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小子,你阴我?
“小子,你……你阴我!”中年男人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仔细端倪手中的收据,還能看出在那四的上面有一道子浅浅的横印,再加上這個“四”字中间两個笔画写的有点出头,不注意看的话,分明就是個西字。
“這位大哥,這就是你的不对了。”
既然占了理,郑大刚說话就沒那么好听了,嗓门也变得大了起来,“咱们這行当,考究的就是個眼力,你当时沒看出来,现在来找后账,這是有点坏规矩了,你要是再闹下去,也讨不了什么好处。”
“刚哥,小凡,怎么回事啊?”
苏小凡的摊位前被围了四五個壮汉,本来就吸引了旁边那些摊主的注意,郑大刚這一提高嗓门,旁边顿时過来了几個人,在古玩市场做买卖,碰到那些不甘心打眼买了赝品来找后账的事情也是常事,這就需要大家伙一起帮衬了,一眨眼的功夫,那四五個人反倒是被围在了中间。
“得,兄弟我认栽。”中年男人往四周看了看,說道:“是我看走了眼,怪不得别人,今儿這事是我不对,诸位当我沒来過。”
說着话,中年男人一抬手,带着身边的几人向外面挤了出去,围上来的人看到事情解决了,倒是也沒难为他们,不一会儿,几人就消失在古玩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
“各位哥哥,谢了啊。”见到那几人离开,苏小凡也松了口气,连忙冲着四周拱起了手。
“嗨,這算什么事啊,自己看走了眼,也有脸来找后账。”
“就是,小凡,有事吆喝一嗓子,哥几個马上就過来。”
周围的人群嘻嘻哈哈的热闹了几句,也纷纷散去了,毕竟各家都有摊子要看着,东西虽然不贵,但被人顺走了那也闹心不是。
“小凡,這事儿,确实是你坏了规矩。”等人群散去之后,郑大刚拉住了苏小凡,低声說道:“你一件青铜器卖個千把块钱還能說的過去,但卖了八千,這一刀宰的有点狠了,不怪那些人来找后账。”
古玩城的买卖,尤其是地摊上的,基本上就是卖点小玩意,一天成交個三五百的都算是生意不错,苏小凡一個赝品卖出去八千,有时候都能顶得上别的摊位一個月的成交额了,用行裡话說,這羊毛撸有点狠了。
更何况刚才郑大刚看的真切,苏小凡在写收据的时候,也动了心眼,虽然四字上面那個一字的横印虽然浅,但仔细看還是能分辨出来的,所以郑大刚說苏小凡坏了规矩。
“刚哥,其实那东西做起来挺复杂的,收他八千不算多。”苏小凡苦笑了一声,說道:“我做的那件青铜器是仿戴胜的,是件组合的物件,市面上很少见,我当时還以为他是個懂行的,知道這东西不好做,谁成想他還真当成是真品了。”
“戴胜?那是什么玩意?”听到苏小凡的话,郑大刚愣了一下,他对青铜器不是很了解,更是沒听過這生僻的名字。
“那东西就是古代女人的一种发饰,我還是从爷爷的青铜器拓印本上看到的。”苏小凡开口给郑大刚解释了一下。
所谓戴胜,其实是由由三部分组成,两個夹片加上一條连接杆,形状有点类似现在的杠铃,《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西王母梯几而戴胜杖”,在山东嘉祥武氏祠汉代画像中,我們可以看到刻有“玉胜”图样,对称两胜以“杖”连接,中心有圆孔,可以横贯于头发上,画像石中的西王母就佩戴這样的“胜”。
到了西汉时期,西王母受到统治阶级的推崇,所以她头上佩戴的“胜”,也受到古人的欢迎,人们开始佩戴不同款式的“戴胜”。随着“戴胜”越来越受欢迎,出现各种不同材质的戴胜,比如青铜胜、琥珀胜,玉胜等,除了对西王母的推崇外,“戴胜”能流行开来,還胜在实用性。
不過随着朝代的更迭,人们对配饰的要求越来越高,当更加方便佩戴的簪子出现之后,佩戴麻烦的“戴胜”逐渐退出歷史舞台,由于這东西是由几個部件组合而成的,出土的时候往往不全,所以就算是很多考古或者是文物专家,都不认识戴胜這個物件。
“做這物件,费了我整整一個月的功夫,刚哥你說卖八千算贵嗎?”苏小凡這会儿心裡也有点郁闷,他是取了点巧,将东西给做旧了,但青铜器不都是這样嗎,不做旧沒有点儿年代感,谁会花钱去买呢。
“照你這么說,八千還真不算贵。”
郑大刚在古玩市场混了那么多年,是個懂行的,当下点了点头,往那几個人离去的方向瞅了瞅,說道:“不過小凡,這几個人看上去不像是善茬,今儿摊子你别往家收了,我给你找個地方放着,你回家的时候注意点儿,别让他们跟上。”
古玩市场龙蛇混杂,郑大刚知道,来洛川做古玩生意的不乏一些狠人,尤其是那些灰八爷土耗子倒斗下地的,很多手上更是有人命,苏小凡能闻到那几人身上的气味,郑大刚自然也能看得出来,這几個人十有八九就是下地倒斗吃祖宗饭的。
“我知道了,刚哥,我会小心的。”苏小凡苦笑了一声,他在這古玩市场练摊也有两年了,以前都是卖些制作精巧的青铜器工艺品,唯一的這一件做旧的物件就出了事,看来爷爷的叮嘱還是有道理的,這人就不能发横财。
不過苏小凡也是沒有办法,他七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父亲因为不想继承家裡制作青铜器的手艺,和爷爷吵了一架之后,跑出去做了海员。
這十多年裡苏小凡兄妹两個,见到父亲的次数是屈指可数,虽然苏小凡上高一的时候爷爷就去世了,好在已经在海上干到远洋船船长的父亲收入還可以,但這些年倒是沒少了兄妹两人的吃穿用度。
苏小凡說起来也挺倒霉的,在前年读高三的时候出了一场车祸,而且還是因为他横穿马路造成的,身上多处骨折,养伤就养了小半年,耽误了高考。
本来以苏小凡的成绩,复读一年考上大学是沒有問題的,刚巧那一年不知道什么原因父亲沒有回来,车祸花完了之前父亲给的积蓄的苏小凡,因为妹妹也要上高中,干脆就沒再复读,靠着以前跟爷爷学的制作青铜器的手艺,租了一套房子,在距离妹妹学校不远的古玩市场摆起了地摊。
凭着长得一张小鲜肉的脸,加上嘴皮子又活泛,英语說的也不错,苏小凡的生意一直都很不错,光是忽悠那些旅游的老外,一個月下来都能净赚個大几千,所以去年父亲回家之后想让他复读考大学,也被苏小凡拒绝了,从小带着妹妹和爷爷一起生活的苏小凡,和他父亲其实是一個脾气,自己认准了的事,谁說都白搭。
按理說如果就這样按部就班的干下去,再混個几年,苏小凡也能在古玩城裡面租個摊位,大富大贵說不上,但混個吃喝绝对不愁,只不過生活总是会有意外发生,现在也已经上高三的妹妹苏小小前段時間回家告诉苏小凡,燕京有個国家级的研究所,到她们学校特招考试,苏小小居然考上了。
按照苏小小的說法,考上這個研究所,起步就是硕士研究生,可以跟着国家级的专家教授进行科研项目的课题研究,毕业之后更是可以留在研究所工作,只是学费也特别的贵,一年需要十万块钱。
一开始听到苏小小的话,苏小凡第一反应就是学校遇到骗子了,一来研究所是用工单位又不是学校,招人也只会在大学裡面招,更不可能也沒有资格发放文凭,二来在国内读大学哪有這么贵的,就算是国内最好的华大,一年学费也不過是一万块钱,這什么研究所的学费,竟然是华大的十倍。
在古玩市场厮混了好几年,见识過不少尔虞我诈骗局的苏小凡自然是不相信的,以家长的身份专门跑到学校去咨询了一下,发现這個招生居然是真的,這個研究所就挂在燕京大学的名下,而且属于特招生,不用参加高考,在暑期的时候就要去燕京大学报到。
留了個心眼的苏小凡又把电话打到了燕京大学的招生办,一番咨询后才知道,這個研究所是今年新开的,研究课题不明,因为研究院虽然是挂在燕京大学名下,但却是隶属于国家自然科学院的,收费标准也是那边制订的,燕京大学沒有话语权,不過招生确确实实是真的,最近也不是苏小凡一個人打电话咨询。
得到了确凿消息的苏小凡,自然是高兴不已,妹妹的学习成绩虽然不错,但距离华大這样的顶级学府還是有一定差距的,现在有机会去到那裡学习,苏小凡自然是砸锅卖铁都要支持的,当下盘点起了家当,這一算,苏小凡有些傻眼了。
苏小凡這两年练摊是赚了点钱,但去掉租房子和吃穿用度外加给妹妹的零花钱,苏小凡手头也就存了两万多,就算加上父亲去年春节时回来给的五万,也总共只有不到八万块钱,距离十万還差了两万多。
眼瞅着妹妹還有一個多月就要去燕京报到,一时半会也联系不上不知道在哪個大洋裡飘着的父亲的苏小凡,也是有些急眼了,這才在那天中年男子在摊位前暗示他有沒有老物件的时候,将自己做旧的那件青铜“戴胜”给脱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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