翼翼扶起了老人,又生怕下一秒老人就死死抓住自己的胳膊来一句“小伙子,我這腰好像磕到了。”
最坏的设想沒有到来,反而是老者的感谢“谢谢你小伙子,我這把老骨头差点就折在這裡了。”
白玉京连连摇头,搀扶着老人在石椅上坐下。轻轻为老人拭去尘土。
“小伙子,谢谢你啊,现在還敢扶老人的年轻人越来越少咯。”老人拉着白玉京坐下,也替他拍了拍胸前的泥垢。
我也怕啊!可是身体在那瞬间不听使唤啊,如果真的让您這样摔在我面前,我怕良心不安。
心裡话就不說了,白玉京一脸正义凛然“老人家瞧您說的,這是每一個新时代的青年的责任!”
“如果我真的讹你呢?”老人突然神叨叨问了一句。
你真的讹我?你讹我我還能怎么办!问问有沒有人录下来呗!虽然多半沒什么办法了,還得灰溜溜回家找老妈,那真特么有够丢人的。
眼见白玉京神色难堪,老人也沒为难他“小伙子,放心吧,我不是,你說你明知道有這种情况可能存在,为什么還要扶呢?”
“那如果我不扶呢?在夜晚我能睡着嗎?我会问心有愧啊,我還是愿意相信世间良善者更多一些。”
“這样啊,不会后悔或者懊恼嗎?”
“做了的事情就不去后悔,這一点我還是能做到的。”
天色不知何时已然黄昏,游人已经不见踪迹,老者身形骤然拔高,一身道袍从头顶延展开来到老者身上,一顶鱼尾冠,一身道者袍,一派渺渺仙人气。
夕阳的余晖染红群玉的山间,瑟瑟的秋风摇曳着枯黄的树叶,从眼前轻飘飘的滑落,道人俊逸的面庞,紧紧盯着白玉京。一位年轻的道人,一席湛蓝的朴素道袍飘摇,宽大的袖口裡住着几缕秋风,淘气地拉扯长袍。
“萧竹真人?”白玉京呆愣地询问,這见面方式只在小說裡看见過,亲身体验還是头一遭。
道人轻轻点头,站起身来和白玉京并肩,拂尘一挥,搭左臂上“白玉京,你是第一次见我,但我已不是第一次见你了,你看起来,比光阴长河裡的憨厚一些。”
......前辈您這是夸我呢還是贬我呢?
“哦,還請不要介意,贫道只是实话实說。”道人深邃的目光挑出了一個微笑的弧度。
“說来還要多谢你赏光啊,愿意跑一趟青城山,不然贫道只能抽個空闲匆匆去你学校附近见一面了。”
白玉京汗颜道:“道长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嗎?”
“一来看一看你,毕竟西南是我负责的地区,沐子樱也告诉你了我們在注意你,二来就真是随便聊聊天。”
“不過,在這之前,贫道有些东西想给你看看,可要站稳了。”
在白玉京的疑惑裡,道人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顿時間天旋地转,天边的云霞消沉,夕阳塌陷进黝黑的山头,一抹光从山间与夕阳的交界线裡迸发,随后是无尽的黑暗弥漫开来。
“白玉京,你眼中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呢?”道人空灵的声音裡带来了一個問題。
道人身形未动,脚下阴阳图案旋转扩大,衍生八卦之形,黑白二色交融碰撞,天地间一片混沌。
有光在远处挪移,如夜色裡有人奔跑在山野,不停点着打火机的开光,慢慢向着白玉京靠近。
火光的每一個熄灭,下一次点燃都变得更加庞大,在稍远处的再次出现,落在白玉京眼中,是一颗圆形的绯红宝石,散放着璀璨的光芒。
又是一次寂灭,只是這一次长久沒有火光重燃。
白玉京正准备扭头询问萧竹真人,天地骤然大放光彩,像是一個人拿着相机怵在自己脸上拍摄,這個杀千刀的還打开了数十個闪光灯!
白玉京眼睛疯狂闪烁,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芒,红宝石安静的悬在身前,只不過和它相比,白玉京连蚂蚁都不如。
一颗火红的恒星在宇宙中静谧地旋转,黑子、耀斑、行星物质抛射交相转变,纵然知晓此处多半是萧竹真人构筑的幻境,但仍是心潮起伏,感觉阵阵热浪扑面。
不消片刻,恒星骤然塌陷炸裂,璀璨的超新星流溢,从白玉京和萧竹真人身侧淌過,无数光华的物质散落在无垠的星河,化作了宇宙的尘埃。白玉京忍不住伸手,想要触碰着绝美死亡之歌的乐符,色彩的光华却自主绕开了白玉京指尖,向着远方流逝。
一颗又一颗的恒星诞生,一次又一次的塌陷炸裂,物质聚合有消散,消散又聚合,直到有一颗新的恒星诞生,八颗行星静静围绕它公转,即使白玉京的天文知识有限,也是认得自家太阳系的样子。
天雷勾动地火,地球缓缓演变,从远古的海洋的生命开始,文明的进程被按下了加速键。
海洋、巨兽、恐龙,一次次的毁灭,一次次的新生。
地球灰蒙蒙一片,直到太荒神人的出现,高如山岳,手持巨斧,一斧横扫,天地间便出现了无边的空隙,神人一如传說中一般,化作了天地万物。
共工怒触不周山,女娲补天,人族诞生,一幕幕传說活灵活现。
天庭巍峨,神明巡视人间,庇护山河万裡;修仙门派如雨后春笋,人间星芒连绵,修士登高,飞升天外。
有无数的战争点燃,有中夏佛道之争、百家争鸣、人神争锋;有异兽肆虐,有东西奇术征伐,也有外神悍然入侵。
俶尔远离开去,宇宙中的地球,被片片光华倾覆,是太阳系除太阳之外最耀眼的存在。
追逐光阴长河逆流向上,在又一個平凡的日子,有一剑朝天外递出,剑意中似包含人间万物,一道惨白的裂隙挂在地球之外,剑后的一抹白虹遁入其中,裂隙以光速愈合,后又再来无数人,任凭修为通天彻地,问鼎寰宇,仍是不可再见裂隙一丝踪迹。
不過数天,天庭破碎倾颓,神灵俱消散天地,大地塌陷,悬天的亭台楼阁坠入地底深处,洪水肆虐,熄灭人间处处灯火,太阳裂变塌缩,中心是空洞的黑色,疯狂吸纳宇宙的一切,直到只剩永恒的长夜。
秋月清冷,沙沙树叶摩挲,山间偶尔伴有秋虫鸣鸣。
白玉京只惊觉南柯一梦方醒,眼前景色皆绝美,世间一切皆温柔。
“冷嗎?”萧竹真人手搭在石栏,看着青城山道观的点点灯火,问着身后的白玉京。
“身心如尘芥,蜉蝣天地间。”福至心灵般,白玉京不答反问,又轻轻自语“然人间处处是清风,灯火阑珊绝美时。”
“白玉京,你有问道天地的决心嗎?”
白玉京愣住了,问道天地嗎?不久前的自己连這句话都沒想過。
萧竹真人低垂眼帘,有些疲倦。
“下山吧,夜深了,路会很难走,贫道送送你。”
萧竹真人轻轻一挥拂尘,一阵秋风温和,托起了白玉京,悠然飘落山间,沿着白玉京上山的路往山门而去。
彼时的来路上,有道士高坐树顶,养清静气,发光的小蜥蜴状生物躺在道士掌间休酣;天师洞裡,一條白蛇在千年银杏树干上摇头晃脑,沉醉在月色的精华裡;有青鸟翻飞山林,熠熠生辉,是山间的一抹幽蓝,拖曳着长长的尾迹。
月城湖心,流淌着月辉的少女,在湖心岛畔自上而下轻柔的梳洗着头发,自家梳洗的模样被少年无意窥探到了,少女娇羞遮住秀丽脸庞,怯怯目送少年躺在飘摇的秋风裡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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