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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雪盲

作者:望舒慕羲和
如此混了一個月,营中的军士对刘钰都很熟悉了。 但說威信,似乎并沒有多少,反倒是有人觉得他是脑子坏了。 虽是都說为将者当与兵卒同食、与子同仇,只可惜那只是话本裡才有的故事。 真见了這么一個与兵同食的军官,這些兵卒一点都不适应,反倒觉得這人有病。 大顺也不過是個封建王朝,喝兵血的事层出不穷。京营或许强些,却是真不曾有与士兵混在一起的军官。 刘钰想的明白,自己就是個客将,這也不是他的根基,无非是借這些大头兵的命和血,染一染自己的官服罢了。 即便目的如此单纯,他也知道需得用些方式方法。 聊得多了,刘钰发现队伍裡索伦人還真不少,看得出朝廷对這件事也挺在意的,抽调的都是些熟悉地形气候的。 索伦人和后金是死敌,索伦国的都城在雅克萨,崇祯年间被后金屠灭毁掉。在之后战事紧,后金不断去抓索伦各部的人充入八旗。 战死倒還能忍受,可山林子裡活了一辈子的人,扛不住内地的天花、感冒,一批一批地死,经常是整個部落死绝。 到大顺开国站稳脚跟后,索伦汗国旧部的雅克萨一带,人口已经基本死绝了。 沙俄抵达,俄人就在雅克萨旧址筑城。一些部落纷纷南迁,一些就在大顺這边当府兵。 松花江诸地又复辟的走了样的唐时府兵制,北地折冲府成为了类似哥萨克一样的优秀府兵轻骑。一些从天花中活下来的索伦人就逐渐有了军功,京营裡人数不少。 除了這些人,還要再等一些从蒙古那边找来的懂俄语的人。 眼瞅着到了九月末,人终于齐全了,该是出发的时候了。 馒头按照刘钰清单上的东西都置办齐了,不算齐国公那边弄来的制式装备,剩下那些也花了小两千两银子,還借了武德宫的同窗们一笔钱。 满当当的几個大箱子,装了几辆大车,也不知道是什么。 有人猜测,是不是刘钰自己带的私货? 但终究刘钰有個国公公子的身份,又是名义上的這支队伍的头领,众人也不敢多问。 出征打仗,借机发财,這本就是军官的特权。眼红之下,所盼的也只是日后混成個军官,至少能分一杯羹。 从京城出发,一路上刘钰只是悄无声息地学习着如何扎营、如何行军等一些细节的問題。 有前世的方法,晚上就提笔记下来,总结出来规律和经验,配上在武德宫裡学過的理论,也不难掌握。 泰兴七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出了山海关,就是一场大雪。 万物敷上了一层白,還未冰封的河面升腾出的雾气,让沿岸的垂柳银装素裹,别有一番繁华京城所沒有的景致。 只是這场雪也让行军的众人苦不堪言。 白惨惨的太阳挂在头顶,皑皑白雪丝毫不接受太阳的照射,如同镜子一般将刺目的阳光反射给众人。 四周一片死寂,除了白色,還是白色,偶尔能入眼的一抹绿,不過是山上的松林。 举目所见皆刺眼。 骄劳布图红肿着眼睛,策马来到了在马背上闭目养神的刘钰旁。 大雪一下,又正值晴天,不少人被雪打了眼睛。 雪打了眼睛,也就是所谓的雪盲症。 白雪反射了太阳几乎所有的紫外线,如同一個人始终盯着太阳,眼睛热辣辣的疼。 稍微有些风,就会流出眼泪。痛到极点,更是牵连着眼睛裡面的脑子,叫人恨不得把眼珠子挖出来。 “刘兄,我看咱们這就歇一歇?雪后行军,实在太难。不少弟兄都被雪打了眼睛,再走下去,只怕要瞎。我看咱们還是歇几日,待弟兄们眼睛将养好了再走。” 刘钰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刺目的雪光,瞅了一眼眼睛通红的骄劳布图,反问道:“之前雪日行军是怎样的?” “呃……若无重大军情,雪日裡并不行军。若是真有急事,那也是一個拉着一個,轮流睁着眼睛。只是……陛下虽有重任交予我等,可也不急在一时。” “话是這样說,可是赶早不赶晚啊。前途遥远,不知還有多少裡。今日歇一歇,明日歇一歇,何时能到?” 身旁几個骑着马的兵卒听到這话,心裡忍不住叫骂起来。 他们几個都被雪打了眼睛,实在疼得厉害,眼泪哗啦哗啦地往外淌,稍微有一点风就像是有人用针往眼珠子裡扎。 “妈了個巴子的,什么玩意儿?平日裡一同吃饭,倒看你像個好人,以为你与众不同。到头来却還是一個鸟样。” “我进死恁娘,平日装的跟個真豆包似的,眼睛疼成這样,歇一歇都不行?” “妈卖批的,格老子信了你的邪,真当個你是個好人。” 几個人心裡骂出了花儿,队伍裡各地的人都有,骂的话也就千奇百怪,但总体含义却是相似,都照着刘钰的母亲使劲儿。 《姑妄言》曰:妇人阴物,形如贻贝。北人名曰巴子。闽人呼曰唧歪。川人谓之批…… 這一通心中暗骂,倒是骂出了大国气象。 当真是地广人异,言语多变,非蕞尔小国可比。 骄劳布图听了刘钰的话,也是有些无语,心說就你這样带兵,能成的什么事?便是天天学李将军、吴起,与兵同吃,又有個吊用?知其皮而不得其骨。 正要再劝几句,刘钰停下马,慢悠悠地說道:“不過,为将者,不可不知天文地理风云变幻。若是不提早准备,到时候却要兵卒吃苦,那倒是为将者的不是了。” 這话說的還像是那么句人话,旁边人觉得這话的意思,倒是可以缓一缓眼睛了? 刘钰冲着馒头挥挥手,喊道:“把三号箱子裡东西拿出来,分给众人。再把另個箱子裡的烟叶子取出来,過了沈阳一路上也少大城,弟兄们這烟可是断了几日了。” 馒头匆匆去了刘钰携带的那几個大箱子裡,把一堆当初定制的东西拿出,一人分了一個。 又把京城裡的好烟叶子拿出,按照什伍小队一队分了一些。 得了烟叶子,那些断了好些日子烟抽的兵卒恨不得放在嘴裡嚼一嚼,捏了一把放在鼻子前用力嗅着,恨不得把烟叶子直接吸到鼻子裡,不少人竟是短暂忘了雪盲症的眼睛剧痛。 骄劳布图作为军官,自是不少那点烟叶子。拿着馒头发到手裡的另個东西,不明所以。 這东西是個木头做的眼罩,后面绑了一根绳,看上去颇像是拉磨的驴带的那玩意。 只不過這眼罩的上面,還有两條细缝。 无师自通地戴上,這两條细缝還不至于彻底蒙住双眼,外面的景致道路艰难地透過细缝传入眼中,原本刺目的雪光竟也被削弱了几分。 馒头分法完,刘钰喊道:“弟兄们都把這個戴上。日后雪便很难打到眼睛。” 骄劳布图并不相信,這破玩意能预防雪盲?他倒是沒听說過。 刘钰也知道這东西不是仙丹,不是戴上就有用的。 這时候說什么都是白說,等到過几日见了效果,到时再說他真正想說的话。 看着骄劳布图不是很信任的眼神,刘钰心想這东西自然有用。后世长征翻越夹金山,也是被雪盲所困扰,就是靠类似的东西撑過去的,只是那些是用牦牛尾毛编织的,非是木头的。 当年的夹金山上,一堆队士兵戴着眼罩,雪地行军,颇有几分恶魔猎手的浪漫。 如今刘钰手裡的這东西,木制,更像是爱斯基摩人因地制宜的雪盲镜。有效是有效,就是看起来說不出的土鳖。 520乐文免VIP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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