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色可餐 第3节 作者:未知 与经常会来剧院看演出的白鹭不同,时绣已经很久沒有踏足過這裡了,记忆中上一次来,還是剧院刚建成的时候。 彼时的她刚毕业不久,還沒确定未来工作的方向,曾经来应聘過剧院舞台美术设计的相关岗位,不過后来经過深思熟虑,還是選擇了她自己更喜歡的工作方式,成为了一名专职的漫画作者,虽然挣的钱不算多,但养活自己還是不成問題。 而這次专程来剧院看话剧,是为了她的学弟,徐远。 說是学弟,其实他们两個并不是同一個专业,她读的是美术,徐远学的则是戏剧,两人因为共同参加了学校举办的艺术节而相识,聊起来后才发现他们原来都是来自江城,而且恰好都毕业于江城中学。 于是徐远就喊上了时绣“学姐”,两人也因着這层同乡关系逐渐熟络起来,慢慢有了更多的交集,徐远也因此跟着时绣,认识了在隔壁大学读书的白鹭。 大剧院宽敞的大厅裡已经有不少人,都是等着看這场话剧的,男女老少皆有,白鹭早就在網上订了票,排在自助操作机前面等着取票。 “哇,原来看這话剧的人有這么多啊?”时绣用手指戳戳白陆,悄声问道。白鹭之前就已经看過這部话剧了,不過看的是方徊主演的版本,這次是冲着徐远,来陪时绣二刷的。 “何止呀,往常還要多得多呢,要不是今天临时换了主演,咱们今天估计都买不着票!” 其实不是所有的话剧上座率都這么高,《人间理想》之所以会受到如此热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主演方徊。 方徊不仅仅只是话剧演员,還是一名优秀的演员,上荧幕的那种,主演過几部大火的电视剧,凭借英俊帅气的外表和专业精湛的演技,斩获粉丝和奖项无数。 不過近几年他很少出演电视剧,据传是很挑剧本,不合眼缘的一律不拍,宁缺毋滥。 而他本人对于话剧又十分喜爱,這部《人间理想》他除了是主演,還是编剧之一,很是重视。 這回全国巡演,场场座无虚席,方徊也是每场都亲自出演,這還是他第一次启用替补演员,消息還出得如此匆忙,直到演出這天一大早才急急发出公告。 不少观众是专门为看方徊来的,得知此事后,纷纷退了票,时绣她们這才有机会在演出当天买上两张位置還不错的连坐票。 提早检票进了场,她们的座位在中间一排,虽然离舞台不是特别近,但正好是這一排中央的位置,台上的表演還是能够看得十分清楚。虽然因着方徊的缺席,退票的粉丝不少,但买票的大多還是话剧爱好者,上座率虽然比此前方徊出演的低了些,但還是相当可观。 时绣听到不少人在讨论今天的主演徐远。 “哎,今天换上的那個主演徐远你们看過他照片沒?也好帅的哎。” “帅是挺帅,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 “我就不信,還能比方徊好?” 而這一疑问随着话剧的开场很快便有了答案。 比起成名已久的方徊,徐远要青涩上许多,但丝毫不影响他在舞台上迸发的激情与魅力,无论是台词的功底還是表演的张力,徐远都完成得十分出色,话剧谢幕时,台下掌声雷动。 散场时的人潮汹涌,时绣和白鹭不慎被人流冲散,待时绣想掏出手机给白鹭打個电话时,才发现她的手机不在包裡。 仔细回想,似乎是散场前落在座位上了。 时绣赶紧找到服务台值班的剧院工作人员求助,工作人员在听她說明了情况之后,领着她逆着人流从边门直接进到剧场中,找到她们之前的座位。时绣蹲下来在座位上一摸索,果然在座椅的缝隙处找到了她滑落的手机。 “谢谢!”时绣向工作人员道了谢,正要给白鹭打個电话,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学姐?” 时绣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過去,只见還未熄灭的舞台灯光下,徐远站在那裡,正往她的方向看過来。 见她回過头,徐远转头同身边的工作人员說了几句,就下台径直往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刚才在台上远远看着就觉得像,沒想到果真是你。好久不见,学姐,最近還好嗎?”徐远脸上的妆還未卸,看着比他原本的相貌要更棱角分明些。 “刚忙完一阵,今天有空,正巧碰上你的演出,就和白鹭一起過来看看。”时绣笑道。 “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還能给你们弄两张前排的票。”說话间,徐远已经走到时绣边上,领着时绣进来找手机的工作人员见她与徐远相熟,便走开继续去忙自己的事了。 “开场前给你发過微信了,我還给你加油了呢。”时绣俏皮一笑。 “那我可還沒来得及看呢。”徐远莞尔。 正在這时,时绣的手机有电话进来,一接起,就是白鹭焦急的声音:“绣宝,你在哪儿呢,一转头就找不着你,打你手机也一直不接。” “我把手机落在剧院裡了,现在刚找回来。” “那你现在在哪?” “還在剧院裡呢,要不你到停车场等我吧,我马上来。” “白鹭学姐嗎?”时绣通话的时候,徐远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挂了电话,才出声询问。 “嗯,她在停车场等我呢,我就先走了。祝贺你演出成功。” “我送你出去。”徐远往前迈了一步,挥手示意时绣跟上。 “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出去不方便吧?”虽然徐远作为新人演员,還不至于像方徊那样每次演出结束后被粉丝围追堵截,但毕竟今天的表演着实精彩,說不定也会有粉丝候在外头。 “我带你从员工通道下去。” “沒关系嗎?” “沒关系的。” 白鹭按着时绣发给她的消息,将车开到了12号电梯口。這部电梯是剧院内部人员使用的,平时不对外开放,上行下行都需要刷卡,因此停在這附近的车辆很少,基本都是剧院工作人员的车。 她刚将车在电梯口正对面的一個空车位裡停好,就透過挡风玻璃看到电梯门打了开来,电梯内的白色灯光将周围稍稍照亮。 时绣先从电梯裡走了出来,她后面還跟着一個人,戴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和一只黑色的口罩。他拍拍时绣的肩膀,俯下身跟她說了句什么。随后时绣看到了白鹭的车,朝车辆的方向走了過来,而那人则留在了原地,目送着时绣上了车,直到车辆消失在他视线的尽头。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昏暗,白鹭只当一同下来的是放时绣进去找手机后送她出来剧院工作人员,沒多留意,一踩油门就将车轰地开走了。 只是她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对劲,越回忆越觉得那個身影有点眼熟…… “等等,刚才那是徐远?”在一個十字路口等绿灯时,白鹭猛然惊醒,瞪大双眼看向边上的时绣。 “是呀,他還說改天要請我們吃饭来着。”时绣晃了晃手机,“地点随你挑。” “這還差不多!” * 时绣下车的时候,手裡提着個袋子,装着她的外套和那條破损的连衣裙。 她拉开单元楼下的铁门,声控感应的的楼道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依次亮起,白色的灯光将一级级台阶照亮,也将她的影子拉长。 鉴于曾经租房时忘带钥匙花了一百开锁的惨痛经历,时绣早就将房子的门锁换成了智能的指纹锁,“叮铃”一声,屋门推开,裡面是一室一厅的构造,面积不大,被时绣堆满了各种东西,显得有些拥挤,但都整理得還算整齐。 她换上拖鞋,一屁股在沙发上躺下时,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還沒换,赶紧跑去卧室换了睡衣,這才舒舒服服地窝到柔软的沙发裡。 装着外套和连衣裙的袋子被她放在了沙发上,此时袋口侧翻,露出了一片衣角,时绣便顺手把两件衣服取了出来。 她将外套折起,正要放到柜子上,忽然感觉到手上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硬物。 外套是针织的披衫,不该会有這样的触感,她把叠好的外套小心摊开,摸索了一番,最后在外套口袋裡摸到了一样东西。 掏出来一瞧,是一把黑色的车钥匙,钥匙扣上還挂了一把小型黑色的瑞士军刀,跟指甲钳差不多的长短。 這车钥匙是哪来的?! 时绣反复端详了一番,確認這绝对不是白鹭的车钥匙,她的车钥匙被装饰得花花绿绿的,况且车子的品牌也对不上。 细细回忆了一番今晚所有跟她在穿這件外套期间有過肢体接触的人,有個猜测浮现在了她的脑海中。 虽然這個猜测略有点离谱,但有句话怎么說来着?当你排除一切不可能的情况,剩下的,不管多难以置信,那只能相信咯。1 她打开微信,点开一個聊天对话框。 对话框裡除了两人互道姓名,還有对方转過来的两千八百八十八元的转账,备注了“连衣裙赔偿”——显然对方已经找出了她那條裙子的品牌,這個金额正是這條裙子的标牌价。 【你好,顾先生,不知道你是否有丢失一把车钥匙?】时绣編輯了消息发過去。 下面加了個小兔子疑惑的表情,简笔画成的小兔子脑袋上,挂了個大大的问号。 第04章 看到顾盛回過来的信息时,已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虽然漫画的連載告一段落,时绣终于能够好好休息上一段時間,但天天熬到半夜两三点后的生物钟還暂时无法调整過来,明明十二点前躺上的床,但一直到凌晨一点多,她才终于酝酿出了些睡意,渐渐睡了過去。 這一觉足足睡了有十個小时,时绣醒来时顿觉精力十分充沛,头脑也清醒了许多。 她习惯性地摸起了放在枕头边的手机,正想刷刷微博看看八卦,就看到微信有未读消息的提示。 右上角显示着未读消息红点的头像有几分陌生,是一弯卧在深蓝色的夜空裡的浅黄的月亮。时绣刚睡醒還处于混沌状态的大脑缓了片刻,才想起来這是哪位。 【是我的钥匙,多谢。】 【不知是否方便给個时小姐你的地址,我過来取?】 后面跟着又发過来一笔转账,金额正是时绣昨晚沒收,退了回去的两千八百八十元。 时绣看着這笔转账有些头疼,手指一点,又退了回去。害怕顾盛又将钱转過来,两人拉扯個沒完,时绣赶紧編輯信息发過去。 【要是再把钱转過来,钥匙我就不给你了哦(威胁.jpg)】 【顾先生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今天刚好要出门,我們约個咖啡店见面還你好啦。】 虽然顾盛的所作所为看着不像坏人,但时绣一向都有些小心谨慎,特别是自己从家裡搬出来独居之后,并不想暴露自己的住址。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时绣看了看時間,已经11点多了,都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打开冰箱看了看,裡面只剩了几個鸡蛋和小半颗白菜,菜叶子都有些蔫了,她索性决定出门觅食,再买点菜回来囤着,顺便把昨天弄坏的那條连衣裙送去修补。 出门前她看了眼手机,暂时還沒有收到顾盛的回复。不過她還是把他的那把车钥匙也装进了包裡带上,如果有了回复,直接就能還回去,不必再跑回家一趟了。 說起来时绣真是纳闷,顾盛的车钥匙,怎么会在她的外套口袋裡?难道是顾盛把车钥匙放在了借她披過的西装口袋裡,而她在穿脱两件衣服的過程中,不小心把钥匙弄掉进了自己的口袋? 江城的四季并不太分明,春季和秋季很短暂,往往换季的新衣服才刚翻出来,就要换下個季节的衣服了,加上时绣的工作,大部分時間本就待在家中,平日裡穿的以家居服居多,春秋两季穿不上几天的衣服买得很少,她站在衣柜前翻了翻,最后选了一套简单干练的休闲服,扎了個高马尾。 时绣哼着歌,脱下家居服换上休闲装外套,整個人却忽然呆住了。她此刻正习惯地摸了摸家居服口袋,将裡面的东西往外套口袋裡装,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是多年习惯练成的肌肉记忆,甚至沒有经過她的大脑。 她心裡咯噔一下,坏了,莫非昨晚换衣服时也是因为這缘故,车钥匙才会到了她的口袋裡…… * 时绣拎着装了连衣裙的帆布袋出了小区大门,走了一段路后往右一拐,进了一條小巷子裡。 這裡是江城的老城区,比起高楼耸立的新城区来,這裡的楼房要矮上许多,在年代久远的楼群之间,還有不少小巷子,十分有市井气息。 在這种巷子两边低矮楼房中居住着的,多半是老年人,他们早早吃過了中饭,趁着午睡前的间隙,三三两两地聚在巷口,支起小桌下着棋或打着牌。 时绣从他们身旁经過,径直走到巷子裡头的一家小店门前。 這间小店就如同时绣上小学时门口的小卖部一样的风格,窄窄的门头,斑驳的白墙,门口挂着個小黑板,黑板上是用粉笔手写的几样小吃的价格,有鸡柳,年糕,铁板裡脊,珍珠奶茶等等。 小吃的价格比起商场或者美食街裡动辄几十元的高价来,十分接地气,似乎還是十多年前的物价,不過贴在黑板旁边的收款二维码可是十年前所沒有的了。 时绣走进店裡,进门便是两個冰柜,一個裡面摆放着各种预制冷冻的食材,另一個裡面则填满了各色冰棒和雪糕,甚至還有如今年轻人常逛的便利店裡很少再见到的盐水棒冰和绿豆雪糕。 眼下沒有顾客光顾,门口的一大口锅便熄了火盖了盖,边上的一大块铁板也擦得干干净净。别看這裡现在冷冷清清的,等到傍晚放学以后,许多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照管的孩子们拿了零花钱,就会三五成群地跑到這裡,叽叽喳喳吵闹着买东西吃。 再往裡走,又是几排货架,摆放着一些小孩们喜歡吃的零食饮料,還有一些五花八门的文具,以及牙刷毛巾肥皂等常用的生活用品,麻雀虽小,但却五脏俱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