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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零四章 這就叫斗争

作者:望舒慕羲和
待這些事都安排妥当,過了年,三月份两淮那边的好消息不断传来的时候,大顺朝廷裡发生了一件大事。 改元了。 皇帝活着就改元,這在明太祖之后,实在是第一次见到,一元一世都已经成了一种潜规则。 但李淦還是要求改元,改元惟新。 改元這种事,其实在明之前也挺正常的。但明之后,改元就有些“力乱怪神”的意思。 很多只是巧合,只是巧合的多了,就有点谶纬宿命的感觉了。 比如永乐皇帝的年号,也不知道是自黑、自嘲還是咋的。 永乐,是方腊教主称帝时候的年号,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反贼年号。 比如天顺。 那是蒙元阿速吉八的年号,然后来了個两都之战,虽然夺门之变沒有两都之战的规模,但往内裡說也实在差毬不多。 比如正德。 那是西夏李乾顺的年号。 再加上明末崇祯的两個骚操作,更添了许多宿命论。 比如继位时候,选年号,一共四個,排第一的是永昌、然后才是崇贞。 比如修宛平城,西门叫永昌门、东门叫顺治门。 在前朝這些骚操作之下,虽然都說什么不语乱力怪神,但总感觉年号這玩意儿能不瞎折腾就别瞎鸡儿折腾。 但既改了,就难免让人多琢磨琢磨。 看上去,更像是皇帝的一個“政治宣言”。 惟新二字,不难解释。 语出《大雅·文王》:周虽旧邦,其命惟新。 而皇帝真正的用意,则是因为当年唐太宗的改元诏书中,用了“万国来庭,长世之术既宏,惟新之命方始”這句话。 按照旧时规矩,用历朝改元诏书裡出现的连词,算是对那個朝代的一种钦佩和追慕。 改元嘛,无非几种。 要么青龙现世、凤凰来仪,各种祥瑞。 要么借用前朝或者祖宗的年号,以示尊重和继承。 要么就是从古籍裡挑字。 要么就是夺回朔方、堵塞黄河之类的治国功绩。 再一個就是武则天那种,纯改名恨不得三天一换的既视感。 大顺這一次改元,既有彰显皇帝改革决心的意思,也有一点和前朝划清界限,表示自己是李唐继承人的那种感觉。 既然前朝一元一世,本朝偏不。 反正都已经把六部改成六政府、兵备道改防御使、巡抚改节度使了,也不差這点形式了,形式主义要做全套嘛。 皇帝本来觉得自己至今为止最大的功绩,是复西域、拿下了南洋這個新西域。 甭管怎么看,纵向還是横向,俩“西域”总有一個是真的,這個也算是自己唯一不心虚的地方。 按說要追也该追首开西域都护府的孝宣皇帝,但一来夹着一個霍光权臣、二来人家姓刘。 想着追一追李治吧,后面有“牝鸡司晨”的乱事儿,不吉利;追开元盛世,后面更恶心,更不吉利。 到唐太宗這,就不好意思追超了,只能慕了,是以从改元诏书裡挑了這么個词。 本来一开始礼政府那边還给了几個备选,比如有一個是从《尧典》裡挑的,原句是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但被皇帝给否了。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有点冥冥中自有天意的意思,亦或者說好容易改元也得对得起名副其实這個词,改元后不久,便真的有那么点“惟新”的意思了。 农历三月初。 大顺改元惟新元年。 农历四月初五。 科学院献祥瑞于朝廷,纯粹用钱、硝石、鸟粪石矿堆出来的冬小麦,亩产九百斤,皇帝亲自前往科学院的试验田搞了個声势浩大的开镰仪式。 祥瑞献毕,一场真正对得起“惟新”這個年号的改革,在川南、苏北、湖广等地,正式铺开。 改革的第一炮,是在川南敲开的。 淮河修完,還要等大约半個多月。 今年运盐,要等着枯水期结束,才是开始今年的盐引销运。 而在川南,风尘仆仆来到叙州府的一票官员,很快接管了川南的大小政务。 之前川盐入黔的消息已经传开,各种风声传的真真假假,但沒有朝廷正式的命令之前,谁也不敢說這事就是真的。 大量的陕西商人云集川南,刚建立的西秦会馆,甚至已经有些容纳不下忽然间涌入的這么多“老乡”。 大量的四川商人,也携带资本,从各处赶来。 新到任的叙州府尹牛从昀,到了這边第一件事,就是来到了盐井区,查看這裡的情况。 工商部那边的人也已经過来,两边虽然互不统属,但毕竟在苏南都见過面,也都配合過。 牛从昀和工商部那边的人一起先来到了一家陕西人开办的盐井,抓了一把色泽如雪的好盐,看着那些赤膊的雇工在那劳作,不免感觉到有些熟悉。 不管之前是在台湾還是在鲸海,类似這样的工场,牛从昀都是见過的。 锯木的、舂米的、榨糖的等等,虽然不是产盐的,但這种雇工、分工、合作的模式,却是一样的。 陕西商人跟着牛从昀的后面,指着一口盐井道:“大人,如這口井,租金就颇高。” “一個月三十天,我等要拿出半個月的盐给地主。地主无非就是有块地,可他们又不出资生产。” “若是朝廷真要官运、商销。我等也不敢說别的,但若是定的价低了,我們肯定是不做的。我們只能用半個月的盐,来养這些雇工、牯牛、草料等,真要是定价太低,我等真的做不起。” 牛从昀嗯了一声,他之前還真沒处理過类似的情况。鲸海也好、台湾府也罢,很多土地都是无主之地。 或者,是生番、部落的。和他们打交道,简单粗暴。 而像川南這种情况,就很不相同。 从情理上讲,似乎也說得過去。人家的土地,人家收点租子怎么了?你嫌贵,你可以不租啊。是资本求着地租租出来,可不是地主求着资本来租。 情理上是這么回事,可从工商业的角度,地租就是最大的敌人。 商人跟在后面,又嘀咕道:“客来起高楼,客去主人收。若无朝廷做主,我等实在不敢過多投资。投资若多,十年之后,所有设备,皆归了地主。那我們自然是能凑合就凑合。” “朝廷若能主持,或办永佃,或收为官有,对我等最是有利。” 牛从昀心道,這当然对你们有利,但這对這裡的地主就大为不利断其根基。 果然如兴国公所言,這等阶级的斗争,都是你死我活的。 想到這,牛从昀问道:“那日兴国公约谈你们,也同你们說了這边的事。他的态度,我素来是知道的。” “原本這裡也有一些自提、自煎、自销的小手工业者。按照国公的意思,這些都该被你们消灭、兼并。只要你们上了机器、上了技术,那些小手工业者都要消亡。” “這事儿,国公的意思是什么?” 商人忙道:“国公言,此自然之理,非要保留小手工业者是逆天而行。国公的意思,是我們发展起来后,他们要么识相点自己卖了产业参股;要么就等着被我們挤破产,来我們的盐场做苦工卖劳力。” 虽然這是一贯的态度,牛从昀還是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道兴国公真的是一点人味都沒有,冷冰冰的。 虽论起来,道理确实是這么個道理,可就是缺了点人味儿。 自己担了這么個差事,這辈子可就与清官无缘了,日后指不定怎么编排自己呢。 凡被称颂的青天大老爷,必要护小农、护小手工业者、护小民,自己做的却恰恰相反。 边想着,便被商人引着来到了提卤的地方。 几头牯牛拉动着沉重的卤桶,将黑乎乎的盐卤水从数百尺深的井下提出来。 旁边几個科学院派過来的人,正在那和当地的一個工匠交流,在研究蒸汽机取代牯牛后如何配套。 這些井卤沿着已经铺好的管道,流向了远处的天然气井,在那裡统一进行煎煮。 实际上在刘钰准备策动川南盐政改革之前,這种模式已经逐渐挤得那些自产自煎的小盐井户快沒活路了。 浅层的井出的盐也不好,而且他们也打不起天然气井,只能烧柴烧煤,实在争不過這些两淮的失败者。 牛从昀在台湾、鲸海、苏南都见過类似的大型作坊,知道這些大型作坊的优势。 站在一個朝廷官员的角度,搞激烈的兼并和地租改革,可以方便朝廷加强对井盐的管控。 站在一個读书人的角度,不去看那些地主的哭嚎、小生产者的悲歌,可以压一压盐价,从而使得许多“宁口淡”的百姓,吃得上盐。 当初他在皇帝面前,說的就很明白了。 要么,朝廷收盐井地租,按井收税;要么就收盐税。不能两個都收,那就成重复收税了。 现在朝廷的意思已经如此明确了,他也知道该怎么办了。 看着這些简陋机械源源不断地将卤水提上来,他心想,一家哭,胜過一路口淡无盐。 陛下就叫我读辛昂传,无非是让我记住“苟利百姓”這四個字。 又转了两圈后,刚出了工场,就见外面黑压压地跪了一群人。 “大人!” “那些传言是真的嗎?” “朝廷這么做,這不是强取豪夺嗎?” “吾等祖上传下来的土地、盐井,竟不知犯了什么罪,要被强制收走?” “這与前朝税监、矿监,有何不同?” “我等都是良民,耕读传家之辈,守着祖产。若大人非要收地,我等宁死在大人面前,不然如何去见祖宗?” “這是秦人夺我們川人之产啊!” 這群人全都跪在外面,拦着牛从昀的去路。牛从昀却不打话,目光盯着远处,似在等待着什么。 不多时,传来了一阵马蹄声,一個号兵喊道:“防御使大人到!” 說话间,后面出现了一列队伍,六百多名荷枪的士兵跟在叙马防御使马浩川的后面。 马浩川纵马在前,来到了這群人面前,手裡的马鞭在空中一甩,啪的一声脆响。 见到部队开過来了,牛从昀的底气也足了,清了清嗓子道:“你们要干什么?朝廷有說白要嗎?不說了嗎?折价入股,折价入股。你们還想怎么样?” “地下面的盐,是你们的嗎?莫要說什么祖上传下来的,汉时盐铁专营,這盐本就是朝廷的。” “汉祚既终,传于魏晋,而后隋唐,至宋元明,本朝上应天命而取之,自是继承了一切。本官倒是要问问你们,你们祖上是何时把官产占为私有的?” “如今朝廷不问你们要這八百年的息,便不错了。甚至還许你们折价入股,你们竟不知足?” “若之前你们自己出资本、办盐井,朝廷又何必多此一举?倒是你们占着土地,却只收租,還有什么可讲的?” “我知你们本事。或是找人去告我;或是自缢死在我面前闹腾;或是找出老者在前拦阻宁死不动。” “這些手段,你们只管用。我若眨一眨眼睛,便当不起這叙州府尹!” 他刚說完,后面又来了一群四川商贾,围過来冲着那些土地所有者道:“你们說這话,就该剜口割舌,什么叫秦人夺川人之产?难道我等不是川人?” 牛从昀冷声道:“然也!這分明是工业资本与你们地主地租之间的矛盾,却非要挑唆什么秦人川人,其心可诛!” 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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