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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零章 修补匠变法开启

作者:望舒慕羲和
又陪着皇帝吃了顿饭的刘钰,从皇宫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吃饭时候,皇帝也丝毫沒遵守食不言的规矩,又說了许多改革、变法之类的词汇。 想着皇帝叮嘱的几件事,刘钰觉得皇帝這次南巡也算是开了大眼了,這是憋了多少不满? 要处理的這几件事,在刘钰看来,其实都不难。皇帝担心漕米海运第一次就出事,实则大可不必,运河上那些人能动手脚,大海上那些人有啥本事能做手脚? 若是能在大海上、战列舰护航的前提下,依旧做出大事了,那又何必只能兔子扛枪窝裡横?外面大海上有的是发财的机会,皇帝也真是高估這些人了。 至于盐业改革,皇帝又低估了民间资本的存量,其实有能力入這一行的人多了去了,只是之前不给机会而已。 真以为缺了淮北盐商,這盐业转运就玩不转了?扯淡,实在不行,直接把私盐贩子转正,這都可以解决。 一群靠国家行政赋予超额利润垄断权的商人,能有個屁商战本事? 反倒是皇帝觉得不甚在意、认为当排在四重之后的钱钞改革、土地改革,那才是真正重要的改革。 大顺是沒有自己的十年能挖500万两黄金、几千万两白银的旧金山、旧银山的,钱钞不改革,海外贸易越发达,越要出大事。 手裡沒有发钞权,发钞权全在对外贸易的手裡,真要是放开了资本投机,两年之内松江府那群手握白银外币的人就能把钱价贬值到1500——哪怕不为了投机赚钱,把钱价贬到1500,意味着原本一两银子的货,现在只要6钱银子就能买下来,再卖到外面去,按收购价原价卖就先50利润了。 刘钰是要带着他们去外面发财积累资本的,不是去到欧洲学**,给他们稳定物价的。大顺沒经历物价革命的影响,成本已经够低了,用不着再用货币手段继续增加贸易优势了。 想到這,忍不住暗自摇了摇头,回头对着皇宫,嘟囔了一句。 嘟囔完這句,叹了口气,自上了马车,朝着家裡面晃荡。 在京城自己的公爵府裡休息了两日,上了两天朝,保持装死状态,浑浑噩噩地過了两三天,终于等到了一個熟人。 得了门迎通报的刘钰,也亲自到了府门那迎接。几年未见的史世用穿着一套孩儿军的武官服,笑呵呵地也沒太多隔阂地去說些客套话。 迎入府中后,刘钰便道:“陛下是派史兄去淮北?” “嗯。這一次既是明查,也是暗访。陛下叮嘱,盐政的事,我們不管。我們只管人。又特别叮嘱我們,国公若是要办什么事,均可便宜听从,只要按时回报就是。” 刘钰笑道:“杀鸡用牛刀了。” 史世用亦笑道:“陛下对此事极为重视,要做什么我們清楚。但朝廷到底要怎么改,我也不是太懂。哪些有利、哪些有弊,就要靠国公安排了。” “淮北盐场的盐,行销几省,诸多州府。近的不說,如安徽的凤阳府、亳州等;远的也到河南的上蔡、汝阳。场子太大,要抓要解决的人太多。” “查,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优先抓哪些人,這些国公這边得给些指点啊。” 刘钰闻言忍不住笑道:“你应该知道,私盐贩子不关你们的事吧?” 史世用点头道:“那是自然,私盐贩子我們才不管呢。那是地方官、巡盐干的事。我們主要查的是官盐裡面的猫腻。关键是官盐裡的猫腻也多,轻重缓急,怎么說?” 刘钰挥挥手道:“沒這么麻烦。除草是为了种庄稼,而不是为了除草而除草。不妨碍种庄稼的不用管,妨碍种庄稼的才要管。哪些要管、哪些不该管,咱们到了那边边看边說。” 史世用笑道:“有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咱们啥时候启程?国公在明,我在暗?還是怎么样?” “三五日就走,不需要在明在暗,明着去,先去海州就是。大张旗鼓去就是。”刘钰算了下日子,自己在京城也沒什么事了,见见朋友、家人,拉拉关系,朝堂的事他是一点不参与,皇帝也根本沒准备让他在朝堂玩摇摆。 史世用和刘钰相交已久,知道刘钰做事风格,遂道:“如此,那就要准备准备了。陛下特意叮嘱,一定要保护好国公。我這边也挑了一些好手,也要提前派些暗桩子才是。” 刘钰却不以为意,只笑了笑。 心道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废运河一事,自己得罪的人多了去了。废了运河,实则就已经得罪了不少盐商和官员,断了他们漕船夹带的财路。這回皇帝又要自己去动盐政法,明明不是自己牵的头,但還是让自己去干,那就表明了是要让自己来吸引火力。 這事儿,其实安全的很。沒人会傻到敢对一個公爵明着动刀子的,真要是动了,那不是一府一县的官场震动,而可能会来一场全国性的大清洗,已经算是公开挑战皇权了。 如果這事走公,那么沒這么严重,可以攻讦、抹黑、诬陷等等,要按朝堂上扯淡的流程走,可能败、可能胜。 但這事实际上是走的“皇权”的私路,皇帝是摆明了需要一個工具人来吸引全部的火力,這时候动自己,那就等于是地方势力公开挑战皇权,问问鼎之轻重——地方的事,皇帝你最好别管,谁管谁死。 真到那一步,皇帝就剩俩選擇了。 要么,装死,走走形式处理一下,宣告自己的所有雄心都是扯淡,认输;要么,把之前一直吓唬人的威慑性力量,武德宫体系、新学体系的人真的拿出来,来一场大换血,杀出個洪武年间的官场气象。 威慑性的力量不能用,理论上不用之前是最有威力的。但真到了那一步,也只能拼個两败俱伤,不得不用了。 淮北。 海州。 淮北盐业界资本最雄厚的几個盐商,不安地等待着。 朝廷派兴国公巡查淮北盐政的消息已经传来,早早派出去的快马不断将拉近的距离回报。 這不是例行巡查,而是皇帝专门指派的偶然行为。 但關於盐政改革的风声,早已经铺开。 改革、改革,但凡改革,总是要去旧扶新的。 若是别人,這些盐商心裡也不是太慌张,可偏偏皇帝派的是刘钰。 在松江府贸易大兴之前,若为全天下最有钱的群体是谁? 自然是盐商。 可现在,全天下最有钱的群体是谁?只怕未必是盐商。 只不過,盐商的底蕴厚一些,靠着“结交儒林”、“宗族关系”,二三百年的积累,朝裡朝外都有人。 扬州之风雅文华,皆和這些盐商有关。沒钱,玩锤子艺术,大量的文人都是盐商包养的。 松江府的那些商人,在盐商看来,也就是一群暴发户。 既是商人,那么当一群商人混到要讲身份、血统、家族、官职的时候,要嫌弃另一群商人是暴发户的时候,只能說這些商人已经“堕落”了。 他们怕刘钰的原因,就在于刘钰身后的暴发户。 区区一個淮北盐场,四十六州府的盐业专营,每年资本不過几百万两周转。 换了别人,說不定這些盐商還真能给他们一些好看,叫他们知道无有资本盐业不能运转的囧象。 可偏偏,刘钰背后的那群“暴发户”群体,若真要改革盐政,一听一年周转才三五百万两,那真是瞬间就能把钱堆满。盐有多赚钱,松江府的那群暴发户心裡可是明镜似的,只是无有门路…… 如今的情况,也是搞笑。 盐商不敢打资本牌,琢磨的都是官场关系来压盐政改革。 公爵不打官场牌,被人以为要用资本来推动盐政改革。 在头面等着刘钰的這几大盐商,都是徽商,靠着明朝的盐政改革发家的,已历百余年。 朝廷年年堕落,为了图省事,也根本无暇去管庞大的三商群体,索性让一些资本雄厚的做总承包。 总承包,分给次级承包商。 朝廷只和总承包商打交道,该交多少税,总承包商出,免去和那些次级承包商打交道的麻烦事。 這也嫌麻烦、那也嫌麻烦,到处省成本,结果就全是成本、处处漏水。 真要是盐政改革,首当其冲被影响的,就是這些总承包商。 散商、次级承包商,都還有活路。 因为這些散商、次级承包商手裡,有路径、有市场、有销售店面。 而总承包商,只有资本和行政赋予的垄断权。 散商、次级承包商,赚的還是百姓手裡的钱。甭管加价也好、夹私也罢,到头来還是一斤盐一斤盐从百姓手裡抠钱。 而总承包商,既沒有市场,也沒有销路,有的只是资本雄厚,类似于“包税人”的决策,赚的也是次级承包商的钱——想卖盐,一引先给总承包商多少银子。 這和刘钰对付的荷兰类似:让荷兰东印度公司股东死而复活的,不是荷兰人的金融资本,而是荷兰人的市场、路径、走私渠道。有形资本在大顺新兴阶层集团看来就是屎,积累了二三百年的无形资本才是无价之宝。 這些盐商也是一样。 他们能压朝廷,因为朝廷吊毛沒有,大顺根本沒有啥国有资产,调动不了多少资源,简而言之,沒钱。 可同样的原因,却压不住背后有一群几千万两股本暴发户的刘钰,尤其是這些暴发户只怕早就对着盐利流口水了。 刘钰的名声,即便在商贾界,那也是两极分化的严重。有跟着他发财的,也有因他破产的。 虽說這一次盐政改革根本不是刘钰提出来的,但被皇帝派了這么個“吸引火力”的差事,這些已经因为漕运改革而受了极大损失的盐商,自是恨得牙根痒痒。 可……又无可奈何。 几個总承包商互相看了几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出来一些紧张、惶恐、警觉和无奈。 “哎……想你我祖先披荆斩棘,积累下偌大家业,国公一来,這家业守不守得住,都难說啊。” 有人小声地发了句牢骚,旁边几人也都有如此感叹,心想自己祖先当年一個铜板一個铜板地积累钱财,一步步走到今天,难道就要在自己的手裡面毁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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