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视线(和氏壁+) 作者:未知 “行,我去說說。”罗夫人拍拍罗骞的手,就走上前去,高声道,“姨母,我听骞哥儿說,夏姑娘的医术也是极好的。不如让夏姑娘先给瑶姐儿和朱姑娘看诊吧,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夏小郎中再在旁边指点指点。” “对对对。”宣平候老夫人也是急中生乱,满脑子只担心孙女的性命安危,全然沒有考虑声誉問題。经罗夫人這么一提醒,她才醒悟過来,暗骂自己老糊涂,转头对夏衿道:“夏姑娘,還是你来吧。”又问夏祁,“夏小郎中,你看這样行么?” 罗夫人的那句话,听在夏祁耳裡不啻如仙乐一般动听。他哪裡還能說不行的?点头如蒜一般:“行、行,当然行。” 看到夏祁這個傻样,夏衿不禁好笑。她上前告了声罪,便伸手朝岑绍瑶的手腕处搭過去。 罗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夏衿伸出来手,心潮如波涛一般翻涌起来。 那只手,五指纤细而修长,白皙细嫩,正是他记忆裡的那一只手。 他的目光,慢慢地从那只手上移到夏衿的脸上。 同样的漆黑如墨的眼睛,黑而亮,闪烁着清冷淡漠的光芒,正是他隔两天就会面对的那一双眸子。有些疏淡的弯弯的眉,并不十分挺拔的鼻子,小巧的嘴,跟旁边站着的夏祁有八、九分相像,并不一模一样。 原来,将自己从死神手裡救回来的,竟然是眼前這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嗎?在自己面前谈笑风生,一起去看房子,還跟自己一起开食肆的,仍是眼前這位女孩子嗎? 细细地拿了岑绍瑶的脉,夏衿收回手时,感觉到一道异样的目光朝自己射来。她抬头瞥了一眼,看到是罗骞,她心裡微讶,却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收回了视线,看向了另一边的朱心兰。 “夏姑娘,我孙女她……怎么样了?”宣平候老夫人心忧孙女,见夏衿不說话,忍不住问道。 “她沒什么大碍,大概一会儿就醒了。”夏衿道。 大概是因朱心兰被夏衿打晕了的缘故,又或者是因为夏衿而被宣平候老夫人当众教训的原因,朱夫人怎么的对夏衿都沒有好感。她听得此话,鼻子裡“哼”了一声,便想讲两句讽刺的话,却不想忽然就对上了夏衿那双冰冷锐利的目光,想要出口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嗓子眼裡。 “如果朱夫人看我不上,完全可以另請高明。”夏衿道。 說着,她站了起来,似乎不准备帮朱心兰拿脉了。 “啊。”人群裡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声。 谁也沒想到,身为郎中女儿的夏衿,竟然会对知府夫人态度如此强硬。 有那心肠好的,为夏衿捏着一把汗;心肠不好的,则瞪大了眼睛,准备看一场好戏。 毕竟任谁都知道,朱夫人出身商贾,而且還是小商贾,换句话說,她娘家就是個开杂货铺的。眼界窄、气量小,最喜歡斤斤计较。如今夏衿当众给她沒脸,她還不定怎么报复呢。 朱夫人大概也沒想到夏衿竟然敢說這样的话。她诧异地睁大眼睛,望着夏衿。慢慢地眼睛裡蓄上了怒意,正要生气,忽听“嘤咛”一声,旁边的岑绍瑶竟然有了动静。 “啊,快看,醒了醒了。” 人群裡一阵骚动。 宣平候老夫人握着岑绍瑶的手,一下子泣不成声:“瑶姐儿,瑶姐儿……” 岑绍瑶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四周围着一大群人,一個個正激动的看着自己,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用手一撑便想坐起来:“祖母,我這是怎么了?” 雪儿忙将她扶了起来。 宣平候老夫人一听這话,急得都忘了哭泣,连声道:“怎么,你想不起来了?你下水去救朱姑娘,后来被淹,你還记得么?” 岑绍瑶想了想,又转头看到躺在自己身边的朱心兰,猛地一拍脑袋:“哦,我想起来了。” “我的姑奶奶,你轻点。”看到孙女這沒轻沒重的举动,宣平候老夫人被吓得差点出了心脏病,“当初夏姑娘为了救你,把你打晕,你那脑袋還沒恢复呢。” “祖母,你說当时救我的是谁?”岑绍瑶一把抓住宣平候老夫人的手,眼眸亮亮地问道。 看到孙女這生龙活虎的样子,宣平候老夫人那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 她指着夏衿道:“喏,就是這位夏姑娘。她哥哥当初治好了你姑母的病,今天她又把你和朱姑娘救了上来,是你们俩的救命恩人。你可得好好记住,别做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大家一听這话,忙拿眼睛偷偷朝朱夫人脸上看去。 谁都听得出来,宣平候老夫人這话明着告诫孙女,其实是在敲打朱夫人。 朱夫人是個糊涂的浑人,记性也不大好,此时见岑绍瑶醒了過来,自己女儿還躺在地上,她一下子忘了刚才想要嘲讽夏衿的心思,对她嚷嚷道:“岑姑娘醒来了,怎么我女儿還晕迷着?你赶紧给她看看。” 宣平候老夫人叹了一口气,对夏衿道:“夏姑娘,你就帮她看看吧。今天她们毕竟是在我府上做官。朱姑娘有個好歹,我也過意不去。” 夏衿本想不理会朱夫人的。朱心兰虽然喝了几口水,但晕迷過去前還是清醒的。她深知,朱心兰的身体并沒什么大碍。 要知道,大多数溺水者并非是喝大量的水而窒息,而是因气管呛入少量的水呈“假死”状态。所以“让溺水者吐水”沒什么实际意义。吸入肺中的水不易压出,而进入胃部的水,却与呼吸无关,同时让溺水者吐水反倒容易误入气管而呛住。 可现在宣平候老夫人开了口,她便不好置之不理了,走過去给朱心兰拿了脉,便转头对宣平候老夫人道:“朱姑娘喝了些水,需得用一個法子让她把水吐出来。吐出水后,她就会醒過来了。” 朱夫人不待宣平候老夫人說话,便抢先道:“那還等什么,你有什么办法赶紧弄啊。”那口气,就像使唤自己家下人似的,丝毫不给宣平候老夫人面子。 在场的世家夫人们,投向朱夫人的目光沒有一個不带着厌弃之色的。 夏衿只当沒听见,黑亮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宣平候老夫人,似乎在等她示下。 见她這样,宣平候老夫人无奈又好笑。她是個老人精,夏衿想的是什么,她一清二楚。想来要不是她曾在前面厅堂說過要罩着夏家三房一家四口的话,夏衿也不会对朱夫人态度這么强硬。這個女孩子,倒是会借势。 她只得道:“你帮朱姑娘治治看吧。你把她从水裡救上来,如今又给她治病,她父亲知道想来也会感激你的。” 而夏衿的态度,落到罗骞的眼裡,倒跟他记忆裡的“夏小郎中”对上了。 想当初,她也是這么傲气,丝毫不顾他父亲的冷脸和轻视,傲然說她能治。 他注视着她的脸庞,久久沒将视线移开。 刚刚感觉到罗骞的那道目光,夏衿便已心中生疑。此时再一次感觉到罗骞的视线,她便知道她假扮夏祁的事恐怕已经穿帮了。不過此时不是說话的地方,她将注意力转回来,低低地对宣平候老夫人应了一声“是”,便走到朱心兰面前,问道:“朱姑娘的丫鬟可在這裡?” “在在,奴婢在。”一個丫鬟从人群裡挤了上来。 朱夫人一见這丫鬟,脸色顿时大变,扑上去就对她又捶又打:“你這個死丫头,跑哪儿去了,怎么让姑娘给人家推下水去?你等着,回去让你好看。” “好了。”宣平候老夫人猛地一声高喝,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你這還是個诰命夫人的样子嗎?整個一個无知泼妇,简直给朝庭丢脸!”宣平候老夫人生起气来,气场十分强大,在场的所有人都禁不着屏住呼吸,低下头来,不敢有任何动作,唯恐宣平候老夫人這怒火烧到自己头上。 “夏姑娘救了你女儿,你不知感恩不說,還嫌這嫌那,又把别人当成你家奴仆,呼来唤去,大呼小叫,不懂礼数。回去告诉你家相公,就說我說的,让他好好教导你。等教导好了,再出来应酬。” 宣平候老夫人說完把手一挥:“夏姑娘,赶紧地救人。” “是。”這一回夏衿是心悦臣服。把個知府夫人训得跟孙子似的,這位候爷老夫人,实在彪悍。 她朝那呆立着的丫鬟招招手:“你来,把你家姑娘匍匐着扒在你膝盖上,拍她的背,她肚子裡的水便吐出来了。” 那小丫鬟看了自家夫人一眼,却见朱夫人满脸涨红,也不知是气的還是羞的,低着头站在那裡只不作声,她便答应了一声,走到朱心兰面前,蹲了下来,照着夏祁所說的法子,将朱心兰放在膝盖上,轻轻拍打她的背。不一会儿,朱心兰嘴裡便流出水来。 “啊。”人群裡又是一阵低低的惊呼,大家看向夏衿的目光已完全不一样了。這目光裡不光含有惊奇,更有尊重佩服之意。 “咳,咳咳……”一阵咳嗽声从朱心兰嘴裡发出,紧接着,她的身体动了一动。R115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