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顺遂 作者:未知 “我……”董方咬了咬唇,“不用再考虑了,现在签就可以了。” “那行。”夏衿放下书,叫菖蒲,“拿纸笔来。”待菖蒲将文房四宝拿来,她提笔写了一张卖身契,然后将笔递给董方,“你签個名,顺便按個手印。” 這回董方不再犹豫,走過来签了個名字,再按了個手印。 不過按完了手印,她的眼眶就红了,强忍着泪跟夏衿福了一福,就急急朝外面走去。 夏衿跟菖蒲对视一眼,摇了摇头,暗叹一口气。 董方的心情她能理解。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這对于自由惯了的人来說,是难以接受的。不說董方,即便是菖蒲,如果有机会能成为平民,她也竭尽全力去争取的。 而为什么董方同意签這卖身契,夏衿想想也能猜得出几分。 董岩上次出去查他父亲那個案件,查出了一些端倪。那個买绸缎的人似乎沒死,有人還看见過他。不過自那件事后,他妻子說睹物思人,心情郁结,将家裡房屋田地都卖了,带着儿女不知搬到哪裡去了。 董岩有心想查下去,一来卖身给了夏衿,沒有那么多自己的時間,同时也沒有钱可以在外面长時間追查,二来天下這么大,要找個人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以只得回了临江城。 董岩是個聪明而头脑清醒的人,他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即便是查出什么来,要想翻案,也是很难的。而如果有夏衿帮他就不一样了。她治好了罗骞的病,這是满城人都知道的。只要她托罗骞在罗推官面前讲個情,只要有证据,董家翻案是轻而易举的事。 再加上现在董岩已知当初救他、现在开店的“夏少爷”是個女子了,董方跟着她,他還有什么不放心的呢?更何况,這卖身契只签三年,根本不影响董方嫁人。而且這样呆在夏家還名正言顺,再不用担心有人說闲话。 “這些天,你把家裡的一些规矩教给董方吧。”夏衿交待菖蒲。 “是。”菖蒲应了一声,又问,“姑娘要不要给她起個名字?” 做了下人,即便卖身前有名有姓,签了卖身契后,主家也会再给起個名字。夏家的丫鬟小厮,都是以药名来命名的,菖蒲、薄荷、茯苓、茱萸,就是清芷阁四個丫鬟的名字。 夏衿想了想,道:“那就叫苁蓉吧,你一会儿去把名字告诉她,顺便跟薄荷几人說說,再分些小事给她做。” “是。”菖蒲答应了一声,见左右沒事,便退了出去,到那边院子找董方去了。 董方回房流了一会儿泪,默默坐了一会儿,便听菖蒲在外面叫她,忙擦干净脸,将菖蒲让进屋裡来。 菖蒲是家生子,自然体会不到董方的心情。此时见董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過,心裡顿时不高兴,淡淡道:“姑娘刚才给你起了個名字,叫苁蓉,你记好了。還有,姑娘身边端茶送水的事,想来你也做不来。正好天气暖了,姑娘夏天穿的鞋袜還沒做好,你针线活好,就分给你做吧。” 說着,把怀裡抱着的布匹针线一股脑地放到董方的床上,转身便要出去。 “菖蒲姐姐,請留步。”董方一看菖蒲不高兴,顿时急了,忙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她现在签了卖身契,身份跟早上已然不同。早上她還是夏家的客人,对菖蒲甩些脸子不算什么。但她现在是跟菖蒲一样,已成为了夏家的下人了。得罪菖蒲,她在清芷阁的日子便不好過。 拉住菖蒲,她恳切地道:“菖蒲姐姐,我刚签了卖身契,所以心情不大好。這個,想来你能理解吧?从一個被人伺候的大小姐变成了伺候别人的人,只要想想,我就……”說到這裡,她哽咽住了,眼眶裡蓄满了泪水。 “你是大小姐嗎?”菖蒲甩开她的手,转身质问道,“我家姑娘遇到你时,你不是连饭都差点吃不上了嗎?为了给你哥哥治病,你還跑去偷钱,被人追打,成了小偷。要不是我家姑娘救你,你早被送到衙门去了。你哥哥的命,似乎也是我家姑娘救的吧?怎么现在吃了两天饱饭,就想起自己大小姐的身份来了?你怎么不想想你小乞丐和小偷的身份?在這裡哭天抹泪,似乎受了天大的委曲似的,這算怎么回事?你要不愿意,咱们走,现在就去找姑娘說說,把那张卖身契撕掉好了。放心,我家姑娘不会拉着你不放的,我們家最不缺的就是下人。” 說着,她拽着董方的手腕就要往外走。 “不、不,不是的。”董方惊慌起来。 所有的利弊,董岩都跟她分析過了。签卖身契,对她来說绝对是利大于弊。她刚才,只是伤心于自己身份的变故,想要躲起来舔舐伤口而已,绝沒有要反悔的意思。 “我知道姑娘对我有大恩,我沒有不愿意,我只是有一点点难過而已……”她用力地抽手后退,一面不停地解释道。 菖蒲发火,也是看不得她這個作态,想要敲打一下而已。 看董方急着解释,她便叹了一口气,拉着董方回屋裡坐下,放缓了语气道:“我知道你难過,也能理解你的心情。但家境大起大落的人多的是,比如太太房裡的高嬷嬷,年轻时就曾是京裡官宦人家的小姐,后来家人犯了事,被诛连卖为官婢。她就沒像你一样总想着以前自己的身份地位。有时候她跟人聊天,還說自己幸运,跟了太太這么一個好主家。她有個表姐,被买回去做妾,两三年就被主母害死了。死的时候還怀着孕。相比之下,她就觉得她的命好多了。” 董方听了,若有所思。 “所以人呐,别总想着過去。要认清现实,凡事往前看。比一比你前段時間的遭遇,再想想你遇到姑娘后的日子,你不觉得庆幸么?要不是姑娘,你哥哥在哪裡?你又在哪裡?” 董方低下头去,小声道:“我不是不知感恩,只是一下子别不過劲来。” “知道感恩就好。”菖蒲也知道董方需要時間,慢慢调整自己的心态,她也不多劝,站了起来,“有些事情,我也不多說,你自己睁着眼睛好好看就是了。我們姑娘,不是一般人。我觉得我能跟在她身边,是我的福份。這种机会,别的人求還求不来呢。你有三年的時間呆在這裡,怎么想怎么做,就看你自己了。” 說着,她不再看董方,快步走了出去。 董方坐在那裡,神情愣愣的,身体久久沒有动弹。 接下来几日,夏衿就一直忙着知味斋的事。這点心铺子的生意,果然跟她想像的一样红火。昨天知味斋巳时开业,到了未时,不過区区两、三個时辰,就把头一天做的糕点全部卖空,只得提前打烊,让后面闻到消息赶来买糕点的人连呼“可惜”。 十种美味而新奇的糕点小吃,新颖的宣传手段,颇上档次的装修风格,在不大的临江城造成了一定的轰动。住在城东的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城南的這边住的虽不是权贵,却也是有钱人,再加上三天内五折酬宾,点心的价钱不贵,在看了一队队穿着整齐的孩子大喊之后,這些人都忍不住派下人来买些回去尝尝。 這一尝之下,便欲罢不能了。绵软的口感,香甜的味道,精美的造型,让那些深宅裡的夫人小姐们完全沒有抵抗力,一下就俘获了她们的芳心。 所以三天打折之后,知味斋的销量不降反增。那几個做点心的两对夫妻完全忙不過来。夏衿沒办法,只得又买了几個下人,两個院子各添了一些。 当初鲁良租的那個小院子,只做核心机密的东西,比如奶油、加工后的仙草粉、做钵仔糕的澄粉等等。每日晚间,鲁良就用马车悄悄把這些东西拉到城南小院。再加上城南小院裡上至董岩,中至店裡的伙计,下到做糕点的下人,卖身契都握在她手上,這些人之间夏衿又弄了些竞争机制,让他们互相监督。可以說,夏衿也算是做足了保密防范措施。 培训新买的下人,教董岩现代的记账方法,统计每日的营业额,好进行原料供应,忙忙碌碌半個月后,知味斋各個环节都良性运转,营业额也稳定下来,夏衿才得抽出時間来,开始张罗新店的选址装修。 夏衿這边生意红火,夏正谦那边的杏霖堂的名声也是一日比一日响亮。他医术本来就不错,再加上为人谦和有礼,又不是那等爱计较的性子,所以附近的人有個头痛脑热,都愿意找他看病。平日裡有外诊的话,邢庆生就在医馆裡坐阵,师徒俩配合,既无矛盾,大家看在罗推官面上也沒给他们找麻烦,医馆开得极为顺利。 夏宅裡,夏祁埋头读书,舒氏管家又不用愁钱,日子過得十分舒心。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老太太那头。自打上次装病之后,她便三天两头說不舒服,偏要打发人到杏霖堂来,叫夏正谦過去给她看病。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