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八章 决胜千裡之外(五) 作者:望舒慕羲和 :、天影、、万古天帝、、美国之大牧场主、重生之最强人生、民国之文豪崛起、天唐锦绣、、超级神基因、、我是至尊 皇帝在朝中很默契地掩护着长芦盐场收盐的真正目的,在朝堂上借着收盐這件事怒斥群臣,然后故意引战,把长芦盐区要把硝石搞成盐政管辖的方案拿到了朝堂上讨论。 可谓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军队這边,尤其是海军這边的人,强烈反对把硝石行业也按照盐业那么管辖。 在朝堂上阴阳怪气地說盐政管的真好,管的老百姓都吃苦盐了,难道准备让军队也用苦盐来假装硝石? 本来就准备大干一票的盐政改革派,也是坚定反对长芦這边提出的政策。 朝堂吵的越凶,越沒人注意到朝廷收這些盐到底要干啥。 皇帝也在朝堂上发牢骚,說收盐這种事朝廷根本收不起。现在到处都要花钱,淮河、漕工、运河,哪裡都要钱,现在還要分出来前收老百姓手裡囤积的盐,說的像是他的内帑眼看就要撑不住了似的。 但实际上收盐的钱花的根本不是皇帝的,利息是盐商给的贿赂、本金是从银行贷的款。 除了在這种事上扯淡之外,朝廷上下在扯淡之余,正事也是忙的脚打脑后勺。 单单一個废弃运河,牵扯的問題太多。 再细化细化,细化到盐。 再细化细化,细化到随便一指的河南盐。 废弃了运河,就有的盐政体系几乎全都崩了。 河南地处中原,被四大盐场伺候着。 河南人口众多,山西盐、山东盐、长芦盐、淮盐,谁都不想放弃這块肥肉。 都不想放,都事关四地煮盐贩盐百姓衣食所系,那怎么办,只能瓜分掉。一省四吃。 运河被废,牵扯的問題方方面面,仅仅是河南盐,就需要重新划分盐区。 原本的山东盐区倒是還行,运河被废沒啥影响。 长芦盐则直接完蛋了,虽然现在运河還能通航,但断了每年几百万两的漕银河工银后,最多一两年很多地方就无法通航了。 這裡的长芦盐,指的是合法盐。 而能补长芦盐盐区的,最方便的就是山西运城的盐。 而让山西盐补,则意味着要加大山西盐区的产量——問題是,山西的产量加大了,长芦盐咋办? 山西距离河南很近,长芦更远,沒了运河之后,山西盐其实价格质量都占优。 然而,长芦现在就已经快要崩了,再扔掉一個长芦盐区,百姓以何为食?不可能年年都有钱,跟现在一样,跑长芦去收盐存着吧? 是让山西盐暂时弥补一下? 還是說直接把长芦的河南盐区割让给山西盐? 割让之后,长芦地区怎么办?怎么解决长芦煮盐百姓的問題? 不割让的话,那就现在這個局势,就得增加军事开支,准备一支千人左右的缉私队,严查山西盐,钱谁出? 這只是因为运河被废而出现的很小很小很小的、不過涉及几百万人吃盐的“小事”。 类似這样的小事、中事、大事,比比皆是。 朝堂中天天都在议、变、改。 反倒是朝廷在长芦收盐的事,并沒有太多的人关注。 也就是一些大臣给皇帝上了奏疏,认为现在這种收盐的办法,是救急不救穷,不可能日后形成定制,還請陛下早点把盐政改革深入下去云云。 而在收盐的长芦地区,整個盐改计划在有條不紊地进行着。 收购的食盐在长芦盐区几個榷场进行了打包,打包之后,由新成立的航运公司运走。 航运公司的船,在济州岛卸货,将大量的打包好的盐卸到了济州岛。 這裡有大顺這边的港口基地,也作为朝、日、鲸海這個小三角贸易的重要巡查缉私港口,又是威胁监视日本的重要基地,是以和威海一样,以驻军和海军的军饷为目标的商业畸形地繁荣起来。 這些长芦盐之所以堆在這裡,也算是刘钰做的两手准备。 如果盐商要玩,那就陪他们玩到底,這裡运到长江口很方便,大顺這边的船长已经可以闭着眼睛跑了。 如果盐商怂了不敢玩,這些盐也不能白白浪费,還得想办法卖出去,准备往日本走私。 虽然日本四面环海,但日本的制盐水平确实是低,敞开贸易的话,大顺的盐是很容易在日本卖出去的。 一来因为日本的气候多雨,并不适合晒盐法。二来也是因为日本真的不会晒盐法,仍旧還是煮盐法。 煮盐法就煮出来了問題。 按說,伴随着日本开港,大顺這边的煤业发展,很容易传播到日本那边。 九州岛北部就有煤矿,那裡也是非常适合煮盐的地方,按照经济学规律发展下去,就应该是日本以煮盐为契机,掀起了煤炭开采业的黎明。 日本小冰期气候才结束不久,实际上日本的木料在小冰期气候期已经被砍的很多山都光头了。 按說有這么個先决條件——就像是英国玻璃制造业和煮盐业的发展,人口增加和造船保树等导致木料缺乏,刺激了煤炭产业的发展一样,引发了采煤业大发展和蒸汽抽水的需求——但,日本遇到了日本特色的“谷物法”問題。 即,日本的封建主,是有山的。山是归封建主的,山上的木料开采是专营的。 都用煤去煮盐了,谁他妈烧木头煮盐? 不烧木头,专营木料的包买商怎么给钱? 沒钱,怎么维系封建贵族的生活? 两国的诸多不同,导致了一個促进了采煤业大发展并最终出现了蒸汽机,另一個采煤业刚露头就直接被各家封建主给联手摁死了。当然這只是個表面的不同,实质上的东西,英国谷物法的出台,证明天下封建地主都一個吊样。 一边是小冰期气候刚過去不久,大量的山被砍光;另一边则是禁止煤炭煮盐,垄断煮盐木料,這盐的价格也就可想而知。 虽然因为离海近,有各种办法,但相对来說還是比大顺這边的盐价要贵,尤其是和那些晒盐法出的盐想必更是贵得多。 在這边囤盐,刘钰也只是做两手准备,日后這裡還要囤积粮食大米,为将来操控日本米会所的期货价做后援仓库,先借机在济州岛上建一些仓储库。 主要的目的,還是为了确保国内的盐政改革,不会出百姓无盐可用的問題,从而把一连串的盐改、淮河、运河問題都牵扯进来而已。 除了盐之外,济州岛上還囤积了虾夷的玉米、鲸海的黑麦等一些价格比较低廉的粮食。 大量的刚修完要塞的雇工,在忙着修筑仓储,他们既不知道這些盐是干什么用的,也不知道堆积了這么多的粗劣粮食是做什么用的。 不久后,海州外海的一艘大船上,刘钰正笑眯眯地看着被绑着的几個私盐贩子。 這几個私盐贩子看着刘钰身上的官服,已经懵的不知所措了。 心說自己不過是贩卖点私盐,抓着最多判些年,或者大不了掉脑袋,何至于還被個這么大的官儿被绑走? 有的是在妓院裡被人,被人直接冲进去劫走的;有的是在联络售卖的时候,半途被人绑了票。 本以为只是要钱的,或者是当地卖盐的同行报复他们。 可沒想到被抓到了之后,就被装在了快马上,不知道跑到你哪裡,又换了海船,如今终于见到了绑票的正主,听了对方自报家门之后,如何不懵? 船舱裡除了這几個私盐贩子外,只有刘钰、史世用和两個护卫安全的心腹好手。 一看這几個护卫的气势,這几個私盐贩子就知道输的不冤,就算是狭路相逢,盐贩子也不是不敢和官兵干一仗,但若是這样的官兵怕是打不過枉送性命。 最关键的還是自己干的這些买卖,虽是犯罪,可也用不着這样级别的人来接洽对待吧? 一個個心想自己是不是摊上什么大事、卷入什么旋涡的时候,笑眯眯的刘钰先开口了。 “你们莫要紧张。不就是贩点私盐嘛……這罪,可大、可小,甚至完全可以无罪。现在我问你们点事,好好回答,說不定你们不但无罪,身边的人還要鸡犬升天呢。” 說罢,眼睛转了一圈,看了看中间一個人问道:“你是在湖北、河南那边贩盐的是吧?你们的盐是哪的啊?” “四川盐?两淮盐?” 都這么說了,這些私盐贩子连抵赖都懒得抵赖了,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回国公,我們贩的是井盐。” 刘钰点点头,又问道:“好卖嗎?” 私盐贩子以为這是堂堂当朝国公准备干私盐?也想不明白,或者不敢继续往下想,只能实话实說。 “好卖。” “井盐洁白,而淮盐来武汉的,都是些次等盐,因为次等价贱。” “再者淮河课税太多,又是逆流而上。川盐顺流而下,地势使然,是以价贱。” 刘钰又问道:“那你们這個团伙,销售范围是哪啊?” “回国公,我們团伙从武汉,到信阳、罗山、确山、新蔡,這一片我們都跑。” 這边基本上就是淮北盐区的边界了。 听到這,刘钰实在忍不住,笑道:“你们這些個走私贩子是牛批啊,我早就听說川盐侵淮、川盐侵淮。我以为,只能侵一侵淮南,也就是湖北、湖南那些地方。合着你们這都侵到信阳去了?” 私盐贩子听刘钰這话,也不知道是真心夸奖,還是阴阳怪气,一時間不知道该怎么說话。 若是夸奖,想不明白一個当大官的,夸他们這些走私贩子干什么? 若是阴阳怪气,那似乎又沒什么必要。就算杀头,也就是個州牧、县令就能干的事。 自己這些人虽也是私,可也沒跟江南那边的同行似的直接带队伏击官兵,怎么就值得這么大的阵仗?沒听說贩私盐還要凌迟的啊,最多不也就砍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