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新的开始
在离开荆棘丘陵的第二天,暴雪不期而至。加斯腾斯带领的近卫三军生产团,還有原斯洛特动力设备公司维修工厂工会主席托马斯·古拉科斯带领的两百多名工人,被暴雪困在了思乡路的路边。
說是思乡路,其实只是一條为了便于后勤,依托图卢卡斯国内之前的道路,拓宽、硬化的马车路。大概三辆马车的宽度,已经被积雪覆盖。在前线的士兵可以从這條路得到来自后方的食物、武器和消息,渐渐的,他们给這條路命了名字。
思乡路。
“团长!我們怎么办?!”
近卫三军生产团一连连长伊万·沃伦站在加斯腾斯身旁,大声询问。夹杂着暴风的雪噪音太大,只要稍微小点声,就沒人能听清楚对方在說什么。
“我們扎营!就地扎营!!!!”
加斯腾斯同样扯着嗓子回答。在他的肩膀上,代表少校的肩章被积雪覆盖,看不清上面的银星。不過,不论是加斯腾斯,還是第一连连长伊万·沃伦,又或者是其他几個连的连长,都非常清楚的知道,加斯腾斯可能是目前西部战区最年轻的少校团长。
“加斯腾斯,你是我的人,你這次回去,能帮我多少,就帮我多少。我艾略特不是一個吝啬的人,更不是一個食言而肥的人,答应了给你少校,我给你。答应了给你一個团,我也给你。你在之前给了我不止一次惊喜,我希望這一次,你也能给我一個大大的惊喜。”
回忆起出发前艾略特皇子的告别之词,哪怕是历经三世的加斯腾斯,心裡也多少有些感动。虽然他知道這不過是领导的驭人之术,但是身处部下的位置,加斯腾斯不得不承认,這种办法真的有用。
還好,比起对艾略特皇子的效忠,加斯腾斯還有更加强烈和坚定地信仰。他转過身,拉着伊万的手走向自己的队伍,带领他们,亲力亲为,开始搭建休整的帐篷。
正如艾略特自己所說的,他对加斯腾斯确实沒有什么防范之心。一方面也是加斯腾斯不過是一個农奴,现在也不過是一個团长,和他的地位比起来天差地别,沒有防备的必要。另一方面,也是他在沒有风险基础上的一次展示自己慷慨的机会。而为了表现這种慷慨,加斯腾斯们拿到五辆马车,二十匹马,可以帮他们运输帐篷和物资。
“大人!你歇着吧,我們来搭帐篷就好!”
在加斯腾斯带着自己的老部下们从马车上向下卸装备的时候,生产团八连连长,加斯腾斯从艾略特手下要到的新部下,艾迪·沃伦上前,试图帮加斯腾斯一把。
“不用,我和你们一起来!”,加斯腾斯回了一句,继续干活。艾迪·沃伦楞了一下,继而试图把加斯腾斯手中的活接過来,却被伊万打断了。
“艾迪,這就是我們的老大,你要习惯他的风格,他干什么活,只要有時間,从来都是和我們一起干的,吃饭和睡觉也是一样。我們吃什么,他吃什么。我們睡什么,他就睡什么。他和所有的别的长官都不一样,你慢慢适应吧!”
“這……這怎么可能?”
艾迪小声嘀咕了一句,却发现已经沒有人理他。大家都在干活,不论是团长還是连长,不论是士兵還是军官,就好像所有人在這一刻都是平等的。艾迪·沃伦揉揉眼睛,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上前帮忙。
這一次,艾略特给加斯腾斯的一個团,是加斯腾斯自己从近卫三军和第七战备军裡挑出来的,所有人的信息他都一個個了解過,除了极個别的自由民,這些人全部都是从敢死队杀出来的农奴,和他,還有他的老部下一样。這些人在正规军裡往往不受待见,和加斯腾斯的老队伍還有同样的背景,很合加斯腾斯的口味。
虽然暴雪狂躁,寒风凛冽,但是在超過一千两百人的共同努力下,生产团很快就建好了自己的临时营地。如果只看帐篷外面的天气,沒有人能猜到现在只是上午,他们离开荆棘丘陵可能還不到三十公裡,可在深冬這样的气候下,不管走出多远,不管時間早晚,只要遇上暴雪,就必须扎营。而行军的時間,只能在不下雪的白天。
加斯腾斯和他的九個连长坐在围坐在一個辉石炉灶周围,每個人面前都放着自己的饭缸和面包。在那個用铁架子和碎石临时垒起来的炉灶上,架着一個巨大的锅,锅裡翻腾的,是已经煮到刚刚好的乱炖汤。加斯腾斯捞過锅裡的长柄勺,给自己的饭缸裡盛了些热汤,把又硬又冷的面包掰碎了,放进汤裡,搓搓手,轻轻的、满足的叹了口气。
在深冬的季节裡,能有一口热汤,一顶帐篷,已经是旅人们最大的幸福。
“老大,你再给我們讲讲农奴被剥削的道理吧?”
主动挑起话题的仍然是辛克·沃伦,他和其他七位加斯腾斯的老部下,听加斯腾斯讲了很多阶级论,对革命有着隐隐约约的期待和好奇。他们从加斯腾斯的讲述中,能隐隐约约意识到自己所处的农奴阶级的問題,也大概能模模糊糊感觉到,要改变农奴阶级的命运,就必须做些什么。可是,他们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而清晰的知道要做些什么的加斯腾斯,已经无形中成了這些人的精神领袖。
“好,今天有新人在,我就重新讲一下安肯瑞因的阶级分析,新来的兄弟们可以听一听,听過的兄弟们也可以再听一遍,加深印象。”
加斯腾斯的整個生产团,绝大多数人都是农奴。在前线军队的环境中,這是他最有可能带出来,也是最有可能归心的部下。就算辛克·沃伦不主动提起,他也要讲一讲阶级分析的,要唤醒這些人,只有先让他们认识到自己的处境。
两位新人连长,刚刚试图帮忙的八连连长艾迪·沃伦,和七连连长哈巴·奈,并沒有理解为什么周围的其他连长们听說加斯腾斯团长要讲阶级论就這么兴奋。不過,加斯腾斯是他们的长官,在他们有限的认知和世界观中,长官要做什么,他们一定是要支持的。
于是,艾迪·沃伦和哈巴·奈也表现出了有些刻意的兴趣,一起听着加斯腾斯的分析。
“……所以,农奴阶级之所以是安肯瑞因最底层的阶级,关键是因为在农奴制的生产关系下,他们不掌握生产资料。他们用全部的生命去耕作土地,生产出足够养活上百人的粮食,却只能得到自己的口粮。你们觉得,這公平么?”
“可事实就是這样的啊,地主们有我們的奴隶契约,他们让我們做什么,不都是应该的么?”
艾迪·沃伦已经听了进去,下意识的就說出了声音。而在他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加斯腾斯的讲话之后,便忙不迭的捂住了嘴,有些谄媚的看着加斯腾斯笑了笑,生怕影响团长大人的心情。
“为什么這一定是应该的?为什么农奴就一定是农奴?别的国家沒有农奴,在他们的国家裡,农民种地的收入,归自己!他们的土地,也归自己!不需要为地主卖命,也沒有想杀就杀,想让我們死就死的地主!”
接過话头的是加朗斯·沃伦,同样跟着加斯腾斯从新兵营一路走到思乡路的老部下。他喝了一大口乱炖汤,继续說道。
“我們生下来是平等的,大家都是两只眼睛一個鼻子,沒什么不一样,沒有什么东西决定了我們就必须为那些地主老爷服务。是這個国家的农奴制度,把我們的一辈子绑死在了那张契约上,而归根到底,那张契约也不過是张纸而已。辛克,你曾经拿到過自己的契约,那是不是一张纸?”
“就是一张臭烘烘的,不值钱的纸!我撕了它,我還活着!而且获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都高兴!”
辛克站起身,放大了声音。因为加斯腾斯吃饭的时候从来都是和士兵们一起,刚刚他和九位连长的讨论已经吸引了不少同样对這個话题感兴趣的士兵。于是,讨论渐渐的变成了演讲,而演讲人,则从加斯腾斯变成了他的老部下们。這些人跟着加斯腾斯学了一路,虽然在理论深度上還非常浅薄,但是用来给這些从来沒有接触過共产主义理论的士兵们科普,却已经绰绰有余。加斯腾斯趁机安静了下来。他一一看着這七位兄弟,有些欣慰,也有些唏嘘,当年一起从新兵营出来的那些奴隶,活到现在的,也就只有這七個人了。
暴雪在两個小时后结束,生产团重新踏上了归途。原本還有些痕迹的思乡路,在暴雪的肆虐下已经变成了一望无垠白色雪原上两條浅浅的痕迹。加斯腾斯安排了两個连的士兵在前面探路,叮嘱他们每隔一段時間都要挖开雪层,看看下面還有沒有路。便一個人走到了队伍中间的部分,找到了维修工厂的工会主席古拉科斯,和他的两百多個工人同伴。
“加斯腾斯团长,谢谢你把我們从那裡救了出来,要不是你,我們肯定会死在那边的。”
一见面,古拉科斯就再次表达了自己的谢意。他在加斯腾斯两天前见到他,告诉他要带他走的时候,就表达過同样的意思。可這位有些憨厚的工人显然觉得,一次口头的感谢,远远不能回报這位一直为他们着想的团长。
“沒什么谢的,要逼着你们背井离乡”,加斯腾斯拍拍古拉科斯的肩膀,和他一起,加入了拆除帐篷的工人们的队伍。不少工人们认出了加斯腾斯,笑着和他打招呼。
“這也沒办法,当时要不是伊万和辛克他们拿着枪以死相逼,我們早就死了。虽然不想离开家,但這是唯一的路了。”
“现在是深冬,沒有给养和马车,你们走不出去,我們带的给养和马车又有限,不然我早就放你们回去了。现在我們要回安肯瑞因,在恩斯潘省找一家工厂继续生产,我需要你们帮忙,帮助那些新的工人熟悉生产流程。等深冬已過,如果條件允许,我就放你们回去,可以么?”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古拉斯科接過加斯腾斯手裡的绳子,一边卷,一边說,“加斯腾斯团长,您真是我见過的最好的团长了,啥事都和我們一起干,吃的穿的,都和我們一样,跟着您干活的那段時間,虽然不想承认,可那是我当工人以来,最舒服的一段時間,真的,不骗你!”
“那就好,那就好。”
加斯腾斯笑笑,帮着這些人把帐篷收起,又和他们聊了一会,確認了大家的情绪都還不错,才返回了营地。早已收拾好的队伍等他到来,再次开拨。
這一次,他们的目标是恩斯潘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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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荆棘丘陵穿過图卢卡斯公国和赖林公国,来到恩斯潘省边境,用了生产团十一天的時間。這期间他们经历了无数次暴雪,還迷過路,有十几個士兵和工人冻死,两辆马车中途坏掉。可哪怕如此,他们也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看,安肯瑞因!”
站在边境线上的界碑旁,生产团三连连长宾波·博布鲁夫作为少数识字的连长之一,指着上面的文字大呼小叫。在一路跋涉中加深了感情的士兵和军官们从宾波·博布鲁夫身旁走過,有說有笑,今天是個难得的晴天,虽然气温很低,但是眼看目标在即,還沒有暴雪阻路,大家的心情都很轻松。
又走了两天,近卫三军生产团抵达了恩斯潘省省会罗比达市的郊外,扎营驻扎。早已得知他们到来的恩斯潘省行政长官亚罗·罗斯带着一大堆人,迎接了加斯腾斯们的到来。他们为生产团准备了平整的土地和搭好的帐篷,還带来了充足的白面包、熏肉、萝卜和淡麦酒。這些东西直接戳中了生产三团上下军官和士兵的心思,大家在加斯腾斯確認后放开吃喝,似乎要把一路而来的苦难一扫而光。
“加斯腾斯少校,一路過来辛苦了,现在前线這么紧张,艾略特皇子還把您派回来,可是有什么安排?”
和加斯腾斯坐在营地大帐中,恩斯潘省行政长官亚罗·罗斯态度恭敬。加斯腾斯知道对方是看在艾略特皇子的面子上,也沒有刻意的狐假虎威。他从怀裡掏出艾略特皇子的信,交给了亚罗·罗斯。
“這是皇子殿下的亲笔信,确实有些事情要麻烦阁下。”
“哦,真的,我看看!”
亚罗·罗斯站起身,接過信,坐下。他拿過加斯腾斯准备好的小刀,拆开信封上的热熔漆,抽出信纸,仔细閱讀起来。加斯腾斯坐在他身旁,拿着一大块白面包,边吃边等。
過了一会,亚罗·罗斯抬起头,皱着眉头看着加斯腾斯。
“难得皇子殿下還记得在下,深感荣幸。不過,信裡說的這件事,可并不好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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