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雪中送炭 作者:未知 于管家是高兴了,夏衿這边却又添了心思。 在原主的记忆裡,因夏老太太的苛待和夏正慎的抠门,三房在经济上向来拮据,否则今天夏正谦和舒氏也不会连一件像样的东西都拿不来当当了--那块玉佩除外--也因此,养成了夏正谦和舒氏节俭的习惯。 如果她怀裡這几十两银子不拿出来,要让夏正谦和舒氏在吃饭钱都沒着落的情况下,租一处一個月五两银子租金的宅子,难处不是一般的大。 先试试看吧。 她叹气。 回到夏家老宅,夏衿意外的发现,刑庆生赫然在座。她這才想起,今天在仁和堂并沒有看到刑庆生。 她拱手问道:“师兄,你怎么来了?” 不待刑庆生說话,夏正谦便欣慰地答道:“你师兄听病人說了刚刚发生的事,便赶紧辞了仁和堂的工,赶過来帮忙。” 夏衿诧异地望向刑庆生。 這位师兄,她知道是個好的。在她呆在仁和堂期间,他对她多番照顾,每日嘘寒问暖。但她以为,這只是建立在沒有利益得失的基础之上。 她前世看過太多的背叛,哪所是亲如夫妻、兄妹、父子、母女,或最亲密的朋友,平时相处时温情脉脉,让人只觉岁月静好。可一旦涉及到一定额度的利益,他们就会撕开温情的面纱,露出锋利的獠牙,上演一出又一出倾轧大戏。 更何况,夏正谦与刑庆生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刑庆生于一年半前還出了师。 依着夏衿对人性的恶意的猜测,刑庆生是沒有理由离开仁和堂的。因为他自己的家庭條件并不好——他父亲虽是秀才,却早早就亡故了,家中只有一個寡母。家无恒产,這些年,他的寡母就靠着给人针线活,含辛茹苦地把他拉扯大。 如今,他母亲眼睛已不行了,两人就靠着刑庆生在仁和堂所得的微薄的收入過日子。那点钱不多,但好歹稳定。刑庆生虽声望不显,但医术是不错的。夏正慎为了留住他,并不敢在月钱上克扣他。 像他家這样的情况,即便刑庆生极有良心,愿意回报夏正谦的恩情,也应该在夏正谦找到房子,开的医馆稳定,有能力請個帮手,付得起一定的月钱之后,才辞了仁和堂的事,到杏霖堂帮忙才是。 却不想他就這么匆匆忙忙地過来了。 “师兄,你早上来时,沒想到我們又要搬家吧?现在连房子都還沒找到,更不用說开医馆了,唉……”夏衿沮丧着脸,深深叹息一声。 刑庆生也刚到沒多久,正问候夏正谦和舒氏的身体,還沒聊到实质性的话题呢。现在听夏衿提到這事,他忙伸手在怀裡摸了摸,掏出一個荷包。 可這一下,他忽然不好意思起来,眼睛都不敢看夏正谦,满脸通红的将荷包递给他,轻声道:“师父,這是我這两年攒的一点积蓄,虽然很少,就几百文钱,但也是徒儿的一点心意。您别嫌少,先拿去用着。” 夏衿不清楚,可夏正谦却深深了解自已這個徒弟。刑庆生這脸红,是觉得自己拿的钱少,不能帮师父的忙,感觉羞愧。 這孩子,虽家境贫寒,却是個重义轻财的性子! “這事,你母亲知道嗎?”他问道。 刑庆生点点头:“知道。這钱,還有一部分是我娘给我的呢,說给师父您救個急。” 虽然這点钱顶不了什么事,但徒儿的這一份心意,夏正谦却不想轻拂。 他接過荷包,笑道:“庆生還真是雪中送炭啊,我們這正愁沒钱租房子呢。” 见自己這一点点钱,真的能帮到师父的忙,刑庆生极高兴,刚才那点羞愧感瞬间不见了。他精神振奋地环顾四周,道:“师父,還有什么要收拾的?我去帮忙去。” 夏正谦摆摆手:“不用。东西不多,下人收拾就够了。” 這时候,舒氏大概是听下人禀报,夏衿回来了,急匆匆地就走了门,问夏衿道:“怎么样?有沒有合适的房子?” 夏衿沒有马上回答,抬头看了夏正谦一眼,问道:“爹爹沒找到合意的嗎?” “我找了两個中人,把條件一提,他们就摇头了,說手头上沒有带门脸,价钱又那么便宜的房子。不带门脸的,倒带着我去看了两三处,就跟咱们這小院差不多大,都要一两八钱一個月。我看了一下,周围住的人似乎很杂,不太安全。” 夏正谦說着,還深深地看了夏衿一眼。 夏衿這样穿着男装到处跑,他很担心女儿的安全。只是女儿死而复生,活過来后对他和舒氏疏离了好长一段時間,這阵子才慢慢好了。他是個心疼儿女的人,不希望女儿郁郁寡欢。所以,他沒有采用强制手段,把女儿锁在家裡。他能做的,就是在挑屋子的时候,考虑到安全問題。免得女儿出入家门的时候,老遇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夏衿见夏正谦看向自己的目光颇有深意,回想他话中传达出来的信息,随即便明白了夏正谦所想的东西。 她心裡一阵感动。 “要不,先去我家挤挤吧?”刑庆生忽然道。 夏家三口顿时一怔,互相对视一眼,表情都变得柔和起来。 夏正谦无限感慨。 他虽不是老太太的儿子,但身上流着的是夏家的血。否则,老太爷也不会把他抱回夏家,硬逼着老太太当作亲生儿子来养。也就是說,他跟夏正慎、夏正浩即便不同母,也是亲兄弟;而且共同生活了三十几年,感情不可谓不深。 可现在,亲亲的大哥要把他们赶出去,二哥不闻不问;沒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徒弟,却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相助,還想要收留他们。两厢一对比,怎不叫人伤怀感慨? 刑庆生的家,夏衿自然沒有去過。为了试探他是不是真心要收留,她笑道:“师兄别說笑了,你们家,怎么住得下?我們有十几口人呢。虽說落魄了,但那些下人都是一直跟着我爹我娘的,有的還是我娘的陪房,跟我們家亲人似的,万沒有這时候将他们丢下,我們自己找地方住的道理。” 刑庆生還沒說话,夏正谦就笑道:“祁哥儿你忘了?你师兄他们家,住的是祖宅,房子也有七、八间。你刑叔去世后,你刑婶一直舍不得卖房子,怕人多嘴杂,也不肯将房子租出去。咱们十几口人要是過去,挤一挤,倒是住得下的。” “正是正是。”刑庆生听得這话,显得十分高兴,转头跟舒氏道,“师娘您带着师妹住内院,我搬出来跟师父、师弟住外院。下人们委曲些,住外面一排小房子裡。”說到這裡,他眼睛亮晶晶的,又对夏正谦道,“师父,就這样說定了呀,就搬到我那裡去,别再找房子了。” 看到刑庆生這样,夏衿倒有些想笑。 在医馆裡,他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照顾起人来十分周到,跟夏正谦一样是個谦谦君子。可刚才看他羞涩的模样,還在现在跟得了糖吃似的兴奋劲儿,明明是個沒长大的孩子么。這样子,倒很有趣。 想到刑庆生的话,舒氏犹豫起来,望向夏正谦,希望他能拿個主意。 夏衿见状,忙道:“爹、娘,不用去挤师兄他们,我找着房子了。” “啊?在哪儿?”舒氏惊喜道。 她内心裡,是不愿意去刑家的。刑庆生的母亲是個寡妇,夏正谦這样带着家人去她家住,难免有人說闲话。 再說,不是实在沒办法,谁愿意寄人篱下呢? “在城东。”夏衿留了個心眼,沒把城南那套說出来,只将城东的宅子情况大致說了一遍,直将那裡夸得好得不得了。 可她话還沒說完,夏正谦和舒氏就大摇其头:“房子是好房子,就是這房租太贵了,不是我們住得起的。” “可問題是,這不是過日子,這是投资。”夏衿劝道,“你要知道,在城东开医馆,和在城南开医馆,收入的区别是很大的。在城东,像罗公子那样的人家比比皆是。给他治好了病,随手就打赏個十两八两银子。一個月下来,二、三十两银子是不成問題的。這收入,你在城西半年都赚不到。每月拿五两来交房租,余下的钱也比城西的多。” “這不過是你的想象。”舒氏白了她一眼,“要是沒病人呢?一個月赚不到一两银子呢?你怎么办?吃饭钱沒赚到不說,每月還欠几两银子外债。到时候人家来逼债,我难道要卖儿卖女?” 夏衿哑然。 她前世,从十八岁起,就跟着父母去了国外。深受西方消费观念的影响。西方人谁不是举债過日子?就算家裡有钱,买房买车甚至买件小东西,都選擇分期付款。背着一屁股债,人家照样乐乐呵呵過一辈子,還比谁都過得滋润。 可在舒氏這裡,欠上一两银子的债,就叫她晚上睡不着觉了。更不要說每月五两的租金。 “再說,你爹這次的事,我也怕了。我只求咱们一家平平安安,不求大富大贵。给富贵人家看病,风险实在太大。”舒氏想起前些日子的担惊受怕,不禁神情黯然起来。 夏衿见状,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怀裡的银子,表情严肃起来:“爹、娘,我想跟你们說個事。”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