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再见
波斯等不来顾菲的回答，也不在意，只提了跨斜坐在沙盘边上，目光依旧是很柔和的看着顾菲，背却稍微的挺直了一分：“我有话想对你說。”
這是很郑重又不带一点胁迫的姿势，像是长辈的叮嘱或是充满爱心的劝告，让人一点也兴不起拒绝的心思来。
顾菲也转過身来，双眼看着他，等他說话。
“加布雷要成为五星上将了。”他顿了一顿，“這是個好事，也是個坏事。”波斯翠绿的，如水的目光看向顾菲，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菲仿佛从裡面恍惚看到了一丝恳求，但是当她凝神去看的时候，却又只是一派温和，很难出现在波斯這种人身上的，却又无比和谐的温和。
“我知道你不喜歡他。”波斯低下头笑了一下，“我們這些自认为愤世嫉俗的，骄傲的，与众不同的，有能力的神族大概都不怎么喜歡他那样按部就班的沿着安排好的轨迹走得神族吧，太无趣了点，那個神族确实是太无趣了点。但是接触久了呢，你大概就会发现也许沒那么差。真的。”
波斯抬起了头，目光看向顾菲：“韦沒有死。”
“什么？”顾菲只是轻声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然而很快，她抬高了声音：“什么？”
波斯只是微笑着看着她。
“什么？”這一声问句，语调高昂而激烈，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尖利了。
顾菲走前了两步，又生生的止住。她咬了咬下唇，眼圈倏忽一下子就红了，她用力咬了下唇，哽咽了一声，又非常突兀的止住。她整個人就像是一台破旧的老自行车，发出各种粗噶的、尖锐的、而又立刻止住的声音。
顾菲听到波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伸出手来想要拥住她，却被顾菲退后一步躲开了。
她张了张口，沒发出声音，一声哽咽却溢了出来，所以她闭了闭眼，猛烈的深呼吸了好几次，再次开了口：“我是看着……”
波斯沉静的看着顾菲，眸子裡罕有的带了一分隐藏的疑惑，似乎不明白为何她的情绪起伏有如此之大。他沒有理会顾菲的問題，自顾自的问了起来：“他对你来說，有如此重要？”
顾菲沒有回答，她通红着眼圈死死的盯着波斯，再一次开了口：“我是看着，眼睁睁的看着……”
波斯盯着顾菲，沉默了几秒，忽然自嘲一般笑了：“神族只有被挖了心脏才会死去。你亲眼看到了嗎？”
顾菲深吸了一口气，破碎的声音从她的胸腔传出，像是一個垂死挣扎的病人。她努力的呼吸再呼吸，想让自己不再這么狼狈，可是脑海裡那些强压下去的镜头一遍又一遍的翻腾，像是海啸一般，席卷了整個头脑。
“不然你认为……光是茧的生育能够补偿整個神族的差额嗎？战死的神族，千年算下来其实并不少呢……”波斯叹了口气，“只是，依靠心脏而重生的神族，就会丧失所有的记忆。這是神族最大的秘密，如果被外族知道的话，那我們就沒有了最后的保障，即使是神族本身，也很少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带我去见他。”顾菲喃喃道。
波斯顺从的转了身，巨大的阳光通過窗外的雪花反射了进来，充斥了這個房间的每一個角落，這使得整個房间裡并不像在冬季那么寒冷，阳光充足的像是在热带或者地中海的某個小屋裡。
顾菲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個坏掉的蓬蓬头底下，冷热水不断的、无规律的往下淋着，她的身体也在不规律的发着抖，害怕和狂喜、希望和绝望、梦幻和真实、爱和恨，在這一刻都交织到了一起，它们旋转纠缠，像是融入了骨血之中，慢慢的再也分不清楚。
波斯转身打开了门，他看着顾菲像是梦游一样的出了门，一种不好的预感忽然袭上了心头。那個长久以来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像是突然有了明悟一般。
为什么，明知道她這么恨自己，加布雷却不亲自告诉她韦還活着？
为什么明明告诉了就会消除她的恨意……
为什么。
一路沉默，波斯带着顾菲跳转了几個星球，然后落到了一個环境很像古代地球的热带雨林的地方，這裡漫山遍野的全是绿色，浓密的像是绿色墨汁一样的绿色，直直的逼到了人的眼前，這幅威逼的架势甚至让人有些呼吸不畅，天空是被遮蔽的，露出点点星星的光亮，水蒸气快要变成水滴了一样粘在肌肤上，总体来說，并不是一個特别舒服的居住场所。
但這样的地方中间，却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旁边是长满青苔的朽木，地上铺满了绒绒的青苔，像是一尾长毛地毯似的，一直逶迤的在一座小木屋前展开。
顾菲站在這個小木屋前，许久沒有动。
吱呀——
小木屋的门打开了，一席金色蓦然的出现在顾菲的眼前，随后出现了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這是一個神族小少年。
他看到了顾菲和波斯，眼中一亮，顿时很热切的跑了過来：“来住店嗎？”
波斯上前一步，半挡着顾菲，脸上的表情换上了他一贯不笑时候稍微有些忧郁的脸：“我們来tara星旅游，想在這裡住两天。”
少年很是熟络的做了一個請的姿势，笑容很大，露出了两颗小虎牙：“請，裡面坐。”
顾菲和波斯进入了小木屋。
小木屋裡嵌入了空间折叠科技，因此比在屋外看起来要大得多，裡面的光源很多，虽然看不出都安装在了哪裡，但是光线和很充足，小少年拿了不知是什么东西在桌椅上一抹，原本就很干净的桌椅便像重新抛了光似的，散发出一种迷人的木质的纹理。
“想吃点什么呢？”小少年挠了挠头。
顾菲专注的盯着小少年的脸，此刻她终于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少年其实一直都沒怎么敢看顾菲的脸，虽然他是個偏远星球的小神族，但是《指挥官》還是看過的，他毫无缘由的迷恋飘雪，但是等到她的真人到了這裡，他的心底裡却有個声音在告诉自己：镇定，不要让她看低了你。
孩子气般的如常人一样招待他们。苇觉得可以给自己打個满分。
但是他還是沒有勇气看她，只好盯着能量液中泛起的白沫，故作平静的答道：“我叫苇。”
“哦。”顾菲点了点头，有些出神的看着小少年。
那些激动的情绪慢慢都褪掉了，顾菲看着眼前這個少年，却有些陌生。
小少年终于倒完了能量液，他犹豫了片刻，最后抬起了头，目光直视向顾菲。
四目相对。
沒有意料中的触点，也沒有意料中的情绪起伏，更沒有热泪盈眶，就好像高潮的时候突然停止了抽动，一切都寂静了下来。
顾菲看着看着，渐渐的皱起了眉。
小少年却慢慢的红起了脸，嗫嚅了半晌，到底還是沒控制住想要表现不为所动的所谓少年人的傲气，出口到：“您就是《指挥官》裡的飘雪吧？”
顾菲点了点头。
“能给我一個签名嗎？”少年蓦地睁大了眼。
顾菲接過了少年递過的笔，签下了她当明星以来的第一個名字。
然后，她像是再也难以忍受一般，忽然站起，像木屋的门口走去，右手猛地拉住了门把手，正要发力，却只是轻轻的搭了上去。
门沒有被拉动，波斯和苇都很惊讶的看着她。
顾菲背对着他们，呼吸了好几下，她又猛地转身，像她猛地站起一样的突然。
“你愿意跟我走嗎？”這句话冲口而出。
少年拿着签名的手摸摸的放下了這张纸片，之前還因为得到签名而亮晶晶的双眼却蓦地沉了下来，他摇了摇头。
“跟我走。”顾菲罕见的强硬了起来。
少年直视着她，眸子裡冒出了某种受到侮辱的怒火。
波斯站了起来，挡在了少年身前，皱着眉头：“tara星上都是有罪的神族，他们都不能离开tara星的，除非……”
“用那個除非的方法，跟我走。”顾菲打断了波斯的话。
少年强硬的格挡开了站在他身前的波斯，明亮的冰蓝色双眸裡是顾菲从来沒有看到過的怒火和恨意：“你以为自己是茧就了不起了嗎？你以为有钱就可以随便不顾他人的意愿了嗎？我不愿意跟你走！你听不懂嗎！我不愿意！”
心裡是别扭的、受伤的、骄傲的、爱恋的、强硬的，复杂到根本分不出的情感，而眼前的這個雌性，却露出了恍惚的神情。
就算喜歡飘雪又如何，就算喜歡你又如何，少年苇倔强的想着，脊背越发挺立，他看着顾菲的表情，忽然就有一种凌驾于她之上的快感，看她失神的表情，她也很在乎我？
這個年龄的少年，自大的根本就不会去思考为什么。
顾菲忽然轻笑了一声，她垂下眸子，转身又把手轻轻搭在了门把手之上，這次的动作虽然很缓慢，但门却慢慢的打开了。
“波斯，走了。”
波斯无言的跟上，两人走出了小木屋，顾菲的呼吸很平静，比起来的时候简直有天壤之别，她现在就像一個普通的来tara星旅游的高傲的神族一样，甚至她的嘴边，還含着一抹說不清道不明的微笑。
“神族也有青春期嗎？”
波斯松了一口气，“你不怪他冲撞了你就好。”
“怎么会怪。”顾菲看了看天空，被各种藤蔓植物割裂的，只能露出星星点点阳光的狭窄的天空。
怎么会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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