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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九二章 超额完成

作者:望舒慕羲和
道路一指明,剩下的就要见机行事了。 各家自回去准备,私下裡也都商量好,别闹出什么事来。 比如你收土筐真把朝廷规定的钱给了、我却根本不给钱白拿然后去朝廷那领钱,這就不好。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要克扣就一起克扣,可不能我干你不干。 很快,两淮获得秋雨结束了,浩浩荡荡的徭役开始了大顺举国之力的工程劳作。 今年运气很好。 可能老天爷是看两淮的百姓惨了快600年了,一时心裡不落忍。 秋季竟然既沒有秋汛,也沒有台风,更沒有海潮漫卷。 当真有一副时来天地皆同力的意思。 从洪泽湖的高家堰到海边,三百裡的广阔土地上,趁着秋雨结束、枯水期即将到来的机会,大顺旧制度下几乎是举全国之力的动员力量的极限,在這裡展示出来。 這样的好机会,刘钰自然不会错過。 他邀請了一些西洋人,乘坐热气球在高空俯瞰了一番這样的壮观场面。 虽然他知道,真正懂行的,知道大顺朝廷极限的,這会适得其反。這会看清大顺的动员力量极限。 但现在沒有真正懂行的。 真正懂大顺朝廷全部政策、体制和运行逻辑的西洋人,此时并不存在。 于是在這些人眼裡,這就像是一场大顺的武力展示和恐吓。 刘钰說,這只是大顺的一個省,而大顺有十几個、二十几個這样的省。意思就是說,大顺的极限动员力量,是现在這种壮观场面的十几倍、二十几倍。 一時間,友邦惊诧。 惊诧莫名,直呼大顺不可战胜。 尤其是一些代表荷兰金融资本的荷兰人,看完之后,心裡对大顺政府的国债偿還能力迅速调高。 对大顺国债的信誉也评了個最高。 如果都是百分之五的利息,且如果中英都需要贷款的时候,他们会選擇把钱借给大顺而不是英国。 飘在天上看的,和脚踏实地看的,总是不同的。 在王监生等乡绅承包的河段上,真正脚踏实地干活的百姓,至今为止只知道两件事。 第一件,朝廷要修运河,让百姓编织土筐,每家按人头都要编织一個,统一交到老爷手裡,再由他们运到要修的河段這边。如果不交筐,就要缴纳30文的筐钱。 第二件,這裡真的给吃的,每天都有高粱米和地瓜窝窝,最关键的是每天的咸菜是管够的,一人半個大腌萝卜。 這些租佃土地的百姓,平日裡就很羡慕那些煮盐的灶户。 虽然朝廷撒出去的那些测绘学生,给出的报告是带有“潸然泪下”情绪的灶户穷困,吃的最多的菜,是生蛆的虾米酱。我這辈子都不会再吃虾米酱,白花花地在上面扭动,他们却毫不在意,說只要不是长尾巴的就能吃,可以把拖着长尾巴的挑出去 他们夏天裡根本不穿裤子和衣裳,完全沒有上厕所的意识,甚至在取卤的地方随地拉尿,所有人的脚和腿都像是紫铜的颜色,干巴巴的和树皮一样。 但,至少,对這些租佃土地的百姓而言,咸的生蛆的虾米酱,是管够的,嘴裡不淡。 如今自己也实现了盐自由,如何不高兴? 总的来說,他们对现在的工作,基本上是满意的。 而满意的根源,又源于刘钰的故意漏风政策。 這個故意漏风政策,注定了每多干一天活,乡绅就多赚一天的粮食券。只要在规定的時間裡,把活干完就行。 固然干不完要受到极为严重的责罚,甚至可能要倾家荡产甚至被扔到西域戍边。 可要是干得快了,他们也沒好处,早完工一天,就少卖一天的粮食差价。 被乡绅组织起来的百姓们,就按照每天恰好可以完成的量,趁着枯水干燥的季节,一点点地向前挖着。 朝廷這边的人很少来,除了数数人头外,也就提前画线,或者检查深宽的时候来看看,每隔一段時間检查一下进度。 干活的百姓,每天都按时按点的上工下工。 早晨起来,厨房那边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玉米糊糊,裡面搀着煮熟的地瓜块。端着煮熟的玉米糊糊,去旁边领三個窝窝,借着窝窝的凹陷叠在一起,最后一個窝窝的坑裡加上一块腌萝卜。 穷人吃饭,也不需要什么桌子。 一只手端着巨大的海碗,手心裡還夹能夹着窝窝。低下头喝一口热腾腾的玉米面糊糊,啃一口窝窝,牙齿小心翼翼地从窝窝裡咬出一根腌萝卜块,說不出的舒坦。 待吃完饭,便要拿着各式工具,十几人一伙,开始挖掘。 都是些干黄土,挖起来很容易。女人孩子为了挣這几個窝窝,也会来這裡干活,她们一般会去抬土筐。 中午或是高粱米饭,或是窝窝。晚上会加餐,每人发一块榨油剩下的豆粕。有时候也有人会趁人不注意,悄悄将喂牛喂马喂驴的豆粕,抓上一把藏在衣服裡,夜裡偷偷做零食吃。 来這裡的人基本都是很满足,因为平日裡就算农闲时候,他们也得干活,给主家干活,往往還沒钱。 想象中,佃户和主家应该是契约的雇佣、租赁关系。 但問題在于,不谈生产资料所有权的平等雇佣、租赁关系,就是扯淡。 理论上,农闲的时候主家叫你去打圩子、夯土墙,谁說非得去?可不去的话,明年就别想租地了。 就像是寺庙往外租地看媳妇一样,理论上大家是平等的租赁关系,你情我愿,谁也沒逼谁,为了媳妇可以不租。但不租喝风? 如今這裡不租地,可以下南洋。 但除非是家裡一点都過不下去了,一点自己的地都沒有了,谁又肯背井离乡呢? 虽然也办了青苗贷,可实际上对這些租地百姓来說,只有两個選擇。 要么,贷青苗贷,把欠主家的租子都還齐了,得了两清的文书,直接下南洋干活還青苗贷的债。 要么,继续借主家的高利贷,明年還能租到土地,继续维持基本的生活。 早就有人劝過刘钰,說這么搞就是赔钱的,因为你手裡沒有土地。刘钰“固执己见”,乡绅的反击也直抓要害:借青苗贷,就别想租地。 要么、继续当佃户。 要么、下南洋。 而借青苗贷,好好干,奋斗成自耕农、小地主? 這第三條道路,是根本不存在的。 尤其是伴随着朝廷要修淮河的消息传来,更是如此。谁卖地,谁傻。眼瞅着要是修好了,九等田要变二等田了,這個节骨眼上把地卖了? 是以,有地的,但同时也得租地的,盼着忍一忍,将来就好了,先租地凑合着過。 沒地的,要么心一横去南洋了;要么就真的不敢借青苗贷,继续当佃户。 而選擇继续当佃户,就得时不时为主家履行一些封建义务,比如打圩子、夯墙之类的事。 佃户是不如长工的。 长工有的是办法祸害主家,或者磨洋工、或者种植的时候稍微使坏,所以地主会对长工笼络一下。 而佃户……又有什么办法祸害主家呢? 這种情况下,来這裡干活的,对早晨居然可以吃干窝窝、且实现了盐自由的日子,相当满意。 据說朝廷還给钱呢。 至于他们对修淮河的重大意义的认识,则可以說根本沒有。 修淮河,以社稷大势论,是为了救安徽。 洪泽湖越来越高,憋的淮河上游只要一下雨就闹灾;而洪泽湖之所以越来越高,是因为之前要束水冲砂,要是比黄河低那叫倒灌淤积、不叫束水冲砂。 而和黄河比抬高速度?那真是和龙王爷比宝,和寿星公比命。 然而,這個意义,对苏北百姓来說,等于不存在。 安徽闹灾,关我們屁事? 而对本地的意义,是使水灾变水利,使得原本的次等地,成为水浇地。 然而,地又不是自己的,自己凭啥要干的那么起劲儿? 无非就是朝廷征发的徭役,這一次居然管吃還吃的不少,還给钱。反正不去也得去,去了還有吃的有钱拿,這就是唯一的积极性了。 修河道,在他们看来,自己能拿的好处,就是朝廷這边发的工具不错。 虽然工具得上交,想把這几两好铁偷回家,怕是不容易。 但是,朝廷這边发的工具,這铁锹把、锄头把的棍子,是真好。 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弄得真圆。 等着快干完的时候,可以故意弄断它,把长的一半塞裤腿裡,回去当擀面杖可是好东西。 只可惜這個小小的占便宜的幻想也很快破灭了,有先行者做了类似的事,结果被乡绅老爷告知要原价偿還,从募役钱裡扣。 如今說的明白,一個月是给一两银子的铜钱,折合800文,算上银抵钱的损耗,是720文,一天是24文钱。 到时候,可要直接从這募役钱裡扣出去。 干活的百姓也知道朝廷說一個月合一两银子,但他们又不知道朝廷這边說的是官方比价的一千文折一两,实际上的工钱是按铜钱算的。 断了最后一丁点占便宜的念想,那就只剩下每天干活了。 好在是秋冬干活,疫病并不流行。 理论上当初承包的时候,是要求干活的都喝开水的。 朝廷這一次是真的下了血本了。 将附近一些专门为盐场留着的林草地,也都拨给了這边。 按照出工人数划定各個河段的林草地,理论上是可以保证取暖、做饭、烧开水的。 但……柴草也是可以卖钱的。 也就是這边尚且沒掌握炒杂和面的技术,不然肯定会選擇更省事省柴禾的炒杂和面配凉水的。 虽是這般、虽是那般,经過严格计算和富余用工量的淮河入海河道,還是一天天地成型着。 秋冬沒有大疫,沒死几個人。 虽然都是些粗粮杂和面,但這东西裡面又沒有老鼠药,也吃不死人。虽然每人每天二斤半的杂和面、一两豆饼、半個腌萝卜,這等重体力劳动晚上還是会饿,但不是那种抓心挠肝的饿,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一些有高台土坡的地方,朝廷這边也会派专业的人来,用一些科学院的新炸药,把這些高台土坡炸一炸。士绅承包的地段又都是一些比较简单的地方,既不牵扯需要技术的過河闸口、也不牵扯需要考虑入海淤积問題的入海口。 总体上,延续着基层乡绅狂欢的传统。不過,只有冬季能办的正事,也按部就班,并沒有出什么岔子。 并不在一线的刘钰,此时正看着那边送来的统计报告。单单一個大河段,平均每天在黑市裡兑换粗粮、劣粮、陈霉米的粮食券,就有大约32万斤。 而且還在不断增长。 這年月人均寿命低,陈霉米致癌是致癌,但只要寿命熬不到癌症发病的时候,那么癌症就追不上。苏北虽然比苏南好点,不太算是血吸虫高发病区,但一般百姓肯定是沒有得癌症的资格的。 看着各处报上来的统计数据,刘钰不知道是该哭還是笑,真算得上是“成果斐然”。 按照這個比例,比他计划裡排着队全部枪毙,可能還不够。 但隔一個枪毙一個,肯定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了。 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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