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节 两皇对阵
“這就是战斗的具体经過，虽然第三军方面的情况還不太清楚，不過就陈豫将军的话来看，第三军遇到了麻烦。现在第二军正在协助第三军撤退。”萧涯离在见朱祁钰之前，换上了一套新军装，“陆战队虽然损失惨重，但是沒有辜负陛下的厚往。只是，现在敌寇仿佛沒有要放弃进攻孟买的想法，如果他们继续挺进的话，大概在后天早上就能到达孟买城外了。”
朱祁钰沉默了许久，這才說道：“萧将军不愧为朕的虎贲将军，這次辛苦你了。陆战队伤员都会得到治疗的，你也先去休息一下吧，其他的事情，朕来安排。”
萧涯离谢礼之后，就离开了朱祁钰的书房。他也很是疲惫，几日下来，都沒有休息過，加上伤口流了不少的血，所以他很需要休息。
房间内沉默了下来，周围的参谋军官都沒有急着开口。原本，大家都认为，只要击溃了莫卧儿帝国的先锋军队，就能迫使阿巴克放弃进攻，至少是延缓进攻孟买的時間，为明军争取到更多的机会。不過，现在看来，阿巴克根本就沒有将那五万先锋当回事。损失五万人马，对阿巴克来說无关痛痒，不過，在這几场战斗中，明军损失的一万多精锐官兵，却让明军大伤元气更麻烦的是，参加作战的三個军都是孟买的主力防御部队，经過了這场战斗，都已经疲惫不堪，如果阿巴克迅速攻城的话，那么明军能够用来防御的兵力就极为有限了。
朱祁钰显得更为焦虑，第三军沒有撤回来，而陈豫并不想回到孟买，准备率领第二军在外围打游击战。這样一来，两支主力陆军兵团都难以在短時間内投入到孟买的防御作战中来。如果莫卧儿帝国的大军尾随第三军杀到孟买的话，那么明军几乎沒有時間组织防御工作。
“陛下，也许我們不用這么担心。”胡志终于开口了，“我們歼灭了莫卧儿帝国的先锋，至少已经打击了敌人的士气，并且证明了我們有能力击溃敌人。就算莫卧儿帝国的主力部队进攻孟买，我們仍然有足够的能力守住這座城市。”
朱祁钰沒有开口，他走到了地圖前，沉思了很久，才說道：“胡志，你认为阿巴克仍然会进攻孟买”
“可能性非常大，這次阿巴克动员了数十万大军，甚至撤走了一批原本应该用在北部边防的军队，如果他们不是来进攻孟买的，那调动這么多军队做什么”胡志也走了過来，他有点不解的看了皇帝一眼。
“也许，還有一個目标。”朱祁钰在地圖上的果阿港点了一下，“我军现在控制着果阿与孟买两地，从战略意义上来讲，孟买虽然是莫卧儿帝国的南大门，不過，以我军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深入莫卧儿帝国腹地作战，两個正规军，根本难以对莫卧儿帝国的大后方构成威胁。相反，果阿控制着次大陆南端，而那边好几個国家都沒有臣服于莫卧儿帝国，现在我們又在策动這些国家闹**。如果你是阿巴克的话，你会认为哪裡更为重要”
胡志皱了下眉毛，說道：“陛下的意思是莫非阿巴克這次的目的不是孟买，而是果阿”
“完全有這种可能”朱祁钰长出了口气，“之前，我們一直断定阿巴克会将主力放在孟买方向上，以攻占孟买为主，不過现在看来，阿巴克的真正目的是果阿。如果果阿失守的话，孟买就成了一座孤城。在我军难以威胁到莫卧儿帝国腹地的情况之下，我們的重点是策动次大陆南部地区的那些国家**，并且归顺我大明。显然，孟买的作用并不大。”
“不過”胡志犹豫了一下，說道，“难道阿巴克就不怕我們断了他的粮道，让他几十万大军进退两难嗎”
“這正是我們之前忽视了敌人的地方。”朱祁钰用铅笔将孟买圈了起来，“按照正常的战术，敌军应该由北向南进攻，在兵力充足的情况之下，先攻占孟买，然后围困果阿。如果反過来，阿巴克用重兵围困孟买，派奇兵袭击果阿的话，那我們将首尾两难，根本就不可能守住果阿”
胡志慢慢的点了下头。“如果阿巴克对孟买围而不攻，先打下果阿的话，那我們就危险了”
“是啊，确实危险了”朱祁钰咬了咬牙，“立即去通知顾成林，让他率南洋舰队全速赶往果阿，组织水兵上岸防御，舰队为地面部队提供火力支援。另外，发信到科兰巴，让锡兰王国将他们组建的第一批部队送到果阿去。如果阿巴克想奇袭果阿的话，动用的兵力不会很多，只要我們在孟买牵制住了敌人的主力部队，果阿就能坚持下来。到时候，我們要阿巴克首尾两难”
当天下午，南洋舰队就离开了孟买港。傍晚之前，第三军运送伤员，俘虏以及战利品的先头部队也返回了孟买。這时候，朱祁钰才知道，第三军的伤亡也不小，两千多官兵阵亡，另外還有四千多人负伤，不過主力并沒有失去战斗力。最重要的是，第三军的炮兵并沒有参加战斗，而炮兵是城防作战的主要兵力。
当天晚上，卫平就率领第三军主力到达了孟买，并且按照朱祁钰的部署投入了城防工作之中，卫平也匆忙赶来觐见了皇帝。
“战斗来得很突然，幸亏我們有足够的地雷，不然，第三军肯定回不来了”卫平边說边吃着金英送进来的糕点，“地雷的效果很好，初步判断，至少有数万敌寇被炸死炸伤。也正是如此，我們才有机会撤出战斗。现在第二军正在外围阻击。陈豫将军說，他不准备返回孟买，完成阻击作战之后，他率第二军绕到敌军后面去，就算无法打击敌军的后勤保障线，也至少能牵制住十多万敌军。”
朱祁钰点了点头。“陈豫的决定沒有問題，第二军回到孟买的作用不大。当然，如果他能够搞点名堂出来，按就更好。现在，第三军抓紧時間休息，敌人大概在明天一早到达城外。既然要打，我們就要敌人一点厉害瞧瞧。对了，今天上午，运输船队送来了一批作战物资，其中有不少的地雷，其中一部分已经被陆战队领走了，你马上去看看，如果還有剩余的，就立即用上。”
“那好，我马上去准备”
第三军官兵连续行军作战数日。返回孟买之后，很多人甚至连一口热饭都沒有吃上，就投入到了紧张的城防工作之中。一直忙到下半夜，明军又将新送到的五万枚地雷埋设在了城外的防御阵地外围，并且加强了雷场的密度与宽度。下半夜，很多官兵就在战壕裡睡着了，他们确实需要休息，沒有足够的精力，就无法投入到下面的战斗之中去。
天刚亮，莫卧儿帝国的主力军团就出现在了孟买城外。数十万大军黑压压的一大片，几乎占据了城外十五裡范围之内的所有山头与平原。這数十万敌军并沒有忙于进攻，而是先在城外十裡处部署防线，安置营寨。
“看来，我們的猜测沒有错，敌人准备围困孟买，而不是强攻孟买。”朱祁钰早就来到了城楼上，“现在，他们肯定分兵赶往了果阿，要不了几天，我們就会收到消息了。”
“陛下，总不能让敌人就這么把孟买给围死吧就算我們有海上通道可以获得物资补充，不過，這么被动防御，我們的胜算太小了”
朱祁钰看了胡志一眼，說道：“让侍卫团准备，我們到前线阵地去看看，如果有机会，先杀上一回，消磨敌人的锐气。”
当朱祁钰率领侍卫团到达前沿阵地的时候，莫卧儿军团裡也起了变化，一列军队正在向孟买方向赶来。
“看样子，像是敌人的主帅，不，应该是他们的皇帝”
朱祁钰也看了出来，策马走在這列军队最前面的那人正是莫卧儿帝国的皇帝阿巴克，而跟随他的军队是类似与明军侍卫团這种专门负责保护皇帝安全的近卫军。
“走，我們上去会会這個莫卧儿帝国的皇帝”朱祁钰兴趣大起。
从柴汇提供的情报中他了解到，阿巴克是一個极有野心，而且也很年轻的皇帝。十三岁的时候，他的父亲就在政治斗争中被人暗杀了，而他隐忍了四年，最终铲除了异己，扳倒了摄政王，不但为父亲报了仇，而且還控制了這個庞大的帝国。在阿巴克亲政之后的数年時間之内，這個年轻的皇帝四处征战，打败了很多强大的敌人，并且迫使帖木尔帝国這個最强大的敌人放弃了对莫卧儿帝国的野心。显然，這是一個厉害的皇帝，一個并不比朱祁钰差多少的皇帝。对于這样的对手，朱祁钰很有兴趣，至少，他想知道阿巴克到底长什么样子。
阿巴克显然也有同样的意思，明帝国皇帝能够在数年之内完成从抵抗瓦剌入侵到彻底征服蒙古的壮举，并且一举扫平了东瀛，随后控制了南洋，将這個古老的帝国带上了一條快速发展扩张的道路，這样的皇帝自然也不是简单货色了。
两军相距大概五裡时都停了下来，两個皇帝如同有心灵感应一般，都让主力部队留在了后面，各自带着百来名侍卫迎了上来，最后，两人甚至把侍卫都留在了后面，单独策马向前，在距离不到二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双方阵地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双方的官兵都紧张得透不過气来了。虽然，双方将士对自己的皇帝都很有信心，阿巴克是一個武功超群的皇帝，朱祁钰也不奈，多次投入到最惨烈的战斗中去，并且全身而退。不過，两個皇帝靠得這么近，确实让双方的将士都有点紧张，随时准备着冲上去，救出自己的皇帝，干掉对方的君主。
朱祁钰默默的观察着对面這個不到二十五岁的年轻皇帝，同样的，阿巴克也在打量着這個不到三十岁的明帝国皇帝，两人沉默了许久，显然都在衡量着对方的能力。
“兴会了，你就是莫卧儿帝国的皇帝阿巴克吧”
“对，我就是阿巴克，你是朱祁钰”
朱祁钰一愣，這阿巴克的汉语說得還不差呢。
“不用惊讶，当年先祖本向东征，击败大明，不過死于半途，我等后辈，从未忘记先祖遗训。要击败敌人，就得先了解敌人，所以我們从小都会学习汉语。”阿巴克淡淡的笑了一下，“真是闻名不如见面，陛下英姿，确实让我惊讶不已，明帝国能有如此皇帝，不强大那才是怪事。”
朱祁钰這才想起，其实莫卧儿帝国的缔造者巴布尔是帖木尔帝国创始者帖木尔的后裔，当年帖木尔在征服了几乎整個西亚地区，几乎快要打到欧洲与埃及去的时候，突然挥师东征，准备实现他的最后梦想，击溃大明，成为新的成吉思汗。结果，這個伟大的君主最后却败给了疾病，病死在了东征的道路上。帖木尔死后，庞大的帖木尔帝国陷入了内乱之中，几乎土崩瓦解。而巴布尔的祖父正是在争夺帝国的统治大权之中落败下来，逃到了中亚。从這個角度来看，莫卧儿帝国与帖木尔帝国是有很深的关系的，可以說是兄弟国家。只不過，兄弟反目在国家之间是非常正常的事情罢了。
“阿巴克，看来你仍然认为自己是帖木尔的后裔吧”朱祁钰冷冷的看了一眼一脸骄傲的阿巴克，“不過，就朕所知，你那些远方堂兄对你可并不客气啊。自从你的祖父巴布尔建立了莫卧儿帝国之后，就从来沒有少受到過帖木尔帝国的袭扰与侵略，這几十年来，你们最大的敌人不是大明，也不是红夷，而是帖木尔帝国吧”
阿巴克并沒有被激怒，而是显得很狂放。“事实确实如此，几十年来，我們从来沒有放松過对北面威胁的警惕。不過，现在我們最大的敌人并不是那個被人篡权夺位的帝国，而是你们。”
“我們”朱祁钰摇了摇手，“陛下，我俩都为帝国君主，难道你认为大明对贵国构成了威胁嗎那么，你举個例子出来，在此之前，我們何时对你们构成了威胁”
阿巴克直勾勾的看着朱祁钰，开口說道：“至少，现在你们是最大的威胁。”
“现在”朱祁钰大笑了起来，“在此之前，朕一直认为你是一個伟大的君主，能够在数年之内扫平周围的国家，将帝国面积扩大数倍，仅凭這一点，朕就自叹不如。不過，现在，朕却发现，你并不那种伟大的君主，一個连主次都分不清楚的君主，算得上是伟大的君主嗎”
阿巴克咬了咬呀，显然朱祁钰的话刺伤了他的自尊心，不過阿巴克沒有发怒，多年的政治斗争，让极为能够忍耐。
“陛下，我們现在代表的是两個国家，那很多话就可以直接說，而不需要拐弯抹角了。明军进军西洋，难道不是对我們的威胁嗎”
“对，我們是进军西洋，可我們并不是为了打败贵国，也不是为了贵国的土地，财富而来的”朱祁钰恢复了平静，說道，“這次明军西征，是为了报复红夷入侵南洋。对于贵国，我們从来沒有野心，至少在果阿之前，我們沒有任何野心。不過，让朕很是不明白的是，我們一直在避免与贵国发生冲突，为什么贵国還甘愿充当红夷的马前卒难道红夷给了你们很多好处嗎如果是這样的话，不妨大家把话摆开了說，明帝国是一大方的国家，朕也不是一個吝啬的君主。朕可以给你两倍的好处，條件只有一個，贵国在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
阿巴克沒有开口，他冷冷的笑了一下，說道：“陛下看来并沒有明白现在的局势，我承认，西方那些国家给了我們很大的帮助，当初如果沒有他们的帮助，我們无法抵挡帖木尔帝国的支持，如果当初沒有他们的帮助，我們根本就不存在了，你认为国家之间的友谊是能够用金钱来衡量的嗎”
“哈哈”朱祁钰大笑了起来，笑了好久，他才停了下来，接着向阿巴克身后一指，“阿巴克，看看你身后的士兵，他们是什么人。红夷帮助你们，难道他们沒有获得好处，就朕所知，這几年之内，红夷从贵国掠夺的金银财富数以亿计，难道他们会在沒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向你们提供帮助嗎你十三岁时成为皇帝，十七岁才正式亲政，难道你不知道，国家之间的斗争比国内的政治斗争更残酷嗎如果红夷真是贵国的朋友，那么，为什么他们不派兵来协助你们，为什么不给你们提供最好的火器，为什么不帮助你们作战阿巴克，你虽然很年轻，但是你并不是一個愚蠢的皇帝，你认为，用自己的百姓，用自己的军人的性命为红夷作战，会对你们有好处嗎”
阿巴克沉默了，這正是他最初同意与明军谈判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样，莫卧儿帝国的最大威胁是北面的帖木尔帝国，而不是我們。大明对西洋地区从来沒有领土野心，我們需要的只是几個立足点而已，几個可以让我們的船队到达更遥远地方的港口而已。這次，明军西征的目的是要打败红夷，并不是来与贵国作战的。”朱祁钰停顿了一下，“所谓君无戏言，朕可以在這裡向你保证，只要莫卧儿帝国在這场战争中保持中立，那么明军绝不会威胁到贵国的安全与利益，另外，朕還可以给你们提供最大限度的帮助，除了提供武器弹药之外，甚至可以在西北方向上对帖木尔帝国发动战略进攻，牵制帖木尔帝国的主力军团。当然，如果陛下愿意的话，那么我們甚至可以联手解决掉帖木尔帝国”
阿巴克一愣。“此话当真”
“绝无半点虚假”朱祁钰暗笑了起来，显然，這個年轻皇帝最担心的還是北面的强邻，“大明对帖木尔帝国的领土并沒有要求，如果我們联手解决掉帖木尔帝国，其领土可以尽归陛下所有。当然，我們只有一些小小的要求，比如通商，設置口岸，以及开放市场等等。贵国仍然是在陛下的控制之下，到时候，莫卧儿帝国将是整個亚洲，与明帝国一样强大的国家”
阿巴克沉思了一阵，說道：“陛下此话可有什么做保证”
“当然，口头上的承诺沒有多大的用处，時間会证明一切的。如果陛下同意在大明与红夷的战争中保持中立，不再向红夷提供帮助的话，那么，只需要三個月的時間，朕开始的话就能得到证实”
“三個月”阿巴克显然动心了，如果真能够借助大明的力量消灭掉帖木尔帝国的话，那么莫卧儿帝国就将成为西亚的真正统治者，他也将完成祖父所未能完成的夙愿。
“对，三個月。這三個月之中，希望贵国保持中立”朱祁钰很是郑重，“当然，明军会展开一系列针对红夷的作战行动，有些战斗会在贵国的领土上发生，不過，我們对贵国并沒有任何敌意，希望陛下能够理解。三個月之后，陛下可以自行决定，是与我們合作，還是与我們为敌。”
“那么，孟买城怎么办”
“孟买”朱祁钰回头看了一眼，“明军可以立即撤出孟买，将其交归陛下。”
“果阿呢”
“陛下，做人不能太贪心了。”朱祁钰淡淡的笑了一下，“果阿并不在贵国的版图范围之内，而且這是红夷当初建立的据点。相信，陛下不会为這么点小事斤斤计较吧。”
阿巴克也笑了起来。“陛下是爽快的人，那我也爽快的答应下来。我們以三個月为期限，如果三個月之内，明军在西北方向上有动静的话，那么我們就将是朋友。除此之外，我還有一点要求，三個月之内，明军不能扩大在南部地区的活动，那些小国仍然得臣服于我們”
“這是小事，那我們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大概，沒有人会想到，两個庞大帝国之间的生死之战，竟然在两個皇帝见面之后，就這么轻易的被解决掉了。当然，国与国的关系就這個样子，双方君主都是聪明人，战争的目的還是为了国家的生存与利益，如果能够更好的实现這個目的，那为什么還要进行无谓的战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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