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是你让我這么做的
姑娘的打扮相比她的年龄显得有些成熟了,她穿着一身浅色的套裙,看身材也是一样的成熟,不得不說性感得恰到好处。她并沒有板着脸,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显得很亲切,但隐约给人一种只可仰慕却不太好接近的感觉。
這似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无形中养成的气质,出现在一位姑娘身上,未免有些奇特。
华真行发愣的功夫,姑娘答道:“我恰好就在這边,听說消息就過来看看情况。”說着话径直走向华真行,主动伸手道,“我叫云陌,是春容丹中心的主任,很高兴见到你!”
华真行握住了对方的手,语气讷讷道:“我叫华真行,是刚进入中心的员工……前辈,您好!”她的手很软,肌肤很细嫩,摸着很舒服,但华真行轻轻握了一下就赶紧松开了。
听见這個名字,华真行几乎惊呆了,他憋了半天居然冒出来一個“前辈”的称呼,因为這位云陌女士的身份实在太特殊了。她曾与华真行一样也是非索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毕业后进入春容丹中心工作,但那不多不少正好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云陌今年一百二十岁,恰与杨老头同龄。在四十多年前,云陌還做了为期十年的欢想国国家元首,那时华真行還沒有出生呢。她還是一位高级养元术大师,结束元首任期后并沒有退休赋闲,而是继续担任春容丹集团的总负责人。
云陌平日很少在非索港中心露面,中心有一位常务副主任主管日常工作,华真行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沒想到今天她竟会登门拜访。
华真行见過她四十年前的照片,那时她只有八十岁,样子很年轻也不稀奇。以云陌的身份恐怕早就服用過九盒春容丹,应有“驻颜六十年之效”,再加上坚持习练养元术可使春荣丹的效果“增益十年”,那怕九十多岁看上去像二十多岁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今年她已经有一百二十多岁,怎么本人好像比四十年前留下的影像资料還要年轻呢?
杨老头已经显得够年轻了,假如按五百年前的标准,看上去只有五、六十岁的样子,但還不算過分夸张,他毕竟也练了一百多年的养元术嘛!
而云陌的样子已经不是用夸张能够形容的了,看上去就是华真行的同龄人,就算在欢想国已不能仅凭相貌判断一個女人的年龄,但這也太匪夷所思了!
数百年来一直就有传闻,欢想国早已研制出了比春容丹效果更好的药物,但一直保密未公开,或可称为春容丹版。世界各国对疑似存在的春容丹版的效果有诸多猜测,其中最夸张的就是它可使人青春永驻。
今天见到了云陌本人,华真行不禁又想起這個传闻,他很想问问春容丹版是不是真的存在而且云陌就服用過,但又不好冒昧开口。
云陌左手提着包,握手后就坐下将包放在了脚边,面带微笑道:“我来的路上抽空看了有关朱猛的情况简报,也了解了這次事件的经過。你做得很好,我要代表中心表示感谢!”
华真行有些腼腆道:“我一报案,人就被抓走了,连您都被惊动了,我是不是破坏了你们既定的计划?”
杨特红在一旁插话道:“這也不能怪小华嘛,他的秘级不够,接触不到特别情报部门。但這小子已经够清醒了,直接连线了非索港的安全部门。”
华真行赶紧点头附和道:“我刚刚参加中心的保密培训。”
云陌扭头道:“杨特红,這已经是你今天第三次违纪了。”
杨老头一拍脑门:“哎呀,我会把违纪情况写在這次行动报告中的,申請处分!”
云陌似笑非笑道:“那你還不回去,一堆收尾工作等着呢!行动是你带队的,现在就甩手不管了嗎?”
杨老头讪讪道:“這就走,這就走!你们聊,你们慢聊!”他起身离去,仿佛意犹未尽,顺手把门也给带上了。
杨老头今天有三次违纪行为?华真行结合最近接受的保密培训,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大概。第一次违纪应该是杨老头在他面前暴露了身份。要知道杨老头是长期潜伏人员,开小卖部已经二十年了,那就好好潜伏呗,怎么忍不住亲自蹦出来了?
第二次违纪是杨老头說的那句话,自称是整個中心保密级别最高的三個人之一。像這样的重要信息,参与行为的特勤人员都未必了解,是不能轻易透露的。
至于第三次违纪,就是刚才那番插话中的暗示。杨老头說华真行的级别不够,還有一個比非索港市安全部门级别更高的特殊情报部门,而以华真行的身份還接触不到。按照“不该說的不說”原则,杨老头也确实违纪了。
杨老头走后,云陌就坐在那裡饶有兴致地看着华真行,那种上位者令人不好亲近的感觉莫名消散无形。假如不知她的身份,這场景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這姑娘是不是看上這小伙了?
她的目光让华真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只听她又笑道:“你听见我名字的时候,反应好像很疑惑,有什么话想问嗎?”
华真行终于开口道:“传闻中的改进版春容丹,真的存在嗎?”
云陌不禁笑出了声,神姿分明就是個大姑娘,她笑着答道:“春容丹版从来都不存在,你是想问我为什么還這样年轻?其实這個問題,几百年前就有人问過。”
华真行:“嗯?”
云陌解释道:“当时有人问风自宾先生,春容丹是不是還有版本?他既然研制了春容丹,那能不能研究出真正令人青春永驻的药物?风自宾回答既有也沒有,因为答案就是养元术,成为高级养元术大师就可以做到。”
华真行:“那么您是……”
云陌:“我从来沒有服用過春容丹,但是在二十三岁那年,就已经是高级养元术大师。”
华真行震惊道:“這么年轻!”
云陌:“其实世上很多养元术大师突破高级时年纪都不算大,這不是靠時間来堆积就行的,更重要的是天赋。”
华真行:“更重要的是天赋?沒有天赋怎么努力都不行嗎?”
云陌沒有丝毫不耐烦,继续解释道:“我們已经足够幸运了,因为我們是人,不然你让一块石头修炼养元术试试?你說的话也许对,要求太高的东西,沒有天赋怎么努力都不成,但只有天赋不去努力也绝不会成。
天赋决定你可能达到的上限,有多努力决定了你的下限。欢想国为什么要将养元术纳入义务教育?就是不想有天赋的孩子被埋沒,也不想让肯努力的孩子沉沦。当然了,人的天赋有很多种,不一定都体现在修习养元术方面。”
华真行:“成为高级养元术大师,就能青春永驻,您刚才又說养元术大师突破高级的时候大多很年轻,可是我看到的情况却不是這样。”
华真行此前虽从未接触過养元术大师,但也看過不少资料,世上還是有那么一些养元术大师是被公众熟知的,容貌看上去并不像云陌這般年轻得夸张。
云陌又抿嘴笑道:“形容代表的是心境,羽衣飘飘的白发神仙模样也未尝不可,就不必在這個問題上纠结了。”
华真行又换了個問題:“你们早就盯上朱猛了嗎?我是指杨老說的那個特别情报部门。”
云陌:“来的路上我看了情况简报,在他大学四年级去东国春华大学做交换生的时候,這边就已经注意到他了,认为他可能有行为异常,被纳入了观察名单。”
以云陌的身份,当然不会亲自关注朱猛這样一個人,但朱猛确实早就被欢想国的情报部门注意到了,而且留有记录。
华真行:“那你们……”
云陌:“你想问为什么春容丹中心這种要害部门還会录用他?其实有两個原因。第一,情报部门虽然认为他有可疑行为,但沒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有危害国家安全的动机和行为。
他当时已经是欢想国公民,完全符合录用條件,我們不应该用凭空的怀疑去冤枉甚至影响他的人生,那样是不公平的。
第二,假如他真有問題,既然已经列入观察名单,也可以及早发现。我們最重要的目标并不是朱猛,而是朱猛背后的情报集团。”
有些话云陌不便直接說,华真行脑筋拐了個弯才想明白,這好像是在钓鱼啊?情报部门早就怀疑朱猛有問題,等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他动手了!以此为线索,要追查的是甲先生及乙姑娘所代表的那股势力。
想到這裡,华真行又摸了摸脑门道:“那我是不是破坏了你们的计划?”
云陌:“每個人的责任是不一样的,以你的身份并沒有做错什么,不仅不应该受到责怪,還应该被表彰!”
华真行:“朱猛偷走的不是真正的丹方吧?”
云陌却摇了摇头道:“他這次偷到的,就是迄今为止最完整的丹方记录。因为他接触的层次比较高,涉及到了郑重之院士,所以我才会特意跑一趟。”
华真行目瞪口呆道:“那你们原本、原本還打算让他将资料传出去?”
云陌反问道:“你不会认为春容丹的丹方真的从未泄密吧?”
出乎预料的情况让华真行有些应接不暇,他震惊道:“难道不是嗎?”
云陌柔声细语道:“据我所知,仅是近一百年,春容丹的丹方以不同形式的泄密事件共有七十六起。這還是不完全统计,因为還有些泄密情况我們并不了解。在這七十六次中,可以确定完整丹方的泄密共有四起,今天的事件不算,因为朱猛還沒有成功。”
春容丹问世已经有四百多年了,如今原材料处理及生产加工基地遍布全球,生产环节雇用的员工就超過了二百万。這么庞大的一個体系、在這么长的時間中,不可能每個环节的技术资料都能永久保密。春容丹丹方从未泄露的說法,是不真实的。”
愣了半天华真行才问道:“那,那为什么……”
云陌截住话头道:“那为什么世界上沒有出现過同类竞争产品?恐怕沒有哪一個合法的企业集团或政府机构会公开宣称自己偷取了春容丹的丹方,就算他们私下這样宣称,别人也未必会相信。
事实是检验效果的标准,春容丹的效果需要時間来检验,有初步结果至少也要三十年,想有完整结果则得等六十年,而且参与测试样本人数得足够多,還得有足够的公信力与說服力,让所有人都相信這個结果。
上哪儿组织這么大规模的测试人群,花上三十至六十年的時間去驗證,還得向全世界做出证明?春容丹在歷史上已经完成了這個過程,那也是经历了上百年的時間才受到全世界的公认。
這数百年来,世上出现過很多种宣称效果类似春容丹的产品,這其中假的很多,但恐怕也有真的。最重要的一点,对于春容丹這种产品而言,最有价值的并非丹方,有一种东西是谁都偷不走的。”
华真行:“是什么?”
云陌却突然问道:“你知道欢想国共有多少名中级养元术导师嗎?”
华真行:“不清楚准确的数字。”
云陌:“不需要准确的数字,知道大概就可以,有二十万。而中级养元术导师,在全世界有多少?”
华真行:“差不多有五十万。”
云陌:“那你知道欢想国這二十万养元术导师,在哪些领域供职的人数最多嗎?我可以告诉你答案,在各大教育及培训机构工作的人数排名第二,有将近两万人,在春容丹生产集团中的人数排名第一,总共有五万人!
這五万人很重要,但整個社会的运行体系更重要!它庞大与复杂到难以想象,是花了几百年時間才健全的,任何一個环节都不可或缺。算有人拿到药方,到哪裡去找足够的原材料产地、重复所有的生产线,组织并培训足够多的专业技术人员?
小规模制作可能沒有問題,但是产量能有多大,成本又有多高?那更像古代炼金术士的自娱自乐,别說取代春容丹了。你刚才问有沒有春容丹版本?其实恰恰问反了,春容丹本身就是個、甚至、的版本。
春容丹如今的丹方,就是将每一個生产加工环节都尽量分解简化了,使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成为可能。产地、产量、成本、品控、生产组织、人员培训,這個庞大的体系遍布全球,需要从头开始建立的代价有多大?偷走区区一张丹方又有什么用?
所以对于春容丹而言,最有价值、最重要的东西并非丹方,而是今天的欢想国。”
這番话听起来很震撼,华真行呐呐道:“那为什么……算了,我不问了!”
仿佛知道他心裡在想什么,云陌又笑道:“想问就问出来吧。你是不是想說,既然欢想国并不在乎丹方是否外传,为何又要防范得這么严密?既然丹方早就泄露出去了,为何還有這么多人前赴后继来偷它?”
我們不在乎是否有人能拿到丹方,但并不代表我們欢迎這种行为,仍然会严密设防。小偷有本事,并不代表偷盗就是对的。像這次利用朱猛的那個组织,设法摧毁它们才是最好的结果,它们所能造成的危害,可不仅仅是窃取丹方!
无论是谁,只要不是直接从欢想国春容丹集团得到的丹方,就不敢肯定它是真的,更不能确定其中的生产工艺是不是最新的。所以总是不断有人想窃取丹方,既然阻止不了,不妨顺势而为,好看看哪些人都在用哪些手段,可以搞清楚谁是我們的敌人。
歷史上有人曾经控制了某些原材料的产地,以逼迫停产来敲诈欢想国,提出各种无理的要求。我們一边谈判一边寻找别的原材料替代,這样的事情发生過不止一次。
原丹方的一八零八味药材,加上我們找到的可替代品,如今生产春容丹的原材料共有一百二十种。朱猛這次盗取的丹方,就是最新的完整版本。
绝大多数人拿到的并不是完整的丹方,只是生产工艺過程中的某個环节,就算他们拿到了完整的丹方,也总会以为還缺失了某些关键技术资料。整個欢想国能给出确定答案的不超過十個人,而我恰好是其中之一。”
說到這裡,云陌弯腰从脚下的皮包裡取出了一样东西,仔细看居然是一本书。印刷在纸质上的书本已经是很古老的工具了,检索查询很不方便,而且无法承载音、视、触频等信息。
但是书本并沒有消失,欢想国的每個城市都有图书博物馆,专门保存各個年代的纸质书籍,如今也仍有新書出版。有人喜歡自古以来的传统,感觉捧着纸质印刷物閱讀显得很有品味,用来做家庭装饰也很有格调。
云陌拿出的這本书很厚,像一部大开本辞典,伸手递给了华真行,只见封面上写着三個大字——春容丹。
华真行纳闷道:“這是什么?”
云陌:“它就是春容丹的丹方,无数人想得到的东西。”
华真行:“怎么可能只有這么点內容,這样一本书就全记录下来了?”
云陌点了点头道:“如今的丹方当然远远不止一本书的內容。朱猛偷取的那份资料裡,仅仅全息视频內容就有上万小时,其他的记录就更不用說了。
但這部丹方不一样,它就是最早的版本,其中沒有任何现代生产工艺的介绍,更沒有发明生产它需要的整個工业体系。
任何一名养元术大师,哪怕只是一名水平足够高的中级养元术导师,只要掌握了炼制春容丹所需的各种特殊能力,又肯花時間去寻找全种种药材、制作最基本的工具,用最古老的手工方式也能将它炼制出来。”
所谓丹方,可不是一份简单的药方,不像有些人认为的写在一张纸上就行了。朱猛窃取的那份资料,包含了生产春容丹的整個体系……然而最原始、最精简的丹方,则是捧在手裡的一本纸质书。
這两者之间的差距,象征了整個社会文明发挥的作用。科技的进步,能把只有极少数人的享受变成大众化的日用品,也能将神话变成现实,甚至让人习以为常。
华真行手捧书本小声道:“以我的身份,应该沒资格看這本书吧?你把它放到我手裡,是不是也算违纪了?”
云陌笑道:“以我的身份,在有必要的情况下,有资格授权你查阅這份资料……你就看看吧。”
华真行终究還是忍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地翻开了第一页,随即惊讶道:“這是手写的?”
云陌:“這是欢想国的创建者风自宾先生用小楷狼毫亲笔书写,纸张也是特制的。這本书已经有四百多年的歷史了,你慢慢看吧,我先不打扰了!”
這样一本书,恐怕算得上欢想国的国宝级文物了,云陌怎么会随身带着,而且還特意交给华真行并让他慢慢看?這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事情,恐怕只有在梦裡才会发生。
华真行的感觉就像做梦一般,他也确实在做梦,有些发懵道:“为什么?”
云陌已经起身走到门口道:“是你让我這么做的。”說完這句莫名其妙的话,便迈步离开并随手关上了门……
当华真行的意识渐渐从混沌中回归清明,已然明白刚才只是一個梦。方才在梦中,云陌走后他一直在看那本书,好像就是在合上最后一页时……梦便醒了。此刻无论他怎样回忆,也想不起书中写了什么,只记得封面上有“春容丹”三個字。
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应该在记忆中,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华真行想了半天,梦中的那些人物,比如朱猛、云陌,他怎么也记不清他们的相貌,只有一個人的形象仍活灵活现……那不就是他天天都能见面的熟人嘛!
梦境真是荒诞而离奇,他梦见了开杂货铺的杨老头,只是在梦中其人又换了個身份在五百年后开小卖部。杨老头大名杨特红,华真行就是被他养大的。
新書终于开始連載,顿首三拜!感激诸位這么多年来的支持与陪伴,我是個为您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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