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归家 作者:未知 人生悲苦,很多来源于三件事。 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 对于世俗人来說這些事情都沒法摆脱。沒人能做到顺心如意。遇到了這些事情、自己忍耐且表现得毫不在意,就足以被人交口称赞了。 然而对于修行者们、尤其是境界高些的修行者们来說,由此而产生的偏执情感,却会带来严重后果。 修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也不是說放就放得下的事。 用他在从前那個世界所熟悉的事情举例子,大抵就是健身了。世俗人是那些从不健身的普通人。可他们走路、吃饭、上下床,身体也会慢慢成长、变强。 修行者则是一群在健身房内对正妹都不正眼看、只关心自己的肌肉的健身狂魔。他们付出很多,迅速地获得比常人强大的力量。但如果有一天他觉得不想健身、不想修行了,他报废了年卡月卡,变成一個死宅…… 他還是在运动的。他走来走去伸手够床头柜的泡面——也還是在运动的。 修行者冥想炼气淬体,這是下意识的過程。但哪怕他不做這些事,只是在街道上的阳光裡走来走去,身体之内的气机也是在缓慢修行、炼化的。 這意味着修行者一旦入了劫,就沒法儿通過“暂时停止修炼”這种办法来躲過危机。他必须去面对解决,或者渡劫,或者应劫。 這也是为什么那些修士们,总是想要主动去“渡劫”的原因。如果你不主动一些,叫那劫找上你,那么大概就是如今李云心這样子——前一刻還觉得心思通明,下一刻,就入了劫了。 李云心觉得這事儿有些棘手。 他不是第一次入劫。八岁的时候,他入過“自在劫”。他還记得当时父母惊讶而难以置信的反应——“自在劫”這东西,实际上就是类似于“你自己为何而存在、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這类問題。 這劫并不难渡——对于一心向道的人而言。大概每個人要晋身化境的时候,都会入此劫。但問題是……那时候李云心八岁,只堪堪踏进虚境而已。要說“一心向道”?他一個孩子懂什么一心向道——当然這是他父母的看法。 那时候李云心……也真的沒什么一心向道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這劫来得蹊跷。 也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他渡了那劫。只是渡劫的方式和手段,却不是他的父母认为的那样子。 如今因为“求不得”入了“妄心劫”,他知道麻烦有点儿大。 其实他一直有一個念头——這“劫”,說白了便是人的心思对修行的過程产生了影响。或许人可以控制主动意识,却沒法儿控制自己的潜意识,因此除非彻底解决問題,否则渡不了劫。 倘若他能够通過某种方式、将自己和“劫”有关的潜意识也清空了…… 這劫大抵也就人为地被消灭了。 可他现在還做不到這一点——心理学是一门极度复杂的学问,他相信从古至今,大概還沒人能做到這一点。 所以得渡劫。 他的生命受到九公子和白云心的威胁,随后看到了刘凌,受到刺激,于是想要变强。 不那么强烈的欲望,算是动力。但過于强烈的欲望,就是妄心。 他的欲望源于他受到威胁的安全感,以及他对于自我的、迥异常人的认知。如果换做這世界上的任何一個普通修士遭遇這种情况,大概惶恐畏惧会更多一些,便沒這一劫。但对于他而言惶恐畏惧或许有,却只是更助长了他争斗的心。 他两世的经历所形成的性情令他沒法儿低头屈从——或许可以虚与委蛇,但绝不可能在内心被驯服。 因此想要渡這劫,唯有两种办法。 摸到真境的门槛,找到自己道心。 或者清除威胁。 相较前者而言,后者的风险极大。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那么干。要杀九公子那样的大妖,以他现在的实力和资源并沒有完全的把握。 他不是在什么游戏裡,更不是那些看着别人人生的看客。他的命只有一次——傻比才会在還有斡旋余地的情况下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他决定暂时选前者。他认为自己有一個捷径——香火愿力。 或许借助那东西……很快就可以彻底解开禁制、然后再冲击真境! 他站在前庭裡想了這么一会儿,又转头看看屋子裡的猫妖、嘉欣,還有院中那四位。又皱眉思量一会儿最近发生的事、遇到的人,渐渐将千头万绪理在了一起。 他觉得自己需要一张網。 唔……一张把很多东西很多事情都联接起来的網。 有些线和点,已经清晰可见了。還有一些关键处還是隐约模糊着的,但是他觉得或许可以找到什么时机,将它们扯出来。 沒有了引路人,他现在要只身一人面对這一劫。 事情有点儿棘手。但李云心认为自己搞得定。 又過了一会儿,隐约听见后街的鞭炮声。那是昨天和老道买回来的鞭。 大概再有几日這事儿就会传开,說自己和老道实则是冤枉的。這年头的人迷信官府和权威的力量,实际上也是好事。比如說“那老道和小哥過了大堂却平平安安地回来了”,就比任何事都能证明自己的清白——至少在那些人眼中。 如此甚好,便有了愿力了。 李云心转了身,打算从后门走出去。但只走了一步就停住了。转头、皱眉—— “今天怎么這么热闹?” 他低声道。 有人走进来了,从前门。李云心纵身跃上了假山旁的一颗老树,站在碗口粗细的树枝上。他目力好,可以看到大门那裡……有两個人,一匹马。 一人一马比较熟。李云心皱眉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了。 昨天下午他一边往家裡走一边给老道讲他如何杀了那乔王氏,在石桥上歇息的时候,看见一個黑衣人带刀、牵着一匹黑马,缓缓地走過去。 如今這黑衣人的马上,坐着一個老人。李云心沒见過孟噩,但看那精气神、還有新裹的伤口,便可以猜出那是他了。 他想了想,对身后低喝:“叫门口那位别作妖,放他们进来。” 现在的他欢迎一切变数和意外。 好用来织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