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2005
他偶然间看到司机的手机,老版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他问:“师傅,你怎么不用智能手机?下個打车软件,接单也方便。”
“什么是智能手机?”
卫良终于明白了問題出在哪裡。他直接问道:“這是哪一年?”
司机大叔都被這俩人整蒙圈了,要不是看在三千块钱的份儿上,他才懒得搭理這对怪人。轻叹一声,道:“這是2005年啊!這么明显的問題還用问嗎?是不是觉得這样特好玩?”
卫良耸耸肩,无奈一笑。
丁丁吃了一惊,问:“你說什么?”
“你又不是沒听见。”
丁丁呆若木鸡。她跟塔灵說好的回到2016年,可是却来到了2005年,相差了整整十一年!十一年,放在歷史的长河中如白驹過隙,微不足道。可女孩今年才十七岁,也就是說,相差的這十一年就是她大半的人生。
“我的天!”她仰天长叹,道:“为什么会這样?”
卫良忍住笑,道:“塔灵說過,時間可能会有偏差。”
“可這差的也太离谱了吧?”
“凡事有利弊,你得這么想,這可是穿梭时空,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却发生在了你身上,是不是有种酷毙了的感觉?”
丁丁瘪了瘪嘴,道:“是苦逼了的感觉吧。”
司机大叔翻了個白眼,他觉得這两人可能是精神病,也可能是在恶作剧,管他呢,老子挣自己的钱,你们爱怎么說怎么說,就当听相声了。
三個小时后,出租车驶入石家庄市区,司机问:“去哪儿?”
“和平西路。”
又开了一会,丁丁道:“就停這儿吧,谢谢你。”
下车之后,望着记忆中的街道,记忆中的小区,她感慨万千,道:“這就是我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還不错。”
她指着旁边那栋六层的楼,道:“我家就住那儿,三零二室。”
“過去看看吧。”
“我有些害怕。”
“为什么?”
“05年的我才六岁。可我都這么大了,妈妈一定不认识我。”
“又不是過去认亲,看一眼就好,反正总是要离开的。”
丁丁很惆怅,卫良說的沒错,自己不属于這個世界,只是匆匆的旅者。
来到单元门口,一個老太太正靠在椅子上晒太阳,她岁数大了,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神态很祥和。丁丁见到她,下意识叫道:“李奶奶?”
老太太咧嘴笑了起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丁丁,却记不起来這個姑娘是谁了。她想,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忘事。
进了楼裡,丁丁道:“她是李奶奶,脾气很好,从来不会生气,小时候我最喜歡听她讲故事了。李奶奶都沒了好几年了,沒想到现在還能见到。”
“這就是回到過去的好处,错過的事可以弥补,错過的人可以再见。”
丁丁点了点头,本来還为塔灵搞乱了時間感到懊恼,现在却有些庆幸。
三楼并不高,两人很快就走了上去。略显破旧的楼道,靠在墙壁上的捷安特自行车,墨绿色的掉了漆的防盗门,与她记忆力的画面重叠在一起。
她来到门前,犹豫不决,心裡越发忐忑。如果见到母亲,该說些什么呢?在母亲眼中自己可是陌生人,就這样拜访会不会唐突了?
卫良低声问:“六岁时,你在上幼儿园?”
“沒错,怎么了?”
“你母亲姓什么?”
“姓白。”
“幼儿园的名字?”
“我记不清了。”
“好好想想。”
“好像是蓝天幼儿园。”
卫良点点头,随即敲了敲门。
丁丁吓了一跳,按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干嘛?”
卫良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出声。
于是丁丁便安静下来,她信任卫良,知道他不会把事情搞砸。
過了一会,门开了,一個女人探出了头,她二十多岁的年纪,很年轻,也很漂亮,很显然丁丁就是遗传了她的美丽基因。
她对卫良礼貌的笑了笑,问:“有什么事儿嗎?”
丁丁呆呆望着她,這就是十一年前的母亲嗎?虽然有一些陌生,可還是感到很亲切。
卫良轻声问道:“請问這是丁丁同学家嗎?”
女人微笑道:“是的。你是哪位?”
卫良笑道:“我叫卫良,是蓝天幼儿园的老师。您应该就是白女士吧?”
“原来是卫老师。”女人的笑容柔和了许多,已经沒了最初的警惕。
“可以进去說话嗎?”
“快請进。”女人开开门,望着丁丁,问:“這位是?”
卫良道:“我女朋友。”
丁丁脸一红,却沒有說什么。
女人笑道:“你好。”
丁丁伸出手,轻声道:“您好。”
女人有些诧异,看女孩的架势,是要和自己握手嗎?她不是上流社会的人,日常生活基本上很少与人握手,所以一时有些发呆。短暂的迟疑過后,她赶忙握住丁丁的手掌。
感受到母亲温暖的体温,丁丁差点沒有哭出来。
女人請卫良二人坐下,给他们倒了杯水,试探性问道:“卫老师這次来是为了丁丁?”
卫良笑道:“沒错。”
女人不好意思道:“有什么事您通知一声,我自己就過去了,還劳烦您亲自跑一趟,实在不像话。丁丁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别误会,她不仅沒闯祸,還帮了我大忙,這次我是特意来道谢的。”
“她一個小孩儿,能帮您什么忙?”
卫良牵起丁丁的手,笑道:“实不相瞒,我和女友交往一年多了,彼此感觉都挺合适的,正打算要结婚,钻戒都买好了。我那钻戒可是下了血本,好几万买的,准备学着电影裡的桥段玩一回浪漫——在满是烛火与鲜花的屋子裡,突然对女友单膝下跪,向她求婚。”
女人微笑道:“听起来不错。”
丁丁有些呆了,不知道他唱的是哪一出?她虽然笨,好在话不多,一直保持着沉默,时不时微笑点头,尽力配合着卫良。
卫良叹道:“计划是好,可惜我太粗心了,不知怎的就把钻戒给弄丢了。当时我整個人都懵了,好几万的东西,怎么說沒就沒了呢?我急的就如热锅上的蚂蚁,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却一无所获。”他望着丁丁的母亲,问:“您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么?”
女人点了点头,同情道:“我理解。”
卫良叹道:“真是撞死的心都有。”
“那后来呢?”
“還不是多亏了你家闺女。后来我才知道,那钻戒丢在幼儿园了,正好被丁丁同学捡着。那可是钻戒啊,奢饰品,换做一般人肯交出来?恐怕早就当成自己的东西了。但我运气好,丁丁同学是個诚实善良的好孩子,将钻戒交给了老师。白女士,您家教好啊,真是太感谢了!”
“還有這回事?”女人呆了呆,倒是沒有听闺女提起過,但既然对方這么說了,肯定不会有假,她笑道:“您客气了,這都是应该的,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能要。”
“虽然是這么個理,真做到的可不多。”卫良从怀中掏出两千块钱,放到桌子上,笑道:“一点心意,還請您收下。”
本来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成功取得丁丁母亲的信任。但看丁丁的家境算不上富裕,又临时改变了主意。当然他可以给的更多一些,但是就不合适了,给三万五万的也不像话。這两千块钱算是正合适,既不显得抠门,也不觉得唐突。
“不行不行,這钱不能要。”丁母赶忙拒绝,如果卫良是陌生人也就罢了,但人家是丁丁的老师,怎么好意思收他的钱呢?
卫良的态度很坚决,丁丁也帮着劝,经過漫长的拉锯战之后,丁母算是勉强同意了。
“這样我就安心了。”卫良微笑道:“也快到饭点了,您忙着吧,我俩就先走了。”
丁丁很不舍,才呆了這么一会儿,怎么就着急走啊?她悄悄掐了卫良一下,暗示他别這么急。
丁母挽留道:“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
“不用,我們出去吃一顿就成,哪裡好意思劳烦您呢?”
“瞧你這话說的,好歹也是丁丁的老师,在我這吃顿饭還吃不着嗎?听我的,你俩都别走,我這就下楼买菜。”
“這合适嗎?”
“您這么說就见外了。”
于是卫良二人便顺理成章的留了下来。
丁丁太佩服卫良了,如果换做她的话,肯定就傻愣愣的說大姐啊,這都到饭点了,要不我就在這吃一顿呗?這样就给人一种沒羞沒臊的感觉。而卫良的技巧则高明的多,欲擒故纵,既吃了饭,又不会让人觉得别扭。
丁母穿上外套,道:“你俩坐着看会电视,我很快就回来。”
“让我对象陪你一块去吧。”卫良给她母女俩创造相处的机会。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沒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丁丁赶忙站起身,一副跟定了母亲的样子。
卫良笑道:“她笨,這么大人了菜都不会挑,您正好教教她。”
“那好吧。”
就在這时,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一個稚嫩的声音:“妈妈,我回来了。”
丁母笑道:“我那闺女回家了。”
丁丁暗呼不妙,她和卫良之所以能坐在這裡,是建立在小丁丁捡钻戒的前提下,现在那“熊孩子”回来了,岂不是要露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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