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谍世家 第517节 作者:未知 “对。” “請坐。” 枚忘真坐到唯一的椅子上,屏幕上的头像一一消失,伍秀实坐到对面,屁股下面多出一张扶手椅。 “马徉徉是程序人当中最大的异数,一向如此,经過多年的磨合,我們也只能让他离群体稍近一些,沒办法将他完全争取過来。” “为什么要改变呢?保留一点差异,不是很好嗎?” “但是代价也很大,程序人之间沒有秘密可言,我們总是‘坦诚相见’,這要求我們在利用信息展开行动的时候,最好也能完全一致,否则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程序人之前的分裂难道也是计划好的?” “分裂是真的,为了保证两個群体之间不会互相泄密,我們采取大量措施,从来不会直接交流,参加战斗时,防护尤其严密,对我們来說,信息就是生命的一部分。” “伍博士還是技高一筹,利用一個致命漏洞,收编所有程序人。” 伍秀实脸上的神情略显怪异,“马徉徉沒告诉你真相嗎?” “除了我刚才转述的几句话,马徉徉什么都沒透露。” “他至少遵守了最基本的程序人规则。技高一筹的人不是我,而是李放鸢。我刚刚說過,程序人之间沒有秘密,当我們聚集在一起的时候,数据会自动交流,信息彼此混合,形成一個像是池子的信息库,人人各取所需,交流极为便捷。” “這是你们越来越像的原因嗎?” “原因之一。這种信息混合无法阻止,原因在我,当我在设计程序人的时候,经纬号危在旦夕,我认为团结一致是度過难关的必要前提,忽略了和平时期是否也需要這样的‘团结’。” “甲子星融合人也是這样吧?” “相似,但是有区别。融合人共享的是核心代码,個体信息仍然属于本人,除非他自愿交出来,否则的话,很难被夺取。” “李放鸢就是利用程序人的‘团结’,将你们說服的?”枚忘真返回正题。 伍秀实点点头,“程序人带回李放鸢的信息,只用一秒钟就将我們‘說服’,我們转而去劝說普通人类,過程要慢许多,最终還是成功了。” “李放鸢的信息是什么?” “這就是你来见我的目的?” “对。” “我需要知道你的用意,然后做出评判。” “马徉徉的介绍也沒用嗎?” “我說過,马徉徉是個异数,他有一些……奇思妙想,偶尔会产生极佳的效果,多数时候毫无意义,個别情况下会造成重大危险。” 枚忘真笑道:“選擇加入普权会,是马徉徉的‘偶尔’胜利之一?” “在程序人得到真正的普遍权利之前,我要說一切尚待观察。” “好吧,我会将用意和盘托出,就当是一次‘信息混合’。” 伍秀实不动声色,显然不认为普通人类能做到“信息混合”。 “按照李放鸢的要求,马徉徉将自己与其他程序人隔绝,所以不了解信息的具体內容,但他认同我的猜测,认为那是一段病毒,比伍博士找到的漏洞更强大,不仅能够摧毁程序人,還能用来击败一支星际舰队。伍博士一向按逻辑行事,发现李放鸢有极高概率获胜的时候,你愿意为他做事。” “這是全体程序人的共同决定。” “当然。我的用意很简单,就是想从伍博士這裡了解那段病毒的细节。” “到目前为止,逻辑告诉我,沒有原因要告诉你细节,马徉徉虽然也是程序人,但他代表不了整体。” “伍博士在劝理事会成员的时候,是怎么說的?” “无可奉告。” “我猜你肯定沒提起李放鸢拥有的秘密武器。” “用不着,人类在恐慌的时候,很容易接受劝說。” 枚忘真点点头,“尤其是恐慌被‘虫子’推高的时候。” “虫子?” “农星文制造的一個情绪刺激程序,陆林北叫它‘虫子’。” “虫子很有用,但是你要懂得一些技巧。” “对于程序人来說,掌握技巧很容易吧?” “很容易,而且我們几乎不受影响,因为我們的情绪非常稳定。” “农星文不会喜歡程序人。” “我們毫无瓜葛。” “這正是会惹怒农星文的地方,他厌恶‘毫无瓜葛’,他的目标是统治所有智慧個体,怎么能够允许存在一批不受制约的程序人?” “逻辑”让伍秀实保持沉默。 枚忘真继续道:“农星文尚未向程序人展开任何行动,唯一的原因是他還沒有腾出手来,但他不会等待太久,一旦出手,大概也只需要一秒钟,程序人做好准备与他‘信息混合’嗎?” “为什么你总提起农星文?” “因为就是他向李放鸢提供‘秘密武器’,李放鸢的胜利就是他的胜利,他的胜利意味着所有人类,包括程序人,同时溃败,必须有人阻止他。” 伍秀实摇头,“李放鸢确实拥有‘秘密武器’,足以击败入侵的大王星舰队,但提供者不是农星文,至少不是你所了解或者记忆中的农星文。” 枚忘真微微一愣,随即叹息道:“他最终還是破解了癸亥的核心代码。” 伍秀实仍然摇头,“正好相反,是癸亥破解了他的核心代码,這是一個被吞噬者在内部重生的故事。我已经明白你的用意,我想咱们可以合作,但是我要告诉你,成功的概率很低,程序人要冒很大的危险,這不合逻辑,但是程序人偶尔也有感情用事的时候。唉,马徉徉的影响不大,却总是致命。” 第六百零九章 开始与结束 枚忘真回到翟京时,天已经黑了,街上灯火通明,大量无人机重新出现在城市上空,营造出阔别已久的繁荣景象,到处都是游行的人群,這回不是示威,而是庆祝。 枚忘真吃了一惊,她记得很清楚,刚回到翟王星时,城裡的居民明明表现得与普权会势不两立,各种调查都显示,理事会的支持率超過一半,普权会从未超過百分之二十。 仅仅经過一個白天,整座城市焕然一新,大量普权会的旗帜与标语从各個角落裡冒出来,好像早就做好准备,至于遇刺的理事长黄同科,已被彻底抛在脑后,成为与地球一样久远的歷史。 枚忘真将车停下,等候人群从街口走過,看着那些兴奋的面孔,心中感到一丝恐惧,她总听别人說“大势”,却是第一次感受到它的存在,在赵王星,她见過类似的场面,并沒有产生切身感受,直到自己的行星与故乡也被“大势”裹胁,中间的一层保护墙消失了,于是暴风呼啸,似乎要将房屋、树木全都连根拔起,冷雨倾盆,寒意直透心底…… “肯定到处都是虫子,可惜我感觉不到。”枚忘真小声自语。 五分钟后,人群仍未通過,枚忘真干脆给车辆設置目的地,让它自行選擇合适的机会启动,自己下车,跟着人群走了两條街,然后拐进稍稍偏僻一些的街道。 到处都有人举着大幅画像,枚忘真粗略数了一遍:李放鸢占四成,乔教授占三成,唐宝崭占两成,還有一成属于其他人。 枚忘真进入一座建筑,步行上楼,心中惧意尽去,如果陆林北這时就在身边,她会說:“我理解你当初的選擇了。” 在顶层五楼一间沒点灯的屋子裡,枚咏歌站在窗前向外望去,听到开门声也沒回头,问道:“這是开始?還是结束?” “嗯?”枚忘真走到枚咏歌身边,也向外望去,楼下的街道比较冷清,但是隔着一排低矮的小楼,另一條街上却是人满为患,时不时有人燃放烟花,在半空中绽放,无人机纷纷避让,等到绚烂消失再回到原位。 “如果普权会能挡住大王星舰队,這就是开始,如果不能,這就是结束,最后的疯狂。”枚咏歌解释道。 “這是开始,不過……” “你确定?”枚咏歌扭身问道。 “确定,而且……” “這就够了,我已经见過李放鸢,与军方人员一同。他好像比较通情达理,保留理事会所有旧成员,新增加的成员也不全来自普权会,有不少社会知名人物,其中一些与枚家关系颇深。這是翟王星的新开始,也是农场的新征途,肯定要让出一部分利益,這沒有問題,重要的是从哪裡将损失弥补回来。我有一個想法,枚家不能只守着军情处這一棵大树,必须另辟战场,我個人比较看好光业公司,无限光业前途堪忧,有可能被肢解,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枚咏歌突然间变得滔滔不绝,好像外面的人群,压抑已久,一旦爆发,势不可挡,枚忘真一句话也插不上,只能连连点头。 枚咏歌终于累了,问道:“你還有话要說吧?” “嗯,不是很重要,我想說李放鸢可能不会立刻出手。” “什么意思?再過几個小时大王星舰队就将到达翟王星外太空,李放鸢不在此时出手,要等到什么时候?” “李放鸢掌握着挽救翟王星的利器,居民的恐惧越深,他收获的感激越多。” 枚咏歌沉默一会,“天亮之前大王星舰队将能夺取三座太空站,快一点的话,明天上午十点左右地空飞船会进入卫星轨道,对翟王星表面构成威胁,甚至会直接向翟京发射导弹,再后就是摧毁各处的光业农场……普权会打算在哪個节点使用‘秘密武器’?” “不知道,哪個节点是最佳时机,全由李放鸢個人决定。” “嗯,這份情报十分重要,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我能提個建议嗎?” “当然,我现在正需要各种建议。” “对乔教授多一些关注。” “你的意思是乔教授与李放鸢不合嗎?” “我是說李放鸢可能很难打交道,迂回策略不失为一种選擇,我在街上看到乔教授的画像仅少于李放鸢,所以认为他值得关注。” “你观察得很仔细,建议也很有用,我会放在心上。李放鸢确实很难打交道,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找到登堂入室的路径: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看着得意洋洋的新任处长,枚忘真点头表示赞同。 “你可以回农场了,這是一道必要程序,等你回来的时候,会有新的安排。” “是,明天我会出发。” “开车上路,不要乘坐飞机,只要大王星舰队還沒有被消灭,飞行就是危险的。” “好的。那么我走了,咏歌处长。” 枚咏歌点下头,继续望向窗外,因为放松,整個人似乎高出几厘米。 枚忘真悄悄走出房间,在心裡对自己說:你就是沒办法与他合作,道不同不相与谋,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枚家将被带往“攀附”的道路,你要走另一個方向。 回到住处,枚忘真惊喜地发现自己的车已经停在外面,于是上前拍了它两下,“对你来說事情总是非常简单。” 因为准备前往众王星,家裡的东西大都已经打包,随意地堆在地板上,整座房子显得既空旷又零乱。 枚忘真连翻几件箱包,终于找出一台微电脑,启动之后用它联系某人。 “你好。”对方說。 “我是枚忘真。” “稍等……嗯,身份確認,我是马徉徉,东西准备好了嗎?” “准备好了。”枚忘真从随身的包裡取出另一台微电脑,“放在旁边就可以吧?” “对。過程很快,大概也就需要……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