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主要內容

第六九七章 缺陷

作者:望舒慕羲和
陕西商人的這番感叹,其实說不好听的,也算是一种“失败者”的觉悟,有那么点吃不着葡萄說葡萄酸的意思。 但细究起来,道理却也說得通。 两淮盐商整天埋怨报效太多,可实际上如果沒有朝廷给予的行政支持垄断,真就如這陕西商人所言。 报效也需要资格的。 一般人,哪有這個“报效”的机会?欲求报效而不得。 其实都用不着川南盐,另一個时空的残顺的“革命老区”夔东,就能瞬间把湘楚销售区抢占了,让两淮盐一斤都卖不出去。 除非达成了蒸汽船和晒盐法這俩前置科技。 对此刘钰也只是笑笑,并不接话,他明白陕西商人是想要湘楚销售区才說的這番话,但這时候他可還不想露,還差几個月。 真话不想露,可有些话却可以提前說清楚。 “把盐政衙门放在川地,就不要想了。便是蜀地多盐,难道多的過大海?况且来說,就现在川盐的产量,就算朝廷真的给你们机会,你们把握得住嗎?” 陕西商人心道,产量這還不是很简单的事?沒有市场,我們产那么多盐做什么呢?放在那赔钱? 只要有市场,就凭现在的组织手段,和這铁牛之力,二三年内,必是盐井遍布。 若真能将湘楚盐区交给我們,只怕自贡的盐井,三五年就能翻十倍,由如今的七八百,狂涨到七八千深井。 只說产量,這心裡自然难免還有些不服气。 “国公,某也不是夸口。如今這种手段,资本充足,技术也不缺,只要几年時間,产量便能翻几番。” “关键的,不是我們能不能产出這么多盐。” “而是,我們产出来的這么多盐,能不能卖出去、朝廷允不允许我們卖。” “国公要只是担忧产盐,实在大可不必。” 說罢,他又将手裡的发展规划小册子恭恭敬敬地举起道:“這几個规划,解决了三件事。” “一個是我們头疼的地租。” “一個是煮盐的煤。” “另一個就是令出多门,地方克扣等,若国公這边派人来管,令出于一,国公想要多少盐,我們都产的出,只要价格公道。” 对此說法,刘钰冷笑一声。 虽然皇帝担心的,是川盐能否在三年之内保证湘楚市场的稳定供应。 但刘钰对此丝毫不担心,他冷笑自有别的缘故。 陕西商人见刘钰冷笑,不解其意,小意问道:“可是小人有哪些說的不对的地方?” 刘钰呵了一声道:“就說這黔盐之事,你有沒有想過,为什么朝廷现在可以让川盐入黔了?或者說,为什么這几年黔地的盐,大多都是来自四川的?” “而黔地的滇盐、粤盐,這几年几乎都绝迹了?” “這是因为来四川贩盐的,就比在云南、广西贩盐的聪明?伶俐?诚信?還是因为别的?” 陕西商人想了想,說道:“因着川盐便宜,价更好。” 刘钰拍手道:“那么,川盐为什么便宜?之前为什么不至于让粤盐彻底沒了销路?” 半晌,陕西商人也给不出個子午卯酉,刘钰道:“我来告诉你。” “朝廷如今要让川盐入黔、滇。你们也算是坐享其成。可我问问你们,在此之前,你们为此付出過什么努力沒有?你明不明白,如今川盐入黔的基础,靠的是什么?” “靠的,最是朝廷嘴裡一句政策嗎?朝廷說想到太阳上,难道就能直接到太阳上?” “你们只說产盐、产盐。若论产盐,山东、长芦、营口,哪裡产盐不容易?” “我說你们坐享其成,你们莫要不服气!” 先被破了防,又被一通贬低,陕西商人静静听完刘钰的贬低,心裡彻底服气了。 确实,很多政策,不是只靠朝廷一句话能解决的。 說的更明白点,川盐入黔的前提,是和盐一点关系都沒有的铸钱、军改、外贸。 大顺经济恢复,要铸钱,要铜要铅。 云南铜,占了大顺除日本进口外全国铜产量的七八成。 贵州铅,占了大顺除日本进口外全国“铅”产量的七八成。 這裡的“铅”,其实包括两种东西:铅和锌。 怎么把云南铜和贵州铅,运出来、运到京城去铸钱? 只能修金沙江水道、修贵州那些河流的水道。 這也是朝廷被逼的沒办法的事。 前朝纸币的崩盘有阴影,日本那边又开始限制贵金属出口。 逼着大顺不得不开发云贵,来缓解货币不足的现实。 铸钱本身就有大量的消耗。 而随后的军改,外贸等,对铅、锌的需求更是猛增。 此时欧洲的黄铜,可以說,百分之百都是中国血统,因为普鲁士柏林科学院刚刚才完成了实验室制锌,而大顺這边早就不知道生产多少年的锌了,绝对的外贸拳头产品。 大顺军改之后,精锐海军的炮,要用黄铜。步兵训练,要用铅。海军的各种仪器,如量角器、六分仪之类的东西,也都需要大量锌。 大顺在刘钰为大顺“筑基”的這二十年间,在刘钰根本不关注的地方,也完成了這一次盐政改革的基础设施建设。 二十年间,在刘钰沒关注的地方,大顺朝廷前后投入了大约400万两白银——如果服徭役的百姓也折算钱的话。当然如果他们算成零成本,那也沒花這么多。 主观上讲,大顺朝廷花這些钱,和为改善民生之类沒有一丁点的关系。 所谓皇帝仁义爱民,都是扯淡,朝廷若但凡有這么点想法,就不可能干出来运河旱季抽水不准浇地、涝季排水淹庄稼、默许不堵南边的黄河决口保运河的事。 只是因为铸钱军改等,被逼出来的。 可客观上讲,這些河道的修缮疏通、清理险滩等,也确确实实使得两岸的百姓得到了巨大的实惠。 期间,共整治了百余处金沙江的险滩,靠着火烧礁石浇水碎石等方式,基本保证了金沙江的河道通畅。 云南修建了罗兴渡河道、川黔两省合作开凿了仁怀到茅台的河航道。 這些基础建设,才是川盐入黔的保证。 才是這几年,彻底让滇盐、粤盐完全退出了贵州的关键之关键。 沒有這些基础建设,朝廷的政策就算设计的再完美,那也是一句空话。 刘钰的意思便是问,在這期间,這些陕西商人可出過一分钱沒有? 可主动提出来要修河道、修過三峡的拉纤路沒有? 可主动想過,想要做大、发展自己的产业,应该投资修路之类的? 埋怨着朝廷不给机会,那么有沒有琢磨着自己主动开发市场,为盐业运输做好保证,从而水到渠成? 走私之前从来沒断過,這些开盐井的都有参与。他们能花大钱给关二爷修庙,给当地捐学校,给寡妇捐钱,给乞丐施舍,有沒有想過主动修一下航道,哪怕是方便走私? 沒有。 陕西商人赚了钱,只干三件事。 投资盐井,這算是进步的。 典当行、放高利贷。 以及,买地、囤地、收租子,在收租地做善事。 刘钰嘴上說的是“川盐入黔”。 实际上,实在铺垫明年三四月份的“川盐入湘楚”。 大顺能走长江航道运铜、运铅,川入湘楚的航道,也能走。 就是事故率大一点,铜料的沉船率10左右吧,不算太高。 毕竟一来铜沉,吃水深。 二来,說是沉了,是真沉了還是假沉了,朝廷一看耗损率才10,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卖盐的整天沉船要加斤、运漕的整天沉船要加派,10的沉船率而已,這在大顺实属于“低损耗”了。 如果只是川盐入湘楚,现在交通問題也不大。 刘钰提這個,主要還是为了将来考虑。 他很清楚大顺的特殊性,扶植起来的资本集团,必须要提前就拴上链子,或者在绑一個棍子上的胡萝卜。 在大顺,扶植一個资本集团,很容易。 而比扶植更重要的,是提前控制和引导。 决议扶植陕西资本垄断川盐之前,必须要想到结果。 四川是個好地方,进去就不容易出来。 不管是军阀、王侯,還是资本,都是如此。 真把湖北、湖南、贵州的盐业市场全都交给這群人,就凭食盐业的资本积累速度,大把的钱都憋在四川,那乐子可就大了。 皇帝前一阵還跟刘钰吹嘘的“桃源之地”,用不了十年,就得爆发式兼并。 這和两淮盐业资本不一样,两淮盐业资本,刘钰两套组合拳砸下来,直接砸崩。 砸崩之后,资本可以去苏北垦荒。 可以去南洋。 可以去海外。 甚至可以去虾夷等地捞海鲜卖俵物。 现在他要扶植川盐资本集团,就先要考虑扶植起来之后,快速积累的资本往哪走。 因为歷史已经告诉了刘钰,如果啥也不管,旧社会的资本集团,会把积累的资本投在哪。 土地。 高利贷。 典当行。 而且盐业本身就很特殊。 既選擇了产、销分离,官运商销,那么,這個资本集团的“锐气进取”期,最多也就十年。 因为盐不是可以无限增产的东西,市场就這么大。 前期,因为产量不足,会有一波锐意进取的阶段。 包括且不限于采用新技术等等。 一旦产量达到市场饱和之后——這玩意儿,和海贸集团不一样。 海贸集团可以保持很久的锐意进取,因为每打下一处市场,就能获得一份利润。 盐商集团,进取有什么用?或者怎么进取? 进取,能让百姓一天吃一斤盐還是咋的? 川盐的极限也就是川藏黔鄂湘,它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去山东海边卖四川盐。就歷史上大英登基为天子极盛之时,雪山的奴隶主可以用英国的柴油机、可以用英国的留声机,但他们吃的可不是伦敦盐,還是本地川盐。 是以,一旦市场饱和,陕商资本集团就会迅速反动堕落。 其堕落速度,是远比松江府那边的资本集团快的,因为他们进取毫无意义,市场饱和之后,那還进取什么呢? 相关
首頁 分類 排行 書架 我的

看小說網

看小說網是您最喜歡的免費小說閱讀網站。提供海量全本小說免費閱讀,所有小說無廣告干擾,是您值得收藏的小說網站。

網站导航

热门分類

© 2023 看小說網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