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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布置

作者:望舒慕羲和
等真正看到了牡丹江,刘钰才真正理解了骄劳布图的警告。 站在江边的一座山岗上,侧目远眺,江山如画。 皑皑白雪,青松点缀,一人环抱不過来的大树比比皆是,多有雷击而倒者横亘于地,腐朽成丘,车马难行。 沿江两侧,又多沼泽,塔头草遍布,草根千年虬结,宛若佛塔,一人多高、人行于上犹如浮桥上跳舞,塔头间隙,淤泥吞人,狍鹿尚且不至,况余人。 玉带一般的江面,便成为了最佳的道路。 上善若水,水平万物,夏日波涛汹涌奔腾褶皱,冬日凝聚成冰平坦如皇城大道。 论起硬度,恐怕也只有紫禁城裡的御道能与之相比。 這裡只是源头,江面不宽,约莫百十米。 两岸都是茂密的柳树丛,间或夹杂着丛生的水曲柳,秋日结下的坠子一般的果实布满了江岸。 若是真有人在江岸两侧埋伏,江面开阔,敌暗我明,的确难以应对。 抓也沒处抓,因为沒有道路,到处都是树林。 不管是本地的部落還是就近的边军,都是地头蛇,熟悉地形。 就算有雪,人家照样有匿形的手段——往一人多粗的大红松上一跳,踩着连在一起的枝丫跑路,连脚印都不会留下半個。 从這裡到翰朵裡卫,還有四五百裡,中途只有一個原本后金的宁古塔寨子,如今也做了驿站,并无多少人丁。 从這裡到索伦汗国的雅克萨城,不亚于从這裡返回京城的距离,更是遥不可及。 不說雅克萨,便是宁古塔,有人曾這样评价:宁古寒苦天下所无,自春初到四月中旬,大风如雷鸣电激咫尺皆迷,五月至七月阴雨接连,八月中旬即下大雪,九月初河水尽冻。雪才到地即成坚冰,一望千裡皆茫茫白雪。 更有甚者,或曰:人說黄泉路,若到了宁古塔,便有十個黄泉也不怕了! 辽东尚未填满,地广人稀,更鲜有人来這种地方。 明末之乱,后金抓捕各部的人充实人口,加上天花肆虐,已然是地广人稀。 平均下来,数万平方公裡的土地也就一两個村落,的确是個边军“搞副业”的好地方。 想想也是,封贡体系下,部落首领都有朝廷官职,边军不可能像对面的哥萨克一样去抢部落的皮子,想发财,也只能找走私贩子了。 刘钰也不能在翰朵裡卫停留,至少在查探完距离翰朵裡卫最近的城堡之前,不会去翰朵裡城,担心有人走漏消息。 从這裡开始,一切都得小心翼翼。 路好走了,不用翻山越岭了,如后世的高速公路一般。只要顺着河走,一片坦途,冰面如水泥。 若走得快,最多也就半個月就能抵达罗刹人的第一個城堡,罗刹人称之为斯捷潘斯克,在松花江和黑龙江汇流之处,约在后世的佳木斯附近。 崇祯十七年、永昌元年,潼关大战,战场裡有個女真人叫沙尔虎达。 原本歷史上,李自成九宫山死后不久,這人就被调往宁古塔,与俄国人在佳木斯打了一仗,打死了哥萨克头目斯捷潘诺夫。 但因为歷史的改变,李過荆襄之战后,满清震动,天花肆虐导致满清武将不断死亡,只能变本加厉地从松花江以北抓更多的生女真补充,根本无暇管北边的事,沙尔虎达也死在了襄阳。 佳木斯旁边的那一战就沒打起来,罗刹人就在那裡筑城,以哥萨克头目的名字命名,可谓是罗刹南侵的前哨基地。 那裡也是黑龙江流域罗刹国的贸易站,辽东的、朝鲜的走私贩子,各地的部落都会在那裡进行贸易,也是刘钰要侦查的第一站。 大顺边军固然有匪气,罗刹的哥萨克也是一個吊样,为了几张毛皮分赃不均就能把长官捅死,甚至投靠沙俄的哥萨克還经常劫掠沙俄的城镇甚至官船——入则为民,出则为匪。 再加上周围山林子裡的猎鹿部落、退回到部落状态的女真余部,可以說一路都可能遭到危险。 看清楚了可能的危险,刘钰心裡也有了主意。 “舒兄,我看咱们今日现在這裡歇一歇。你带几個好手,去猎些狍鹿之类。既是打打牙祭,也算是当放個挂鞭炮,敬一敬山神爷爷、河神奶奶,保佑咱们平平安安的。” 骄劳布图笑道:“大人這是要敲山震虎?倒也是,咱们人多,除非是边军,寻常部落听到枪声,也不敢对咱们动手。成,那大人在這裡歇着,我去带几個弟兄放上几枪,也给山神爷添点动静,免得寂寞。” 跳上马,沿着山脊飞一般地冲到了山下。 从帐篷裡拿出了他的狍皮帽,這是早就准备下的,本来一些人就要伪装成猎鹿部落去北边勘察地形的。 整個的一個狍子头砍下来,一定要带角的,挖空裡面的骨头和肉,用黑皮子在眼睛处缝上做個假眼睛。 据說他们的祖辈只有射死過老虎的人才有资格戴這种帽子,骄劳布图用弓箭未必有那本事,可也凭着大口径的火绳枪弄死過一头老虎,亦算是有些臭不要脸地弄了這個一個帽子,不知算不算作弊。 吆喝了几個原本猎手出身的老兵,带着枪便去了山林中。 河边,得到扎营命令的队伍都停了下来,忙着搭帐篷、挖冰烧水,刘钰下了山,找到了随军的木匠——队伍裡不止有木匠,還有石匠,他们除了要拓永宁寺碑外,還要再刻一份新的永宁寺碑文,再建一座小庙。 “你们会做冰爬犁吧?” 這几個木匠摇摇头,不過随后道:“大人,小的们也非是自夸,手艺绝对可以。大人要做什么,只管說。只要大人說得出,小人就做得出。” 看了看這几個木匠手上的老茧,确信所言不虚,便大致說了下。 无非就是找两根原木,去了皮,地下弄得光滑些,用卯榫插上横杆和车辕。 三四米长,如同一辆大车,只不過不需要轮子,但在冰面上马匹拉着滑行,可比此时沒有轴承和滚珠的马车轻松的多。 他這么一說,那几個木匠觉得有些侮辱,笑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這东西。這也简单,大人說的也明白。却不知大人要几個?” 算了一下人数,刘钰伸出了八根手指。 “成,大人放心,明天上午之前,保准做完。” 這几個木匠提着工具自去干活,附近有的是上好的木料,随意取用。 刘钰又带了一些人,去旁边的树林裡扒白桦树的皮。白桦树的皮,就像是白色的油纸布,坚韧无比,遇到一丁点火就会呼啦一下燃烧起来。只怕火,却不怕水,可以用来做简单的小船,也可以用来遮风挡雨。 附近有的是一人抱不過来的大百桦,拿出刀子在树上竖着一划,用力一扒,就像是脱衣服一样,一下子就能扒下来好大一张。 用些草绳将這些树皮穿在一起,待到傍晚那几個冰爬犁做好了,就像是贴窗纸一样,将這些硕大的桦树皮贴在了爬犁的四周。 原本四处漏风的爬犁,就像是一個沒有屋顶的房子。 夜渐渐来临,远处狩猎和吓唬周围部落的枪声渐渐停歇。水煮了几大盆的鹿肉,配上一丁点盐,用刀子割下一块,往盐裡面一沾。 刘钰又拿出了一些酒,一人分了一小杯,解了解這些天嘴裡淡出鸟来的苦。 吃到兴处,刘钰就借势說起来今后的事。 “既是到了這裡,便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懒散而行了。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树林裡会射出一枚铅弹。需得小心。” “明天就要上江了。到时候,所有人分成三队。” “前队三十人,骑马在大队前三五百步处。” “后队三十人,骑马在大队后三五百步处。” “其余人皆在大队。所有车辆,分成两排,横着相距五十步,形成两道墙。除了赶车的,其余人全都坐在爬犁裡,裡面生上火,既暖和一些,火绳也随时准备着。一旦有事,立刻還击。” “空闲出的马匹,都在车队的中间夹行。两侧的车队,用绳索连接。若遇到敌袭,有马惊慌乱跑,立刻将慌乱的马射死。赶车的人负责,若是马惊慌错乱拉乱了车阵,谁赶的车,谁挨罚。” “一旦有事,前队后队立刻朝两翼包抄。大队的人在车阵中拒守,听我号令。前后队一日一换、赶车人一日一换,工匠和绘图人不参与轮换。” “选出五名斥候,前出侦查,传递消息。选为斥候者,每日可得酒二两、肉一斤。十日轮换,轮换后皆可休息两旬。” “可听明白了?” 众人前几日得了皮帽手套,今日又喝了顿酒,士气正高。刘钰的话,也已是有了分量,纷纷称是。 骄劳布图暗暗称赞,觉得刘钰布置的有板有眼,的确像那么回事。 按照自己所想,也不過如此,却也万万想不到用桦树皮配上爬犁,既能遮风取暖,又能随时有火可以点火绳。 以车队为墙他倒是想到了,但终究是個军官,并沒有想到如何让士兵舒适一点,那不在军官的考虑范围之内。 想着自己之前傲气横秋不知是否和刘钰有了芥蒂,又想着已然是打算抱一抱大腿,這时候正好打蛇随棍上,趁势一拱手道:“大人,我舒图今日才算是服了大人。說句实话,大人勿怪,之前觉得大人不過是個纨绔,今日看来,大人是有真本事的。在下佩服,佩服。” “子曰,以貌取人吾失子羽。今日我以家世取人,更是做的不对了。那相貌不能选,家世又如何能选?实在是错的离谱。” 這话半真半假,早在前几日刘钰用“钞能力”收揽人心、悄悄拿走指挥权的时候,他就已经服了。 只是觉得,当时就拍马屁,有些突兀,于是一直暗暗等待时机。 今日這时机正好,更說的像是推心置腹、一展之前的错误,更叫人容易相信。 刘钰哈哈一笑,心想那日见你横眉怒怼田平,只觉得你骨头裡的金铁能打出一副甲;胆子裡的豪气能吹出一炉铁,特么原来你也是個老油子。 520乐文免VIP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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