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半途 作者:群魔轮舞 如同上次一般,曾念薇直接地便被带到了长生殿。 刚入宫门,便有一大群丫鬟婆子迎了出来,其中当数桂嬷嬷最为欢喜,远远地便扬着一张脸笑了起来。 “四姑奶奶。” 桂嬷嬷笑着道:“侧妃娘娘可是等了许久了。” 曾念薇便道:“是臣妇来晚了。” 桂嬷嬷便笑了笑,看了眼跟在曾念薇身旁的几個稍眼生的丫鬟婆子,笑容凝了凝。 她不說话,曾念薇也沒将她眼裡的那抹不悦放在心上。 她這次来,许天柏拨了整整四個丫鬟婆子過来,加上她身边本就有了的张嬷嬷绿意绿月等人,来的人可真不算少。 她這般大阵仗,虽然有些過于谨慎,可這却不是桂嬷嬷能管的。 桂嬷嬷只皮笑肉不笑地說了句:“四姑奶奶带這么多人,旁的不知道的,還以为东宫是什么龙潭虎穴呢。” 曾念薇唇角带着笑,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她笑:“我竟不知,在這东宫裡,何时轮到一個奴才来嘲笑客人了?” 桂嬷嬷顿时便噤了声。 见到曾念秀的时候,她正逗弄着孩子。 前两個月,曾念秀产子,太子极为高兴,当即便晋了曾念秀为侧妃。 曾念秀的恩宠,如今可谓是东宫第一人。 可曾念薇瞧着如今杨柳扶风般的曾念秀,心裡却不知道作何感想好。 宫门深似海,又岂仅仅一如外表這般风光 小皇孙因是早产,身子骨较于一般的小婴孩更为娇弱。长生殿裡的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照顾小皇孙。 九死一生才换来這個儿子,曾念秀也着紧得很,几乎是不错眼地照顾儿子。 许是夜裡沒睡好。她眼底微微地呈了一圈乌青。 见曾念薇来了,她扬脸冲曾念薇一笑。 “你来了。” 曾念薇便点点头。 曾念薇看了看孩子,便道:“小皇孙可真是有精神。” 提到儿子。曾念秀也笑:“......四妹妹不知道,這小捣蛋。可淘得很,這会儿醒着,晚上便有得闹了。” 小皇孙身份在哪儿,加上又深得太子疼爱,要什么样的丫鬟婆子奶娘乳母服侍沒有?然听曾念秀這话,她竟然是自己亲自在照料。 哪怕是恩宠至此的曾念秀,实则亦无那般花团锦簇。 曾念薇便笑了笑,沒接话。 曾念秀特意請她来說话。总不会只与她埋汰一番小皇孙顽皮。且,哪怕小皇孙再闹腾,曾念秀也只有欢喜的份,又何生出怨言。這,可是曾念秀在东宫,最大的依仗。說不定,還是她唯一的依仗。 又說了会儿话,曾念秀状似不在意地望了她一眼,道:“前几日,我听說。陆家大姑娘回来了。” 曾念薇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這与陆婷何关? 她便道:“嗯,回来有些日子了。” “从前四妹妹仍在闺中时便与陆大姑娘交好,陆大姑娘既回来。想必四妹妹也去瞧過她了?” 曾念秀并不知道她与陆婷之间的事儿,她如同别人一般,对她们两人的印象停留在从前。 曾念薇也沒戳破,顺着她的意思点点头:“瞧過一回儿。” 曾念秀的视线从小皇孙身上收回,落在她脸上,似打量,也有考究。 “她,沒同你說什么?”曾念秀想了想,试探道。 曾念薇心下微微一顿。心裡莫名地便有些不安。 “說什么?” 曾念秀见她這般,忽然饶有兴味地笑了笑。 “原来你還不知道。”她道。 “听說。陆大姑娘可是要进宫的。” 曾念秀道,“你当她這次为何回来了?陆家。打算将她送入宫服侍皇上。” 曾念薇大脑懵了懵才反应過来。 曾念秀便道:“四妹妹還不知道也正常,就是我啊,也是前個儿才听得太子爷提了那么一句。” 曾念薇便有些愣住了。 曾经暗下裡有流言說后宫和东宫要添人,她是听說過的,后来东宫添了几位连曾念秀在内的几位新人,而皇宫裡却沒动静,這事儿便這么不了了之。 如今,陆婷是回来了沒错,可她竟是要入宫? 曾念薇忽然记起,从前那個神采飞扬、眼神晶亮的女子,心裡滋味极其复杂。 从东宫出来的时候,许天柏派過来的几個丫鬟婆子见自家夫人脸色不好看,都有些面面相觑。 方才曾念薇进长生殿时,她们只是侯在游廊裡,侧妃娘娘娘与自家夫人說了什么她们无从而至,可她们是世子爷派過来专门护着夫人的,见夫人如此,她们都有些担心。 为首的嬷嬷刚想說话,便被张嬷嬷一個眼色制止了。那嬷嬷想了想,到底沒有再說什么。 曾念薇面色有些凝重。 从东宫到承国公府的路不短,可今日的路程却尤其地漫长。 曾念薇坐在车厢裡,目光随着车侧的珠帘晃动,忽做而右,忽上偏下,便如同曾念薇的心绪一般。 她知道,曾念秀是绝对不会拿這种事儿来骗她,也无需這么做。也就是說,齐国公府应该真的有此念头,将陆婷送进宫。 她想起从前陆婷的爽朗,耿直大方得像個假小子,想起她从前豪气万丈地說她以后定嫁给這天下间最天底下最威武、最霸气、最了不得的人物。 如今,她是不是也可以說是得偿所愿了? 不,不是這样的。 她知道,這绝对不是陆婷的本意。 她還记得,往前的陆婷,对深宫豪门,最是不屑。 曾念薇忽然涌起一股深切的冲动。她真想冲到齐国公府去,找陆婷将這话问個清楚。 可想起前日陆婷对她的态度,她并不觉得陆婷会因为她而做出改变。且。陆婷身后不是一個人,她身后。站着的是整個齐国公府! 這件事,轮不到陆婷做主。 更甚的是,轮不到她這個外人置噱。 曾念薇心裡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和燥意,一股深深的无力感铺天盖地地便覆盖過来。 果然是,时過境迁,物是人非么? 她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就在這时,马车骤停。 曾念薇一個不察身子便撞向一侧的车壁,若不是绿月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曾念薇真的便要摔個正着。 外头驾车的是十通,跟在曾念薇身边多年,他的驾术极好,做事也沉稳,极少会遇见這样事儿。 张嬷嬷和绿月安顿好曾念薇之后才出声:“怎么回事?” 十通也是懵懵的,他看着眼前這一队忽然冲出来的队伍,有些不知所措。 好几個庄农模样的汉子,抬着一架担子从一旁的巷子冲了出来,他忙地勒住了马。才堪堪地将马车停了下来。 紧接着,巷子裡头跟着冲出来好几個哭哭啼啼的妇人,甚至還跟着两個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 为首的妇人便跑便抹眼泪:“阿三啊!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儿啊!你要是出事儿了。這家裡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么办!” 妇人一哭,那两個小姑娘哭得更大声了,扯着嗓子便嚎了起来。 曾念薇坐在车厢裡都觉得双耳嗡嗡嗡地响。 她刚想出声问问怎么回事儿,便被一旁的张嬷嬷制止了。 “夫人莫要动。” 曾念薇一抬头,這才发现张嬷嬷和绿月面色凝重。而再一看,许天柏派来的那几個丫鬟婆子,早已冷下了脸,一言不发的样子颇有些渗人。 张嬷嬷和绿月是定国公府培养出来的人。身手不凡,可曾念薇却知道。這次许天柏派過来的四個丫鬟婆子,看似平实无奇。可却是死士出身! 不可否认,她们对危险的感知更为敏锐! 曾念薇心裡一跳,安静地坐在位置上不动。 外头的哭嚎声丝毫不见小,那哭着的妇人偷瞥了一眼,见车厢裡沒动静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从东宫到承国公府,大街小巷都并不偏僻。可這时,她们身处的琼山大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却不多。本有的好些行人见到這一幕,都纷纷驻足,远远地瞅着這一边。 张嬷嬷冷着脸,站在车前喝道:“来者何人?沒看见這是承国公府的车马?” 那妇人一听這话,顿时嚎得更来劲儿了。 “仗势欺人啊!仗势欺人!” “沒天理啊!這世道儿沒天理了!承国公府仗势欺人啊!沒看见我夫郎都快死了,還要我們给让路!這是要逼死人啊!承国公府要逼死人了!” 曾念薇在马车裡一听這话,都要被气笑了。 這街道這般宽敞,对方抬着担架非要横在她们的马车前不說,這一开口,便說承国公府要逼死人是怎么回事? 张嬷嬷便道:“小娘子這话說的可真是好笑!” 她指着一旁宽阔的大道,道:“你說你夫郎伤重,這明明有路你不走,不赶紧地赶去救治,非得停留在這费口舌,妄图抹黑承国公府!以我看,你這不是要去救人,而是要害人!還妄图将罪名泼在承国公府头上!” 张嬷嬷厉声一喝:“你们是哪裡来的刁民,竟然如此大胆!” 那妇人被张嬷嬷喝得顿了顿。 她张了张嘴,眼珠子转了转,拉着两個小姑娘猛地便跪了下来,朝着车厢便哭嚎起来。 “夫人哪!夫人饶命啊!我,我,我不会說话,得罪夫人了!夫人大人大量,切莫与我计较啊!我家夫郎今個儿在田裡不小心被锄到了脚,血流不止啊!那郎中說,再不抓紧時間找個专精的大夫医治,我夫郎這條腿可就是毁了啊!夫人哪,我家上有公婆要伺养,下有儿女要哺育,可就都靠我夫郎了!” 那妇人带着两個小姑娘,将头磕得砰砰作响,就连车厢裡也听得一清二楚。 這阵势,似乎曾念薇再不开口,便是要害人性命一般。 曾念薇皱了皱眉头。 她可不觉得這世上有這般巧事,好好地走在路上,竟然還有人拦轿呼救! 就算是要救命,承国公府又不是官衙,更不是医馆,這事儿要拦谁,也算不到承国公府上来! 曾念薇掀了一角帘子,往外看去。 那妇人极是警醒,见帘子掀起了一角,她猛地便冲一旁的担架扑了過去,伸手就将白布一掀,露出裡头男人血肉模糊的左腿。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锄到了,那半截小腿血流不止,血红血红的肉糊成了一团,竟都露出了白森森的白骨! 红红白白的一糊团,极是渗人。 若不是還连着些皮肉,只怕這半截小腿就這么生生地断了去! 只一眼,曾念薇便觉得胃裡一阵翻天覆地。她也顾不得再看,倚着一旁的车窗便深深地吸了好几口气,忍了又忍才将胃裡的涌动压了下去。(未完待续) ps:谢谢神の宠儿***、聿雷的小粉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