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感慨 作者:未知 听夏衿這么一說,夏正谦還真无话可說。他们家现在這情形,還真少不了夏衿两处相帮。沒了她,家裡、医馆可就张罗不开了。 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這個女儿根本就关不住。看看她原先去罗府,還有今天早上到医馆帮忙,她什么时候請示過他和舒氏了?明摆着就是想先斩后揍,那是死活都是要装成夏祁的样子出来晃悠的。 再者,夏衿有這样高明的医术,身为医者的夏正谦打心眼觉得,她就這样呆在家裡等着嫁人实在是太可惜了。有多少病人等着医者救命呢,他把個能救命的良医藏在家裡不许她出去,良心不安! 他长叹一口气:“行吧,我答应你。不過,你也得答应爹,不许到处乱跑,出门前一定要跟我和你母亲說一声,免得我們担心。” “嗯嗯嗯……”夏衿忙不迭地点头,“這您放心,绝不乱跑,出入一定禀报。” 夏正谦笑了起来,慈爱地摸了摸夏衿的头:“行了,去吧。顺便,把你說的那小乞丐带回来我們看看。” “嗯嗯。”夏衿又猛点头,撒开手就往外跑,边跑边道,“那爹,我走了啊。” “带上天冬。”夏正谦冲着她的背影喊道。 看着女儿欢快而轻盈地下了台阶,朝外面跑去,夏正谦笑着摇了摇头。 想当初,夏衿死而复生,对他和舒氏都极冷淡。虽然有时候脸上带着笑,嘴裡說的话也极柔和,但眼睛裡的清冷与疏离,他和舒氏都能感觉得到。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這孩子眼裡的疏离不见了。眼睛裡又跟以前一样,时不时地流露出亲昵和眷恋。 就算为了這一点,他允女儿扮男装在世人面前行走,也是值了。 夏衿去了罗家,并沒有直接找于管家,而是先找了罗骞,把今天发生的变故跟他說了,再請他帮找房子。 “小事。”罗骞听了,二话不說,叫了于管家来,把夏衿的要求给他交待了一遍,派着他去了,又对夏衿道,“如果找不到合意的,我娘的陪嫁裡還有一处宅子,你们到那裡暂住几日也无妨。” “多谢罗公子。”夏衿对罗骞又多了一份满意。 這位罗三公子,话虽不多,但为人還算是仗义。 如果她答应为他卖命,合伙一起开医馆,罗骞這样做,便是御下的手段,她自然不会承情。但现在,她拒绝了他的提议,虽說想要合伙开食肆,但這個东西在罗骞眼裡,不過是上不得台面的小生意,他根本不放在眼裡。能掏出五十两银子借给她,就算是很给面子了,他也就不欠她什么情。 可现在,罗骞想都不想就說要借宅子给她,這也算是十分难得了。 “我也出去转转,半個时辰后我再回来,看看于管家那裡有什么消息。”夏衿站了起来。 她自家的事,总不能让别人去跑脚,她却坐着喝茶。 “也好。”罗骞点点头,让彩笺送她出去。 就在夏衿抬脚准备要跨出门槛时,他忽然道:“对了,我爹明日就回来了。” 夏衿停住了脚步,转過头来。 虽說罗骞的话沒头沒尾,她却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演這一出戏,是借着罗家本家有事,罗维韬請假回了老家,而罗骞又派人给章姨娘跟到這边来的亲戚制造了点麻烦,让她和她儿子无暇他顾的机会。现在罗维韬要回来了,章姨娘那边想来也把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夏衿出入罗府,就需要小心谨慎起来,以免引起章姨娘的注意,惹来麻烦。 见夏衿神色了然,似乎明白自己的意思,罗骞看向她的目光也更为不同,又道:“以前我曾有個同窗,是袁经历家的公子,因与我走得近,又帮了我些忙,袁经历所管的来往重要信件便无故丢失了两次,惹得知府大人极不高兴,将他调往别处去了。” 经历,府衙裡经历司的头目,朝庭正八品官,职掌出纳文书。其公子不過是与罗骞走得近些,便遭了无妄之灾。章姨娘母子三人的手,伸得可真是长的。 朝庭八品官都如此下场,要是章姨娘知道夏衿治好了罗骞的病,還与他合伙作生意,夏正谦和夏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夏衿却是不怕的。 她一现代杀手,在科技水平那么发达的现代,取人首级都如探囊之物,何况這沒有高楼大厦,沒有摄像头,沒有红外线和指纹密碼锁的古代?章姨娘母子三人最好别向她和她家人伸手,否则,她绝对会让他们生不如死。 不過,想来经历過一场生死,罗骞再不是以前那只小绵羊了吧?以他现在呈现在她眼前的表现来看,收拾几個跳梁小丑,应该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她笑了笑:“我相信,罗公子不会让這种事再次发生的。” 罗骞见她即便是听懂了他话裡的意思,仍然谈笑自若,神情裡沒有一丝的慌张惶恐。他看向她的目光越发深邃,嘴角一弯,道:“你我一见如故,不必太過生份,以后我們便以兄弟相称如何?” “甚好。”夏衿笑道。 她拱了拱手:“那罗大哥,我去了。” “祁弟走好。”罗骞站了起来,送她到门口,看着去了,這才回到屋子裡坐了下来。 他走到桌前,提笔写了几個字。可想了想,他又把纸揉掉,对彩笺道:“我去花园裡走一走。”见彩笺想跟来,他又道,“你不必跟着,我去走一圈便回来。” 彩笺深知自家公子脾气,不敢违抗,应了一声,乖乖的留在了屋裡。 而夏衿這边,因担心夏正谦和舒氏在家裡着急,于管家這裡效率又高,她给自己定下的時間是半個时辰后回罗府听消息,因此也不好走远,只在罗府周围四处转了转。 城东是有钱人聚集的地方,這裡的屋子都是深宅大院,有市无价。夏衿转了一圈,自然一无所获。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她回到罗府,便看到于管家已在那裡等着她了。 “找到合适的地方了?”她顿时一喜。 于管家点头:“找到了三個地方,就等着你回来定夺。” 夏衿暗叹。 她转晕了头,也找了個中人看了几处房子,都沒找到合适的。于管家這一会儿的功夫,就找到了三处。果然是术业有专攻啊。做管家的,就得這手段。 她现在,手上无人可用啊! 她自己沒有,舒氏手上也沒有。带過来的那些下人,忠心有余,而能力不足,還得慢慢培养和锻炼起来。 罗骞只在花园转了一圈,早就回了屋裡。此时见夏衿要跟于管家去看房子,忽然站起来道:“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夏衿和于管家都愕然。 “公子,您身体還沒好呢。”于管家神情裡带着些惶恐。 “沒事。”罗骞毫不在意。 “夏公子,您帮小人劝劝我家公子。” 虽然从医生的角度来說,出去走走,对罗骞的身体有好处。他现在恢复得差不多了,正是应该适量活动活动的时候。但夏衿知道,罗夫人对罗骞有多宝贝,出了這么一桩事,现如今她恨不得把他栓在家裡,哪儿都别去。 她正要张嘴相劝,罗骞竖起一根手头,阻止她道:“你不必劝,我心意已决。” 夏衿只得闭了嘴。 于管家见状,只得使了個眼色给彩笺,让她去通报罗夫人。彩笺犹豫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趁着罗骞不注意,偷偷溜出了门。 夏衿看在眼裡,瞥了罗骞一眼,只不作声。 罗骞似是沒看到彩笺的举动,对于管家的劝說也充耳不闻,兀自对尺素道:“给我拿個披风来。” “是。”尺素进了裡屋,准备磨蹭一会儿,拖延時間,等着罗夫人来。 却不想她一进去,罗骞便抬脚往外走,直直地就往台阶下去。 “公子、公子……”于管家急得冲着他的背影连声叫唤。见罗骞不理他,只管往外走,他猛地跺了一下脚,打了個唉声,快步追了上去。 夏衿见状,抿嘴一笑,也迅速跟上。 原来這個罗骞是個腹黑。于管家和彩笺的眉眼官司,他早看到了,只装作未见。待彩笺离开,又哄了尺素去拿披风,他好金蝉脱壳。 三個下人合起伙来骗他,却反過来被他哄了去。 有意思! 罗骞要出门,二门上守门的婆子、大门处的守门护卫,谁也不敢拦着,俱都恭恭敬敬地行礼,然后放行。 出得门来,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罗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活着,真好!” 听着這话,夏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街道,微微有些失神。 前世,因为家庭的变故,父母的离世,她生无可恋,对于生命看得极淡,所以她去做了杀手,游走于生与死的边缘。当子弹打进她的胸膛,感觉到生命正缓缓流失时,她心裡沒有不甘,沒有留恋,而是从未有過的轻松与宁静。 普通的人,看到新生命诞生就欢笑欣喜,看到人死去就哀伤悲叹。可這一切看在夏衿眼裡,她只觉得可笑。在她看来,活着不见得就快乐;死去或许才是真正的归属与解脱。 可重活一次,再在此时顺着罗骞的目光,看着忙忙碌碌、熙熙攘攘的人群,夏衿的感觉又有不同。 一名中年男子在店铺裡买了东西出来,似乎嫌买贵了,拿着东西站在路上,嘴裡嘟嘟囔哝,满脸懊恼;小吃摊前,一对小夫妻带着個刚满周岁的孩子,三人只买了一碗馄饨,你推我让,场面甜蜜与温馨;一個七岁的孩子,望着糖人摊上的糖人,满脸的渴望;情窦初开的少女,望着心上人与别的女孩儿欢喜說话,咬着嘴唇躲在一旁默默伤心…… 他们或高兴,或恼怒,或期盼,或悲伤,但每一种表情,看在夏衿眼裡都是那么的鲜活。這些人,他们都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细细品味着生活的喜怒哀乐。待到老了,回過头来,发现即便是失恋,都是那么美好;即便是一碗馄饨,都让人回味无穷。 回想起自己上一世那短暂的人生,夏衿深深觉得,重活一次,真好! “走吧。”罗骞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二位公子,這边請。”于管家朝左边作了個手势。 夏衿诧异地看了于管家一眼。 這個时候,不应该上马车嗎?怎么走路? 显然是看懂了夏衿脸上的表情,于管家笑道:“夏公子,小人给您找的地方,离這裡不远。” “啊?”夏衿甚是意外。 “可是,城东的房子实在太贵,我怕承受不起。”她道。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