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来信 作者:远岫 傅三一直昏睡着,到了晚上戌末,临清都睡眼惺忪了,他還是沒有醒過来。 临清去卸了妆,然后梳洗了以后,走回到床边。這边的屋子就只有两個房间是连着的。而那個房间,由于那哭声和失窃之事,让临清的心裡一直有個疙瘩。她不敢過去睡,也不敢让丫鬟们在那裡上夜。所以她沒处可去,還是只能在自己的房间歇下。 只是,往常她都是睡在裡面,今天,好象反過来了呢。临清在床边坐下,将那盏灯移到了床头,想了想,将灯芯拨地暗了些。许久不曾点過灯睡觉了。她還是有些担心他晚上若是突然不好了怎么的。她想着,又唤了香非過来,将茶水和饭菜都温着,预备他晚上用。 做完了這一切,临清才回到了床边。她放下了纱帐,顿时那灯光又暗了一些。她躺了下来,先侧過身去面朝他,将被子给他掖上来了些。然后,她的手摸向了他的额头。沒有发热,是温温的。临清這才安稳地躺了下来。 许是因为担心了一天,這神经這会儿才得到舒缓。她静静地看了傅三一会儿,数着他绵长的呼吸,知道他睡地很熟,临清自己的意识也渐渐地模糊了起来,沉沉地睡去了。 当晚,一宿无话。第二日清晨,临清醒来的时候,外面又是洒了几点小雨。她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身侧看去,傅三仍旧在平静地睡着。 临清看着他闭着的眼睛,心裡一动,轻轻地唤道:“仲暄?” 沒有人回答。 临清候了半晌,声音稍微提高了些,傅三却仍然沒有回答她。 還是沒醒啊。临清的眉蹙了起来。她轻轻地下了床,走了两步,门口就传来了香非的声音:“三少奶奶。” “进来吧。”临清一面压低声音回答,一面回头,怕傅三被香非吵醒。 香非的手上却拿了一封信进来,见了临清,先是行了礼,然后說道:“三少奶奶,這是大少奶奶送来的信。” 临清接了過来,拆开来看,脸上的表情却有些惊讶。看完了信,她看向一旁的香非,若有所思。 半晌以后,临清才轻声地道:“晓姨娘的孩子,夭折了。” 香非也愣在了原地,看向了临清,似乎被這個消息给吓了一大跳。過了好一会儿才說:“這事,可当真?” “大嫂亲笔写的。”临清将信放下,“十日前那孩子腹泻,大夫来瞧了,开了药,還是沒有能過那一关。”說到這裡,临清微叹了一口气。 香非的思绪却转了转,說道:“三少奶奶,您瞧這事,会不会是有人……” 临清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是大嫂的信裡,大夫是說這是小孩子常出的事,并非是人为,皆是小孩子的脾胃還未长成的缘故。珏哥儿上次不也是腹泻過嗎?” 香非听了,点了点头:“奴婢也曾听過。”她隔了一会儿,又說道:“那晓姨娘如今怎么样了?” “陆家的事還在那裡悬着,皇上也沒有审這事。该是沒有人去瞧她的。”临清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說道,“只是如今,不知道她如何了。” 屋子裡出现了片刻的沉默。隔了一会儿,香非开口道:“三少奶奶,這晓姨娘会不会将這笔帐算到旁人的头上。” 這個旁人就多了。临清的手顿住了,然后苦笑道:“我這個妹妹,哪次出了事,又不是旁人的错呢?”也是個从小被溺爱长大的千金小姐吧。落地個姨娘的下场,竟连孩子也沒有保住。 香非听了,又道:“那三少奶奶预备如何呢?要不要差人送些什么东西回去?” “我会给大嫂写信让她帮忙打理的,横竖那东西天南海北的哪裡都有,也就不必這么麻烦从我們這裡特意送回去了。要是真是這么千裡迢迢地送去,怕是她又该疑心什么的了。”临清可是见识過她的胡搅蛮缠的。 香非的声音有些飘渺:“珊瑚现在的日子,怕是很难吧。” 临清不做声了。她料定了珊瑚在临晓的手下不会有太好的日子,如今心底還是隐隐生出了一阵不忍,毕竟服侍了自己一场。但是,她对珏哥儿和珍姐儿做的事,临清现在想起来還是后怕不已。 “但是,她這是咎由自取,也怨不得旁人。三少奶奶,莫說您,就连奴婢听了,也觉得心寒。”香非却又开口說道。 临清坐在那裡,沉默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傅三到了下午的时候醒過来的。当时临清并不在屋裡,是芸初到两個孩子那裡叫的临清。临清听了,抱了珍姐儿就往屋子裡面快步走去。香非见状,也忙抱了珏哥儿一道過去。 到得屋裡,临清看到傅三已经靠着枕头坐在床上了,他正在喝药,双翠立在他的身边,手裡端着一碟子蜜饯。 傅三咕咚咕咚几声,就将一碗药全喝完了。双翠将那蜜饯递上去了些,傅三摆了摆手,皱眉道:“不必了。” 双翠就退了下去。临清走了上来。傅三见了临清,笑着道:“怎么我会在家裡,不是我還在堤坝上巡视嗎?就记得脚下一滑。许久不打仗,竟连路都走不稳了。”语气裡有淡淡的自嘲。 临清端坐在了床前的绣墩儿上,让珍姐儿踩在自己的腿上。她的脸上却很郑重:“這些日子带去的饭你到底吃沒吃?” 傅三见了临清的样子,知道她有些生气了,沉默了一下,然后伸手去抱珍姐儿。珍姐儿笑着扑過去,临清却将她抱住了,放在自己膝头坐着,很冷静地說道:“你到底吃沒吃?” 有时候真的很受不了临清這個执拗脾气啊。傅三看了一下临清身后的丫鬟,实在是有些不好开口。香非见状,将珏哥儿放在了床边,然后說道:“三少奶奶,奴婢想起那在佛前捡的豆子還沒有捡完,那奴婢先下去了。”說完,她就带着一众丫鬟们退下了。 傅三松了口气,却看到临清黑白分明的眼睛,心知她是决计要问出来的。他只得說道:“有时候吃了的。有时候忙起来,顾不上,别人也沒带饭,就把饭让给别人吃了。” 临清似乎是早料到了這個答案,就這么静静地看着他。她膝上的珍姐儿见自己的父亲還不来抱自己,就开始乱动,有些不高兴地咿呀抗议了。临清突然从心底裡升起了一阵闷气。她站了起来,将珍姐儿往床裡面一放,转身就要走。 他的手准确地抓住了她的胳膊,轻声地道:“临清。”声音裡還带着些恳求的意味。 临清就那么站着,背对着他,也不挣扎也不怎么样。 珍姐儿一下子愣了,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怎么突然把自己放下了。等她看到临清要走,顿时就哭了起来。傅三最是喜歡這個女儿,见了珍姐儿這样,想去抱了她来哄。但是他知道临清正在气头上,這边又不敢撒开拉临清的手。 珍姐儿哭了许久,竟是沒人来理,就开始在床上爬了起来,那哭声就更大了。 傅三只得松开拉临清的手,弯腰去抱珍姐儿。他刚弯下腰去,脑袋裡面一阵晕,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好几下,眼前才恢复了清明。他伸手抱住了珍姐儿的腰,却一连使了好几下劲儿,才勉强将她抱在了怀裡。 “大将军今儿连自己的孩子都抱不起了,還要把饭让给别人吃。”临清在他松开自己手的时候就转身去瞧他了。他的虚弱她自是看在眼裡,但是她就是怄气。他不吃就罢了,竟然還让给别人吃。 “临清。”傅三颇显无奈地唤了她一声。临清却狠心扭過了头,出了房间。 珍姐儿在自己父亲的怀裡,咯咯地笑了起来,還咬他的手指。傅三让她站在自己的腿上,大眼瞪小眼地望着她,无奈地說:“你母亲生气了,该怎么办?” 不多时,临清进来了。她自己将一個托盘放在了桌子上,白粥小菜。她放下了以后,什么也不說,竟然就自己开始吃了起来。 傅三瞧着临清那吃的津津有味的样子,本来就很饥饿的肚子更是饥饿了。偏偏,他现在更不敢在她面前提吃饭的事。 “今儿這粥倒是稠。三少爷若是想吃,自己下来吃吧。”临清收拾了自己的那一份,然后自嘲似的說道,“妾身倒是忘了,三少爷是铁打的,都不用吃饭的。” “临清,你明知我现在沒有力气。”傅三苦笑道。 临清扭過了头去不說话。 傅三只得软下声音道:“我不吃饭,是我的错。将你精心准备的饭给别人吃,也是我的错。以后一定不会這样了。” 临清听了,然后端起了那只碗,夹了些菜在上面,然后走過来,一言不发地递到了他的面前。 他却就势拉住了她的手,說道:“上次你都喂了珏哥儿药的,不能欺负他爹。” 临清听了,先是一愣,接着就狠狠地咬了牙,坐了下来,舀了一大勺的粥,送到了他嘴边,终于忍不住說了一句:“当真是個磨人的主儿。下次你再這么不吃不睡地扑在那公务上晕了過去,我可再不管你” 傅三有些无奈地摸了摸鼻子,张口将那勺粥吃了。這件事,他怕是要被她念好一阵子吧。不過,有人关心的感觉,還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