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祭奠 作者:未知 亚特兰特拿着那封告知书,不亚于捧着一架重型机甲的零件般沉重,是的,這封来自拓跋圭的亲笔书信,用一种近乎于平直的语气,将整個归谷所有人的生命作为筹码,摆在了托尼·斯塔克的面前。 信上除了开篇的寒暄之外,拓跋圭以個人名义陈述那名鹰国间谍的危害,然后提出了翎卫前来交接提人的要求,当然,在這個直接到甚至让人怀疑拓跋圭是否缺心眼的提议后面,拓跋圭感叹了归谷的平静安宁和美好,然后顺带提到了地底能源聚变池的位置。 “……如果点上一堆烟火,就有九十七万人邀约一起欣赏,那将是最美的烟花了!” *** “他怎么敢這样做!”亚特兰特手都在发抖,他知道,拓跋圭能摆在台面上来威胁,他就一定能做得到。這么多年来,拓跋圭一旦說出口的事情,从来沒有毫无意义的恫吓和威胁,他是一定会這样做的。 哪怕是六大王骑敢這么发一封信来,他们青田企业也敢回信,“恭候大驾。” 但是亲自发出這封信的,是一名二级机甲战神。 现在就是,对方仿佛用一把匕首,抵在了他们的背心,随时都可能用锋利的刀刃,扎入进去。 愤怒,屈辱,已经毫无用处,這就是威慑力,拓跋圭的威慑力,他如果要制造杀戮,就能掀起一场灾难。 亚特兰特明白了,危机,就在迫在眉睫的眼前。 在這样的威胁面前,就是青田企业,只怕也要卑躬屈膝。 “把人撤离,启动应急预案,短時間裡把近百万人运出去!归谷转为全面防御形态,加上我們的全面力量驻扎,要他来的走不得!”亚特兰特通红着眼睛,内心激愤着說道。這种赤裸裸的威胁带来的屈辱太過巨大,以至于亚特兰特咬牙要以硬碰硬。 托尼沉声道,“一旦发现我們开始撤离归谷的人,拓跋圭就知道我們真正的意图,他会立刻发动打击。” “我們现有的力量,难道都拦不住他攻入归谷?他只有一人一甲而已!”亚特兰特恨然道。 “太冒险,這样的险,不能冒,一旦拦不住,就是满盘皆输。” “通過地下高速穿梭机撤离人员呢?” “运载量太小,九十多万人要走,這是短時間根本无法办得到的。” “那么,难道就真不得不交出林达?”亚特兰特眼球都是血丝,他知道了,面前的大老板,已经比他還清楚明白,拓跋圭亲自做出這样的威胁,意味着什么。 亚特兰特神情晦暗,“给林达喂毒,让他到了翎卫手上,就毒发身亡,让他们竹篮打水一场空!” 托尼点头,“你去做。” 亚特兰特狞然的神色坚持了沒多久,扭過头来,“老板,這事,我可下不了這样的命令……” “是的确,你做不了,”托尼道,“也沒有用,反倒会让拓跋圭恼羞成怒,這和我們不交人,是一個结果。” 来到落地窗边,托尼仰头,他所在的地方是归谷中心大楼,窗户对面是一片绿坡,有葱翠幼嫩的林叶和穿透林间清逸的晨光。偶尔能见到衣着休闲的男女,有时会牵着小孩,就是一家三口,漫步小道,沿途树叶旋落,他们穿過叶雨,画面美丽温馨。更远的公园,海滩,各种年龄段的老人搬把椅子享受阳光,青年男女们穿着短裤和性感的泳衣嬉戏。办公区裡,正装革履的人们坐在透明窗户的格子间,整理文件,在黑板上对下方的团队宣讲內容,甚至岛屿上還有自己的学校,中学穿着校服的学生散落操场,有女孩默默而心动的远远看着身子笔挺的男生……大学裡,狐朋狗友在学院草坪的一株红杉下相聚…… 這些,都是一座岛所构成的部分。這就是归谷。 托尼沒有家,甚至他现在都沒有拟定自己的继承人,他打造了這片地域,然后让自己置身于此,置身于无数個這样的家庭中,置身這片绿土,而求得安宁。 這是他心中永远要维持的地方。不得不說,拓跋圭同样是操控人心的大师,這一招,直击软肋。 “如果必须要让我在归谷和交出那個无辜的林达之间二选一,我選擇前者,這就是我的答案。”托尼转過头。 亚特兰特露出哀莫的神情。 托尼面无表情道,“破世项目已经完了,放弃制造所吧……拓跋圭得到了机甲,整個破世项目的意义已经破灭了。” “交人吧……” ****** 制造所的大门轧轧关上,将最后一抹天光封闭在了這间大门之外。 這裡還维持着被攻击时的样子,被烧熔的墙体,震碎的玻璃,四散的各种办公物件,已经沒有人再有心情去收拾。 制造所的总工死亡后,制造所每一個成员都被隔离,而从中一位副总工和几個组关键人物自杀,为這裡平添了许多丑闻,再也沒有当初归谷最核心机密地方的样子。 這裡已经成为了過去。 被放出的研究员,已经被批准休假,如今這些研究员穿着便装,来到制造所外面,看着被焊死贴上封條的大门,想到他们曾为此付出的****夜夜,都在此时成为了泡影,让很多人红了眼眶,久久驻足,不愿离去。 制造所外围被袭击倒塌的钢铁凉棚在新雨的浇淋之下布满了斑驳的锈点和苔草,从草间蹦出的蚱蜢,跳上這些快被野草疯长覆盖的钢铁管柱,静静的蛰伏。 在微光中,那头停着一辆厢车。 厢车裡有很多武装人员,他们手中轻轻握着能量步枪,带着战术头盔,身着轻型作战盔甲,此时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保护并监控着那個青年。 此时的那個青年,正拿着一捧白花,站在這间制造所的门前。 不远处的一辆沒有任何标志的轿车裡,全黑的车窗内,亚特兰特正从這個视角看着那個叫林达的青年的侧面。 他想到了自己问他离开這裡的最后一個愿望是什么的时候,很出乎意料之外的只得到了一個他想要来到這裡看一眼的希望。 “离开前最后的一個愿望”,這种问法怎么都有一种悲剧的色彩,亚特兰特以为青年会求情,至少也会因为恐慌求饶……但最终他都会被送走。 之所以告诉他真相,是亚特兰特不愿意欺骗他。一個做出這么重大贡献的人,青田企业,却最终沒有保护好他。所以亚特兰特,只想自己好受一些。 然而,青年却出奇平静,那种仿佛已经知道自己命运,并坦然接受的平静。 亚特兰特知道,自己终究還是小看了這個青年,而他,也生出一种看不透他的错觉。以亚特兰特的能力,极少看不透一個人,這是否意味着,這個林达,也许真的有他们所有人都不为人知的来历? 這种古怪的感觉生起来,亚特兰特又摇摇头压了下去,他嘲笑自己,因为内疚竟然会這么去猜想,目的仅仅只是为了自己从内心来說坦然好受一些?這真是一种懦夫的行为。 相比起来,這個青年明知道自己的命运,還如此坦然,那种勇气,让亚特兰特自愧不如。 他不知道青年为什么最后要来這裡,但他知道他一定有很多话要讲,只是倾听的那個人,已经听不到了。 ****** 林海站在大门前,有研究所的研究员认出了他,上前来,和他說话。 “看得出安老很器重你……如果這個项目继续下去,我想,日后也许,他会培养你做他的接班人吧……唉……” “只可惜,我們的研究,最终被坏人夺去……那些我們的心血,恐怕将成为为非作歹的兵器了……怎么会這样……” 到来的人,又步履沉重的离开了。 独留林海驻足。 他其实很佩服安杜,這個老者的理论和個人学术修养,都极其深厚,远在他之上。让他想到了很多熟悉的人,譬如鳄鱼郑秋水,譬如江植,譬如那個只留下了一本巨著,早已辞世的冯远征。 只是因为這片星域相对封闭,安杜无法和更多浩瀚思想发生碰撞产生化学效应,所以面对从另一個世界来的林海,他感到无比惊奇,形同知己。 而只有林海知道,自己其实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和安杜交谈,他的背后,有郑秋水,有冯远征,有江植,還有鹰国很多此领域杰出的人物。 相比之下,自己差安杜太多了。而可惜的是,這样可能会给很多人带来福音,带来希望的人,死于一场战火。 “老杜,原谅我骗了你……也转移了机甲。但是,我想,我們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我会帮你,达成它的。” 林海在心底默默道。他放下了手花。 然后拳头,在收回的手间死死攥紧。 他心底只有一個名字,引得怒雷乍破天际。 拓跋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