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校尉和妖仙 作者:未知 容军兵锋所向之处,几乎无人可以抵挡。从前离国、业国、庆国的大部分疆域都已被征服。更向西,则将战火一直燃烧到吐火罗。但在如今的容国版图之内,却有個“国中之国”。這国从前是吴国,如今也是吴国。 但在更早之前,其实名为“梧国”。乃是因为国中天煞崖上有一株巨大无比的梧桐树。 而至今仍未灭国,也是因为這巨木。巨大的梧桐树方圆千裡之内都是莽莽苍苍的原野,笼在蒙蒙迷雾中。一旦容军来攻,吴国王族便率军退入這片密林。容军若追击进去,便在迷雾中迷失方向,近万人的队伍得兜兜转转月余才走得出。若不追,吴军便从林中蹿出袭扰,防不胜防。 這密林面积广阔,物产丰饶,是個坚守的好地方。如此一来一去,吴国虽小了一圈,却仍屹立不倒。 当容军的游击军校尉汉琢与随军法师燕十八在林中艰难行进三日、终抵天煞崖下时,也终于第一次瞧见了那株巨大的梧桐神木。 原以为是参天巨树,可如今意识到更像一座山。天煞崖本就是一座于密林中平地凸起的高山,而在這高山的顶端,巨大梧桐木的身子几乎同這山一样粗。若要看這树,非得用力仰了脖子朝天望,才能望见巨木如同一根支撑天穹的柱子,直直向上。到了极高空处,便聚起缭绕的云雾,再看不到更上面是個什么模样了。 “怎么会……這样大!?”校尉汉琢瞪圆了眼睛,将脸上的热汗抹去,“三裡外的时候還瞧不见這东西!” “障眼法。”燕十八看了一眼手中提着的灯笼——他们两個全凭這宝贝才能突破林中重重迷雾、在入林的第三天傍晚来到天煞崖下。但如今灯笼中的烛火也将熄,這意味着灌注其中的灵力快要“燃”尽了。 他便停下脚步:“今晚不能再走了。引路灯一灭,再走也许会绕出去。天色不早,我們歇一夜。” 汉琢便皱眉:“许道长說龙王四天前就动身了,可咱们今天還沒探出信儿来。许道长叫咱们五日内找到大妖白云心的居所——今晚要是歇一夜,可能沒法子向许道长交差不說……更会耽误了龙王的事——” 燕十八笑起来:“我說伙计,你我是什么样的人物?都是小角色罢了。就是许道长、许道长的师尊、许道长师尊的师尊,也未必亲眼见過咱们的龙王——吩咐了事情尽力做就好,何必非要冒险搭上性命。” “再者說,好,凭着咱俩的交情,我陪你搭上性命——也沒法子。我手裡這灯笼是件灵物,已有灵了。换句话說便是要成精了。她灵气耗尽、我再摧动也使不出神通。咱们乱闯一夜真死了,才是耽误龙王和许道长的事。你想我說得对不对?” 汉琢把连鞘的长刀拄在地上,抬手拍死两只脸上的花脚蚊子。又抬眼看看那巨大无比像是随时都有可能压過来的梧桐巨木、天边渐渐变成火红色的晚霞,才叹了口气:“你說得对。我心急了。那就歇一夜吧。” “這就对了。”燕十八快活地哼哼两声,将背上的行囊抛下。抽出腰刀将周遭的疯草都连根斩断、铺在地上。又在外沿洒了蛇虫的粉末,才打袖子裡摸出一只小鼎。 掌力一摧,小鼎便嗡嗡变大、落在這草垫中间。裡面装的不是别的,而是一团火。這火熊熊地烧起来,林中也就愈黑了。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身后尽被黑暗吞噬,只有這片草垫上還有昏黄温暖的光。 汉琢在火光旁坐下,瞧着燕十八一边惬意地哼哼一边弄吃的——燕十八身形魁梧,此番入林便在背上背了個很大的包裹。這包裹裡不是别的,而尽是吃的。如今取出了四只油汪汪的烧鸡用枝子穿了搁在火旁烤,又摸出些肉干、腌货一类的玩意摆开。 不知内情的人看了,還以为這两人是结伴出游的。 汉琢早习惯他這做派。也晓得他這种“妖仙”与自己這种人的习性是不同的,就不說什么。等這燕十八忙完了,他才转脸透過密林的缝隙往那巨木上再看一眼,說:“其实我见過龙王的。” 燕十八笑起来:“何时?在梦裡?” “去年在漫卷山的时候。”汉琢捡了根草茎叼在嘴裡,“你知道我是降将。我从前是庆国人。去年冬天的时候我們一队人押运红土经過漫卷山,遇着妖怪,结果還遇着了龙王。后来到了联军大营裡瞧见龙王和玄门一個叫金光子的女人斗起来,我們就都跑掉了——這事儿你该知道的吧。” 燕十八惊讶地看着他:“這事儿我知道,可是——你去年在漫卷山?你去年岂不是還是個大头兵?怎么就做到了偏将军?你降了容军之前是偏将军,沒错儿吧?” 汉琢摆摆手:“死的人多嘛,可是我命大。我們队正死了,只剩我一個,我又收拢了些残兵,就提成队正。后来旅帅死了,又只剩我一個。我再收拢了些残兵,又提成旅帅。后来都指挥知道了我,說我是福将,就叫我做了亲兵头领。结果在望山滩那一战的时候都指挥又死了。沒人敢要我,就打发我去做运粮的偏将军了。” 燕十八一拍大腿:“妈的。我算是知道前几天咱们的刘将军是怎么死的了。” 汉琢赶紧摆手:“可不关我的事。你回去了别乱說。” 燕十八大笑。从枝子上撸下一只烧鸡,也不撕,就大嚼起来。 汉琢便也撕了個鸡腿儿慢慢吃。吃到一半又眯起眼睛感叹:“唉……咱们往通天泽运红土的时候,起初心裡倒是欢喜。觉得承平這么多年,可算是有些新鲜事做。哪能想到打那起天下就大乱……我如今只盼着什么容国也好、别国也好,快些将天下平定了。乱世的滋味不好受,我這條命也說不好哪天就丢了。” “我要是有龙王那样的神通……唉,我早就——” 燕十八忙道:“嘘。這话可别說——那龙王据說是太上了,天仙一般的存在。你說了他坏话,当心他在千裡之外听了去,回头找你晦气!” 汉琢撇嘴一笑:“我就說你沒见過龙王——我见他那天晚上也是像如今,我們围着火堆坐,是夜裡。龙王现身时……” 他說了這话忽然住口,将眼睛瞪圆了。 瞧见他這神情,燕十八立即将烧鸡一丢,抬手便往身后甩出一柄小小的飞剑。同时跳起、转身,厉喝:“谁——” 但也愣住,說不出话了。 身后的巨树下站了一個人。用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甩出去的飞剑。瞧见他们两個的模样微微一笑,又将飞剑掷回来。這时,又有個人也从他身后的林中钻出来。 接住飞剑的白衣人的容貌,汉琢与燕十八都晓得。而他身后那中年人,模样同他也像。 這是…… “龙王……”汉琢梦游似地說,“你……” 李云心便笑着走過来,看看汉琢:“嗯。在漫卷山的时候的确有你,我有印象。” 他走到火旁坐下,又上下打量燕十八:“你会炼飞剑——修的是玄门法术?” 直到另一個男子也走到他们這位龙王的身旁坐定了,汉琢与燕十八才再跳起、后退两步诚惶诚恐地长拜起来:“小妖保神龙教门下弟子汉琢燕十八,见過会长神龙教主!” 李云心听了這话大笑起来,转脸认真地对李淳风說:“你看,我如今也是斜杠青年了。” 李淳风便也跟着笑:“是你那世界的什么典故?” 李云心便只笑,并不给他解释。转脸对两人說:“你们两個辛苦了。歇了這一夜,回去吧。” 两人一愣。对视一眼,汉琢才說:“会……龙……龙王,咱们两個是来探路的,如今……” “多亏了有你们两個探路。”李云心温和地說,“不然我們沒這么快找到這儿来。你们立了功,回去吧。” 又看燕十八留在地上的灯笼:“你這小灯笼是個宝贝。好好温养着,以后也许会有段善缘呢。” 妖仙這时說不出话,倒是凡人比他要镇定些。他看着李云心:“龙王,您說善缘,属下觉得遇了龙王也是段善缘。我虽然沒什么高明的神通,但可以在龙王身边侍奉,更可以为龙王跑跑腿……” 這时候李淳风便笑了。抬手点点這位校尉:“你是在想,你家龙王神通广大,是神仙一类的人物。因此伴在他身边、万一得了他的青眼,从此便脱离肉体凡胎了?或者退一步来說,哪怕沒有這种好事,万一得些他随手赐下的东西,便也可家传万代、成就仙缘了?” 汉琢愣了一愣,随即正色道:“属下不敢隐瞒。除了想为龙王做些事外,的确有這样的心思。” 李淳风便抚了抚胡子,看李云心:“這倒是個诚实的人。云心你怎么看?” 李云心想了想,低叹口气:“你们两個可知道我要去做的事情有多危险?又可知道此时——就在這林子裡——已有不下三個玄境妖王、十几個真境妖王在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