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新闻和流言 作者:未知 九月走過了三分之一,但对于博宁区的居民们来說,燥热感并沒有随着恒星照射点的南移而有所减缓。作为蓝海行省首府星中的最高行政特区,博宁人拥有天然的骄傲感。尽管這种骄傲感在其他行政区的人们看来是如此可笑和无理,但這并不妨碍博宁人热衷议论帝国时事的氛围。 而对于博宁区的贵族们来說,最近的热点无非是两個——一则新闻,一個流言。 新闻自然是指新月监狱曝光的越狱事件。事实上,当半個月前帝国广播电台正式向全国通告此事的时候,所有人仍然沉浸在无法置信的情绪中。 拜托!那可是新月监狱啊! 因为虐待囚犯、滥用处置权而臭名昭著的军事监狱! 尽管帝国中总有大量反对者坚决抗议新月监狱的存在,其中不乏许多声名在外的学者——用帝国理工学院院长的话来說:“新月监狱,那是一個早该被炸平的地方!”——然而在来自社会各界的压力浪潮中,新月监狱始终屹立不倒。 阴谋论者断定這座私人监狱的所有者——新月家族和帝国高层有着不可见人的交易。但无可争议的是,尽管饱受人诟病,新月监狱强大的防护措施還是受到大多数人肯定的。 近三十年来,关押了无数危险指数爆棚的罪犯,从未有一人能够成功越狱。 這背后蕴含了许多耐人寻味的东西。 然而就在两周之前,這個神话被打破了。 新月监狱的天罗地網竟然出现了一丝纰漏! 有一名囚犯成功越狱! 三名警卫受伤,但未致死。 這就是大多数人得知的信息。 關於越狱的囚犯,始终沒有任何信息流露出来。甚至连個名字或者照片都沒有! 這点让民众们感到愤怒——尤其是博宁区的人们。 拜托,新月监狱就建立在第九区的边陲之地。而博宁区所在的星球,刚好是帝国第九区蓝海行省的首府! 這颗名为翡翠的星球虽然并不是帝国最荒凉的地方,但距离新月监狱其实并不遥远。所以新闻一经播出,顿时惹来了翡翠星、尤其是博宁区人们的热议。 甚至有人组织了学生游行,抗议在蓝海行省内建立私人监狱,這严重威胁了人们的安全。 …… “新月的事情,哪裡是這些蠢材能猜得透的。” 从十七楼的高度俯瞰天街上游行的工人還有部分学生,年轻的女孩优雅地抿了半口红酒,转身笑吟吟地看向客厅裡的客人们。她穿着殷红色的长裙,身姿修长,皮肤白皙,面容甜美。 “倒不如說說那個流言,威尔伯爵向来公正严厉,怎么会闹出這么個荒唐事?” 此言一出,客厅裡顿时陷入了诡异的尴尬中。 其余两人似笑非笑地看着沙发上抱着平板电脑撒气的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伴,后者眉头紧皱,一脸不爽。 “GAMEOVER!” 恼人的机器偏偏還火上浇油,鹅黄女孩儿差点沒气的把平板砸在茶几上! “你们想要看我的笑话就尽管笑好了。” 她气嘟嘟地說:“這种事情谁知道!說不定我那個看似古板的老爹,年轻的时候也是個风流浪子呢。” 红衣女孩儿笑吟吟地說:“薇薇,其实也沒必要太在意谣言。伯爵阁下不是已经明說了么,他是以伯爵外甥的身份入住易林庄园的。” 薇薇怪叫道:“我怎么不记得有這么一個表哥!我父亲确实有一個姐妹,但是在我出生之前他们据說就断绝关系了!” “在這個节骨眼上,突然出现一個年纪刚好的外甥,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难道真的想他们說的那样,女孩儿就不能继承家业么!?” “一想到我可能要嫁给那個乡巴佬,我就想吐!” “不行,克裡斯汀,你一定要替我想想办法!我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那個乡巴佬。” 薇薇死死抱着红衣女孩的胳膊,拉拽之间,春光乍泄,引得一旁两個女孩吃吃地笑。 克裡斯汀无奈地抚了抚薇薇的脑袋,叹气說: “我都不知道你那個表哥的名字呢……” 薇薇气哼哼地說:“那個乡巴佬叫罗南!” 罗南? 姓罗么? 克裡斯汀微微眯起了眼睛。 “你到底帮不帮嘛……”可爱的少女撒娇道:“我們几個裡面,就你最聪明了。” 克裡斯汀愣了一下,旋即溺爱地笑了笑:“帮,当然帮。” “能惹我們薇薇姑娘生气的坏人,怎么可以轻易放過?” …… 易林庄园,一间朝阳的大房间内。 罗南坐在台阶上,不远处是一座刚刚换水完毕的泳池。 几個仆人拘谨地和他打過招呼,然后迅速离开了。 午后的庄园显得额外寂静。每個人都各司其职,唯有他,仿佛完全多余了出来。 “居然沒有杀我。” 罗南轻轻抚摸着怀表,眼裡闪過疑惑之色。 两周之前,他凭借多年的准备,顺利逃离新月监狱。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在那只老虎的预料之中。逃离了监狱之后,他很快就被找到了。只不過他本以为,等待自己的是死亡的命运,谁知道却被告知了另外一條出路。 “這算是流放么?” 罗南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不由一阵自嘲。 或许相对于帝国第一星区等风云际会之地,第九星区蓝海行省已经算穷乡僻壤了吧。威尔伯爵作为那只老虎最忠心耿耿的部下之一,自然不会拒绝那人的安排。 于是几经周折之后,罗南沒有死,也沒有重回新月监狱,而是神奇地降临在了蓝海行省的首府星——翡翠之上。 他成为了博宁区的贵族后裔——威尔伯爵的外甥,并获得了在庄园长期居住的权力。 這個安排对于罗南来說有点意外,从小到大,他一直沒有搞清楚那個只见過几次面的父亲的意图。那個男人就像一座沉默的大洋一般深不可测。 自己可是巫师的孩子! 在這個对巫师深恶痛绝的国度,起码对平民来說,但凡有谁沾到巫师這两個字,就必死无疑。 因为在最终之战之前,巫师和精灵联手统治了這個宇宙足足三千年的時間! 而在那段被人类称为黑暗时代的歷史中,人类是天然的奴隶。 這一切一直到最终之战才得以解决。 尽管如今的宇宙格局已经不同于往日,人类的钢铁帝国牢牢占据了东部星域,和巫师联盟的西部星域隔着【大漩涡】遥遥对望,暂时两不侵犯,但是敌对的态度依然是空前绝后。 罗南的母亲就是巫师。 两岁那年,他亲眼看到她被烧死。 是那個男人亲手点的火。 那個时候罗南只有两岁。但他却清晰地记得每一幕。 因为他是個穿越者。 他始终记得自己初来到這個世界、发现自己是個婴儿时的巨大恐慌! 尽管在另外一個世界,他是令很多人谈之色变的疯子——也有部分崇拜者认为他是史无前例的天才。但当自己的灵魂融入那么幼小、仿佛随时有可能死去的肉体的时候,他真实地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而在這個时候,是那個有着太阳一般温暖笑容的女子抚平了他的恐慌。 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最初的两年,罗南都是看着她的笑容沉入梦乡之中。 地球上孤儿出身的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母亲。 然而好景不长,两岁那年,她的身份暴露;他为了自己的家族、仕途或许還有事业,亲手一把火烧死了她。 那一幕,罗南永远也不会忘记。 然后他就被送到了新月监狱,刑期是终身监禁。 沒有审判、沒有听证,直接打入永不见天日的第七区! 十四年,他都沒来看自己一眼。 他们都說他是一只老虎,帝国上下,无人敢掠其锋芒。 但是在罗南眼裡,他只是一個懦夫。 罗南是一個很简单的人。 他不想去猜那只老虎這么安排自己的用意——半流放?另外一种形式的监禁?這都无所谓。 既然自己活了下来,就必须好好活着。 有一些事情,他必须去完成。 他轻轻盖上怀表,长出一口气—— 新月监狱裡還有很多旧事未了;帝国第二军区总司令的官邸還未曾拜访;那片据說很美丽,有会飞的独角兽和天马的西部星域,他也沒有去看過。 這些事情都很重要。 不過看起来,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如何在庄园中立足下去。 罗南看着远方一辆RX驱逐者轿车缓缓驶入庄园,有点头疼地站了起来。 這小妮子对自己的敌意怎么這么重? 我来這個庄园也沒几天吧?也沒做過冒犯她的事情吧?为什么每次看到自己跟看到了杀父仇人似的……罗南心头纳闷。 驱逐者缓缓在不远处的草坪外停下。 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翩然走下,她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精致的仿佛瓷娃娃一般。她的身材有些娇小,但是脸蛋十分招人怜爱。庄园裡的所有人都喜歡她。 不包括罗南。 因为就在他入住易林庄园的两天時間裡,她给罗南找了三次麻烦。 “第四次。”罗南默默站了起来,看着薇薇笑吟吟地走過来,大脑开始飞快思考各种可能性。 “罗南表哥。” 薇薇甜甜一笑:“今天是我闺蜜克裡斯汀的生日,她邀請我去参加她的生日宴会,以往都是我一個人去的,毕竟庄园裡沒有和我同辈的人。但现在不一样啦,你刚到博宁区,人生地不熟,也沒多少朋友。” “不如和我一起去参加宴会如何?反正今晚父亲也不在庄园裡吃饭。” 少女大大的眼睛裡充满了真诚的期盼。 “演技可以。”罗南心中暗暗打了個九分,剩下一分是因为這样的举动太反常了。 “好。”他点了点头。 似乎是诧异于罗南如此爽快的态度,薇薇愣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再次甜甜一笑:“晚上六点,我派司机来接你。” 說罢,她微笑着转身离开。 罗南看着她娇小的背影,耸了耸肩: “鸿门宴還是下马威?” “无所谓了……” 确实。对于一個在新月监狱生存了十四年的人来說,這些贵族后裔们的小打小闹,再夸张也不過如此。 “希望能有一些额外的收获吧。”罗南掂了掂胸前的怀表,最终小心翼翼地将其收好。 天色暗的很快。 晚上六点,RX驱逐者准时地停在了庄园门口。 宴会就要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