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章 我們都有光明的未来 作者:望舒慕羲和 公羊那一套本是康有为挖出来鼓吹变法的,被刘钰弄成了大倒退到大争之世,狠狠把李淦吓唬了一番。 他倒是沒什么太大的感慨,兴亡事看得多了,再差的都经历過了,最差能差到哪裡去? 想着李淦急躁躁的性子,给了五年時間也算是给破天荒了。 真要是搞成李淦去当暴君、搞乌台诗案,重用六郡良家子的老五营和郎官直接绕开科举搞西学,那恐怕更不好。 闹不好就真要改朝换代的大乱了,尤其是李淦内裡的急性子,那就更完犊子了。最起码西域還沒弄回来呢。 想着今天给李淦来了一针猛药,下一步就是按部就班走完三舍法选拔就是。 回到家中略作休息,就急急前往齐国公府。 见了田平,也不废话,直接问道:“田兄,我托你办的事,你到底是办沒办?” 他也沒提醒什么事,田平笑道:“守常兄,你的事我能不办嗎?不就是倭语西席嗎?早叫家人南下去办事的时候一并办了。倒是你,今儿怎么有空来我這?” 听到田平不同提醒便知道是何事,刘钰也松了口气。 “嗨,陛下放了我的假,不用我当值了。就让我忙着准备夏考的事。国公今日又在陪罗刹使团?” “是了。父亲這几日都忙。哪像你這么轻松?对了,還有個事。” 田平一拍脑袋,匆匆从屋子裡取了一盘东西。 “你上回弄的那個飞天的热气球,再弄一個呗。玩玩。” 那日喝多了酒,不說断片了,這事也实在沒记住。 看着田平捧出来的金子,不禁啧啧道:“行啊,田兄,還是你有钱。我当日弄得银子,還是从母亲那借的。你倒是随便玩玩就能拿出钱来。” 田平心道我哪有這么多钱?就算有,也不值這么祸祸啊。倒是父亲嘱咐的,這裡面另有别的事,我哪好說? 只是笑笑,把些金子往刘钰手裡一堆道:“這事你可别忘了啊。過几日夏考一结束,自去城外玩耍。到时候叫上我,就不要多叫别人了。” 刘钰抓了一個金锞子,抛了两下揶揄道:“怎么,你是上一次沒憋出来诗,這一次诗兴大发?成,不叫别人,這热气球做好了還是你的。可有一样,我要玩的时候,你可得借。” “废话。今儿我也不留你喝酒了。過些日子就要夏考了,喝酒多了手抖。再說陛下放你的假让你准备夏考,我要是留你喝酒,日后陛下知道了,必要训斥。哎,对了,你知不知道這罗刹使团回去后,咱们要派人跟着去庆贺罗刹新王登基的事?” 刘钰心說這不废话嘛,那就是我建议的,我能不知道? “怎么?你想去?” “我肯定是不去啊。马骑不得、枪听不得的。倒是有传言,說是陛下有意选拔夏考之后不能入上舍的跟着去。虽說出去看看也好,但毕竟太远,一個個人心惶惶,都不肯去。” 刘钰一怔,奇道:“這事我怎么不知道?我整日随侍陛下。”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陛下在天佑殿裡的时候,你也只是在门外执勤罢了。” 說完,又神秘兮兮地拉着刘钰小声道:“哥们儿告诉你個秘密啊,夏考我肯定入不得上舍的。但是似乎是要定我去书写房历练。” 书写房,就是前朝的中书科,西安建制的时候改了名,日后也有部分并入了天佑殿下属机构。 說起来官职不大,但却是個可以接触到核心层事的。 本身就有定制,一部分取科举士,一部分挑选武德宫内舍成员。 這個不能入真正的核心圈,沒有上舍秋考三甲的头衔,绝对沒戏。但這個一靠文笔,二靠忠诚,田平去干這個,绝对算是個挺合适的差事,将来或可外放。 应该是齐国公北疆之功,他家已经是世袭公爵了,从国爵进到美爵也不太可能,便赏了子嗣? 闻言,刘钰拱手道:“恭喜恭喜啊,本朝书写房虽說不是蒙元中书省,但在京城起步,又轮值天佑殿,日后大有前途啊。” 田平对這個官职也還算满意,虽說品级不高,但确实算是消息灵通,而且日后若是能轮值天佑殿,混個脸熟,外放的机会還是有的。 “此事尚未正式,守常兄知道就好。正所谓人逢喜事,当与知己共享。守常兄把握十足,定能入上舍,我也先恭喜了。” 刘钰哈哈一笑,只道:“前朝唐寅的故事,我是不用怕的。考科举八股能否应题或许還有意外,我是丝毫沒有意外的,你這恭喜的虽早,我也敢受。得嘞,你既不留我,那我也回去温书。记得啊,我的事,一定给我办妥了。越快越好。倭语西席,倭语西席,倭语西席!” 重要的话要說三遍,再三叮嘱,刘钰便告辞离开。 之后月余,刘钰只在家中。 上午便和康不怠讨论策论,下午便教馒头学问。 端午一過,便是夏考。 几门西学,枪法马术,還有一篇简单的兵法策论,除了策论都是客观题,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加上平日裡的考核,正如刘钰所言,板上钉钉,他和同届的三十多人升入了上舍,三十多人中以他成绩第一。 田平果然沒有考入上舍,因为弓马都不合格,绝对沒有丝毫机会的。 考不入上舍的,也就沒有了机会再继续往下学了,只能各奔前程,等待安排。 运气好的,可以如田平那样,直接入书写房,或者在京城谋個空缺。 运气差的,就是扔到边疆当军官历练。 不好不差的,或是安排进京营当基层军官,或是安排到边军或者西南。 只是這一次的安排和往常不太一样。 罗刹使团马上就要离开了,很多事也终于商定了。 作为回访,大顺要派一支三百多人的使团前往莫斯科,参加彼得二世的登基典礼。 這一次不少考不入上舍的内舍生,被安排到使节团裡,他们要跟着使节团前往莫斯科,還有一部分人要从陆路去一趟法国,作为這些年法国传教士在中国的回礼。 内舍生不走科举,都要学几何、测量等学问,对拉丁语也有一定的射猎虽然不懂太多,但有西学教习,平日裡也不算陌生。 刘钰的舅表兄弟、襄国公党家的老四党炫明也在其中。 夏考之后的众人小宴上,党炫明愁眉苦脸。他是不愿意离家的,罗刹苦寒,心知肚明,奈何命令已下,想当個散骑舍人混吃等死也不给机会。 “四哥,不是吧?就当出去看看风景,三年五年的便回来了。怎么愁成這样?” 党炫明闷了一口酒,苦笑道:“我如今对你,连站着說话不腰疼這话都說不出口。你是黑龙江走了一圈的,真正去過战场的。守常啊,他娘的我還不如跟田平似的,不能骑马不能放枪呢。說不得我就不用去了。田兄,你這可就是因祸得福了。” 如今田平的去处也已经公布,正是去的书写房。 党炫明這闷话一說,田平笑也不是,陪话也不是。 刘钰只好端起酒 “四哥我也不是說你,你早知今日,当初苦学不就好了?” 党炫明苦着脸道:“谁知道会是這样?按你舅舅的打算,是让我到时候去西南跟着历练历练,积攒些功劳。谁知道出了這档子事,去什么罗刹。我去的更远,還得跟着另一部分使团的人去法兰西国。” 說完又瞪了田平一眼道:“换了别人带队,我還能摆摆架子。带队的是田兄的父亲,齐国公面前,我摆什么架子?他可是真敢骂敢打的。陛下昨日還召见了我們,让我們到了那边务必要多学、多看。日后回来,自有分說。我家裡也给齐国公递了條子,齐国公就回了一句话:玉不琢,不成器。” 又摇头对刘钰倒着苦水道:“你舅母也只能哭,也沒得办法。你舅舅還在西南,就算回来,齐国公那脾气也是无用。命苦哦!召见的时候,怀远侯家老三就不愿意去,多說了几句,陛下直接给了一脚,扇了两個嘴巴。陛下自不会打臣子,這是长辈打晚辈,谁家裡還敢說话?” 刘钰心裡憋笑,心道這事和我关系可是不小,估计是之前說的那番话吓到皇帝了,一腔火憋得难受,你们非往枪口上撞,挨两巴掌也是轻的了。 听自己的舅表哥诉苦完,刘钰便道:“正好我還有個事要拜托你呢。” 党炫明知道刘钰的喜好,把手一伸道:“给我清单吧。又要买什么稀奇的西洋玩意儿?书就不必了,但凡实学有用的书,能买多少买多少。户政府那边拨了三万两银子,照着三万两买。会通中西,以求超胜。欲求会通,必先翻译。這回三万两银子的书,可是够翻译一阵了。” 刘钰嘻嘻一笑,拿出一份清单,指着最上面的两行单子道:“這几個都是要买的。你去了后,自去问就好。一本《不列颠星表》、一本《南半球星表》。我给你写個條子,你去了罗刹后,拿着這個條子去拜会一下罗刹科学院裡的几個人。具体书名我也不知道,但他们会告诉你该买什么的,我都写清楚了。” 党炫明大惊道:“行啊,守常,罗刹那边你還有熟人呢?” “有個屁的熟人啊。以文会友,以文会友,懂不懂?” “我写了几道题目,识货的看了自然明白,這叫神交,你懂不?我跟你說,四哥,這可是我的大事,你可得给我办了。你不是要去法兰西国嗎?要是能在罗刹买到了,那就直接叫回来的人给我送回来。要是罗刹沒有,到了法兰西国也得买。我跟你說啊,你要不买,我去舅妈那告你的状,真是大事。” 见刘钰說的郑重,党炫明小心地把那一份清单收好,钱不钱的不差买几本书的钱。 又說了一阵子闷话,刘钰举杯道:“行了,事已至此,就不要哭哭唧唧,沒有出息了。” “我去了上舍,田兄去了书写房,表哥要去巴黎……我們都有光明的未来。” 520乐文免VIP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