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四章 懂倭语的 作者:望舒慕羲和 賬號: 密碼: 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落秋中文] https:///最快更新!無廣告! 等到问对结束,有哭有笑。 三甲不用哭,剩下七個人裡只能选两個作为从三品的龙禁,剩下的就要再令安排。 起步的差距過大,那些沒选上的自然是长叹连连。 有太监送来了五套成衣,青蓝颜色,就是上面绣着的补子有点让刘钰蛋疼。 顺承明制。 這武官常服的补子,也是顺着明朝的样式。只不過明火德、大顺是认为蓝色的水德。 唯独武官的三品常服,這上面的补子,前朝是老虎。 而太宗李過,当年起事的时候,诨号……一只虎。 为避讳故。 也可能是李過的恶趣味,也可能是当年从陕西转战湖北的时候在秦岭见過熊猫,遂把個三品武官常服的补子,从老虎换成了熊猫。 去把衣服一换,绣着熊猫的常服一穿,纱帽一带,這就要出门去参与一下游街,還要他带队领着同一批的人一起观榜,之后還有种种仪式。 记住網址m.luoq 观榜的时候,刘钰看着自己的名字高高在上,笑道:“噫!好!我中了!” 然而并沒有人立刻冲上来打他一巴掌,难免不够尽兴。 之后两日,也都是各种形式走一遍。第二天参加的是鹰扬宴,這本来是前朝武举乡试的宴会,但大顺废掉了武举,取自“维师尚父、时维鹰扬”的鹰扬宴,也就成了武德宫大考之后的宴会名。 略有些尴尬的就是主持宴会的,是他爹。可能是皇帝觉得作为一個世袭公爵实在是沒事干,怕闲出病来,给安排了這么一個活儿。 封了龙禁卫,放了半個月的假,一则为了宴会吃酒,二则为了自己去定制各种官服。 翼国公府裡出了個武德宫魁首,自然是门庭若市,請客吃饭每天无趣至极。 直到假期快要结束,田平才给刘钰带来了一個好消息。 匆匆赶到齐国公府邸,田平给引荐了一個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這年轻人应该是之前听田平說過了刘钰的身份,吓得赶忙跪拜。 来的时候只是听說给京城的某位大人家当西席,教授日语。哪曾想等抵达了京城,這位要学日语的是新科的武德宫魁首、殿前龙禁卫,這還当個屁的西席? “守常兄,兄弟這办事可還可以吧?你的事,我可是真放在心上了。這位是林允文,宁波人。家裡也曾阔過,只是出海多有风险,遭了风浪。通晓倭语,那边也保证了,是個信得過的。我家出面找的人,你且放心就是。” 刘钰心道這有什么放心不放心的?這又不是個参与核心机密的,只是自己不想当神棍,总得找個因由罢了。 打量了一下這個林允文,二十七八岁年纪,脸色黝黑,显然是常年在海上漂泊過的痕迹。 对不同的人,因着信任程度,有着不同的对待方式。 刘钰也沒有太客气,便问道:“去過长崎?” “回大人,去過。” 林允文有些战战兢兢的,在宁波那地方,就算和官员打交道,也都是些小官。 都說不去京城不知道自己官小,他虽不是官,可知眼前這位是三品龙禁卫,那是朝夕都能见到皇帝的,心裡哪能不怕? 家裡本有些产业,大部分都投入到对日贸易当中。然而流年不利,遇了风浪,他也是好大的运才捡回了一條命。 回到宁波后,就听到有风声說是京城有勋贵要請個日语西席,也算是和当地官员有些交情,這才得以来。 要知道這当西席,可是他们這些商人从未想過的事。虽說他有些文化,但哪有大人物会去学倭人语言? 這等机会,還是因着之前的情面,才算是给了這么個机会。 哪曾想来到之后,說是勋贵家裡的西席,等到了京城,已成了三品龙禁。 他自是沒這個胆子,心裡着实怕的要命。走南闯北海上风波也不曾怕過,只是骂骂贼老天,如今却打心眼裡慌的抖了三抖。 刘钰见他害怕,有心吓一吓他,又问道:“会背针路歌嗎?” 听到针路歌三字,林允文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腿更是有些软。眼前這位新科的武德宫魁首,只怕不是個善茬,连针路歌這样的事居然也知道? “回……回大人的话。会背几首。却不知大人要听哪一首?” “既是宁波的,那就背個从日本回宁波的,我听听。” “呃……大人,這针路歌都以方言记诵,若有难懂之处,還請大人见谅。自琉球回宁波,曰:马齿用壬子取天堂南头,用乾亥收入温二岙湾,用单癸……” 他背的夹杂着不少当地方言,宁波等地,亦算是十裡不同音了。這针路歌背的熟了,都是用方言的。好在林允文也不知道刘钰是想干什么,只是尽可能地把舌头顺着背完了。 所谓针路,针是一种类似的距离单位,大约是七八十裡或者五六十裡。其实针路就是一种标志物导航。 罗盘是圆的。而圆的东西,多用十二进制,或者十二的倍数进制。 既在中国,肯定是要用天干地支的,這裡面就出现了個問題。 地支,十二個。全靠地支分刻度,一個刻度得有30度這么大,用来在大海商导航,很可能想去日本,结果导到了十八层地狱。 天支,十個。天干加上地支,一共是二十二個,又沒办法整份地分圆。 然而,办法总比困难多。把天干地支去掉俩,是二十個。再从八卦裡抓出来四個,這不就24個了嗎?這样不就能等分圆了嗎? “马齿用壬子取天堂南头”,翻译成标准的小学数学用语,就是“自马齿這個地方起航,角度是北偏西7.5度,一直航行到天堂山”。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是北偏西,因为……大航海的西洋人,终究掌握着航海词汇的话语权,而他们的单词裡沒有“Westnorth”、只有“Northwest”。 刘钰倒是不知道這马齿、天堂山都是哪,但听林允文叽裡咕噜地背了一通,大致可以确定這真是個经常跑日本的。 要是不跑海,肯定不会背這玩意儿的。 田平也不知道林允文背的是什么,待林允文背完,就问了一嘴。 “守常兄,這說的什么?” 刘钰大致给田平一解释,田平也是在武德宫学過几何学的人,顿时明白過来。却把個林允文听的心惊肉跳,眼前這位大人不但听說過针路,還知道這罗盘的刻度是什么意思。 若在沿海,這倒沒什么。 可這裡是京城,眼前這位又是個勋贵子弟,怎么会知道這些“贱人”所从事的职业的种种? 再联想到日本這些年在长崎,倭人一直要海商们做的事,林允文只觉得冷汗直流,后背已经完全汗湿。 小心打量了一下刘钰,发现刘钰也正在盯着自己,就听刘钰笑眯眯地问道:“你看我干什么?怎么,我就這么吓人嗎?” “大人……大人說笑了。” 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林允文坐下。 林允文推辞再三,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了半边屁股。 刘钰心想他么的自己见皇帝的时候比這個還惨,還特么得跪着呢,這也大哥别說二哥了。 林允文刚坐下,刘钰的下一句话直接把他吓得跳起来了。 “我听人說,日本国這些年一直在试图购买战马、刀剑、弓箭、兵书?” 话音刚落,林允文直接跪倒在地,砰砰地磕了几個头道:“大人明鉴!倭国虽有此意,然小人实在沒有做過。小人虽沒什么文化,却也读過几年书,這种事是万万做不得的!” 他以为是朝廷听到了什么风声。 本以为自己有了一個认识一下京城大人物的机会,哪曾想竟是落入了這么大的一個深坑之中,现在想跑都来不及了。 田平听刘钰這么一說,也是愕然,怒道:“狼子野心!狼子野心啊!這倭人购买战马、刀剑、兵书,所为何用?他国既已安定,這东西又要用在何处?” 听田平這么怒斥一句,林允文的背更是汗湿的厉害,只是不停地磕头,也不敢說话。 刘钰轻咳一声,给田平使了一個眼色,田平知晓,不再多說。 待许久,刘钰才道:“起来吧。我就是偶尔听說,這么一问。有道是,捉贼捉赃,捉歼捉双。你就算之前贩卖過,已无对证,我能奈你何啊?起来!” 猛喝一声,把林允文也给喝懵了,晕乎乎地站起来。 “坐吧,不要动不动就跪。這儿又不是公堂,就是私人谈话罢了。” 好容易說服林允文坐下,刘钰知道也不用吓唬他了,自己装神弄鬼的已经足以让对方不知道自己到底知道多少了。 “我问你,你可知道有几家运過這些违禁之物?有道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运送這些违禁之物,总得有足够的好处。若无足够的好处,谁肯当汉奸呐?甲申年之前剃头,還得官加一级呢,你說对吧?” 汉奸,汉奸。 這样在大顺太宗时候留下的词汇,扎着林允文的耳朵,說不出的疼。 只觉得口干舌燥,好容易憋出来了半口唾沫润了润,小心翼翼地回道:“回大人的话,好处的确是有的。大人应知倭国锁国,若想贸易,必要有信牌。若无信牌,纵然入港,也不能购到紧俏货物。所以,若能得良马、良弓、兵书等,则可获得贸易信牌。” “往来倭国贸易,一次获利数倍。若能得一信牌,等于数万两银子。但……但海关处虽在别的事上放的松,這些事上,诸位大人们也都担着干系。一旦事发,必要掉脑袋,是以小人不曾听說有谁运過那些违禁之物。” 欢迎收藏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