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无楼
华真行凝神召唤系统,“春容丹研制任务”又有了新內容——
“发现春容丹基础原料之一:蟹爪槲
特性:去热毒,养颜色,夏药
采制之法:观其于刺喉木上生长至不再生长时,约在初夏之后,顶端初结花苞若米粒大小,采其当年生全株去根须。早采则效不足,晚采则效已散。长约一指形似蟹爪,有三节。
采制当日晾晒至软不可過曝,控温炒制略使生香而勿使其焦,室内摊晾至常温后随即捻揉,卷而不碎。上述制法须一日内完成,而后待其干燥收存。
炼药之法:可以纸草之物存装,于阴凉通风处静置,保存温度常在摄氏十五至二十五度之间,相对湿度百分之四十至六十之间。三年后可用,五至七年效用最佳,以滚水煮两小时,待汤液冷却后,取其凝膏入药。”
所谓“系统”是杨特红与墨尚同捣的鬼,但此刻两老头不在秘境中也感应不到這裡的情况,系统怎么也会有反应呢?這就显出他们的手段高明了,這個系统任务就像提前设定好的程序,符合條件就会触发某些变化。
当然了,他们也不可能提前设定好所有的变化條件,有很多事情還沒想好呢,需要慢慢补充完善。就比如春容丹的原始丹方,杨特红如今绞尽脑汁也沒想出来,只想到了几十种可以用的药物,暂时先“设定”在系统中,其中就包括蟹爪槲。
华真行却不知道這些,他只知自己又发现了一味新药材。這蟹爪槲是一种寄生植物,而寄生在刺喉木上的则可入药春容丹。他還发现自己早就见過這种东西,自家的库房裡就有收存,還是加工好的。
从小到大杨老头给他喝的那种防蚊虫饮料,裡面就有這种东西,华真行是亲眼看见杨老头把它加进去煮的,后来他自己還帮忙煮来着……
丁奇见他忽然沉默不语,又說道:“我們就别在這儿发愣了,从大门进去吧。”
围墙的正面有個缺口,這裡沒有被刺喉木封堵,就是大门了。围墙内的区域呈长方形,南北宽约百米,东西长约一百五十米,相当于两個标准足球场大小。两侧各有一排“厢房”式的建筑,中央有一個广场,正面有一座大屋则相当于“主殿”。
這些建筑都是用块石砌的,和他们刚进来时见到的那片石屋差不多,但工艺上要更加考究。丁老师仰头叹道:“不容易呀,终于有楼房了!”
视线穿過“主殿”已坍塌的屋顶,可以看见后面的一栋建筑至少有好几楼层高,也是用石头砌的,屋顶也坍塌了。其实刚进入城市时,两人就注意到城市中央的這栋高楼,视线穿過那些刺喉木的树冠,正好能看到其最高层。
這一路所见,不论是什么建筑都是单层平房,连最简单的二层楼都沒有发现,它也许是整個秘境裡唯一的楼房了,显得很是突兀。
两人巡视了一番前院的“厢房”与“主殿”,又发现了各种陈设器皿,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各种角骨、彩陶、金器。這些器物的品质,是迄今为止在這個秘境中所见最好的,這也能证明此地应该就相当于“王宫”。
然后两人绕過正殿,丁奇突然苦笑道:“原来不是楼,只是台。”
东国语中亭、台、楼、阁各有不同的讲究,所谓楼就是多层建筑,至少也得有两层。所谓台是指在平地上垒砌起一個高台,然后在高台上修建建筑。看着很高,实际建筑本身并沒那么多层。
本以为“主殿”后面有座高楼呢,结果是在空地中央垒起了一個占地很大的高台,应该是用夯土堆就、外面砌上了石块,正中间有台阶,而高台之上仍是平房。可以想象,当年所谓的神国“国主”应该经常在這高台上眺望他的国度吧。
华真行也摇头道:“为什么就不会盖一栋楼呢?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情。”
丁奇饶有兴致地问道:“几位老前辈就沒有教過你其中的道理嗎?”
华真行仍然在叹气:“当然教過,我只是感到惋惜而已。就像我曾经问過,为什么不打一口井呢?也不是多复杂的事情!但沒人打井就是沒人打井,不仅是不会,而是连這种意识都沒有。”
丁奇:“你說的对!很多我們习以为常的,认为理所当然的,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东西,其实在它沒有出现之前是一点都不简单。這裡绝大部分人還是筑土为墙,甚至就以木板草帘为墙,能住石头房子就是贵族了,意识中就沒有出现過楼房這個概念。”
华真行:“我突然觉得這裡很沒意思,而且挺瘆人的。”
丁奇:“我看你的胆子沒這么小啊,今天一挥手就杀了几個挺凶的家伙。”
华真行:“我不怕坏人,但這個世界给人的感觉充满绝望,连威胁在哪裡都看不到。”
丁奇:“别着急,路才走了一半,我們再看看。”
他们的脚程其实非常快,从门户到這座城市差不多有二十公裡,道路高低起伏,沿途還要查看各种遗留的痕迹,结果不到两個小时就到达了城市中央的高台位置。丁奇看似不紧不慢地走,华真行也就很自然地跟上,都沒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明显超過了正常人的步速。
查看那些遗弃的建筑以及器物,都不需要钻进去翻找,华真行运用刚刚掌握的神识,略一扫過基本就知道有什么东西了。经過长期锻炼终于掌握的能力,无意间运用起来感觉已十分自然,或者說自如。
假如按照普通人的节奏,两人一路走到這裡并沿途翻找辨认各种器物,恐怕好几天都過去了。
离开城市继续向西,所见原野景物与先前相比并无太大差异。這裡有大气循环、山丘河流,花草树木,還有各种小型动物,构成了一個還算完整的生态链。
蜥蜴适应了环境,居然也开始捕食田鼠,好似站在了生态链的最顶端。而大型的田鼠也会成群地攻击幼年的蜥蜴,维持着某种平衡。
尽管见到了這么多仍在活动的事物,可是這個世界给人的感觉仍是一片死寂,仿佛在多年前就已被定格。天黑之前两人到达了秘境的最西端附近,那种凝滞而绝望的感觉变得格外强烈。
丁奇停下脚步指着這一片荒野道:“小华,你看這是什么地方?”
不用丁奇再点拨,华真行已经看出来了,神情凝重地答道:“這是坟地,此地居民历代安葬之地。”
丁奇点头道:“是的,层层叠叠,有的人安葬得很潦草,也有人的墓葬很精美。這裡能印证我先前的判断,此地居民大约从五百年前开始定居,二百年前达到最高峰,可是在大约一百年前突然出现大面积死亡,到五十年前基本就灭绝了。”
华真行:“您怎么能看得這么清楚?”
丁奇:“你的神识尚弱,還查探不了太大的范围。”
华真行:“我的意思不是指這個,您是怎么判断出年代的?”
丁奇反问道:“你是怎么用手指尖读出准确气温的?”
华真行瞪大眼睛道:“您怎么知道這些?這是好几天前的事情了,您不是說今天才找到我的嗎?”
丁奇:“来之前我和杨老前辈联系上了,他告诉了我你這几天的经历。”
华真行长出一口气道:“果然!”
果然什么?他這趟出门,杨老头果然在后面跟着,說不定還捎上了墨大爷。他们可能是想看热闹,或者是监督,或者是不放心。华真行有种好气又好笑的感觉,同时心中也有一股暖意,家裡有這么几個老头子,既让人感觉不省心,同时又很放心。
丁奇却沒理会他内心活动,又接着說道:“以足够的见知为参照,又有能力得到足够详细的信息,你就能做出更精准的判断。我去過很多地方,见過很多不同年代的遗迹,熟悉不同年代留下的物性气息,现在你明白了嗎?”
华真行赶紧点头道:“我大概明白了!如此說来,我努力努力也可以做到……别处也有這样的秘境嗎?”
丁奇背手不知远望着什么:“在东国,我曾特意去過武陵源,寻找古代文人描述的桃花源,還真找到了那样一個地方。”
华真行惊讶道:“我读過那篇古文,课本裡就有,你真找到了桃花源?”
丁奇面露憾色:“我也不知道那裡是不是,因为已经沒有人能告诉我。一片古树桃林,半掩废弃荒村,早已不见一人。与此地差不多,但也有所区别,据我判断,那裡的人并沒有困守桃花源,而是都迁走了,再也沒有回去。”
說话间天色已晚,丁奇决定就在原地休息。這個地方很吓人啊,到了晚间则格外阴森。可是在丁奇面前,华真行也不能显出自己害怕了。
他跑前跑后,采集干草和灌木枯枝燃起了一堆篝火,又采集了一批嫩茎和野果,弄干净之后递過去道:“丁老师,這些都是能吃的,虽然不能当饭,但暂时顶饿也沒問題。”
丁奇笑了:“看来你還是個荒野生存的小专家啊!怎么全是素的?”
华真行解释道:“這裡不太好打猎,有些活物也不敢乱给您吃。假如加工得不好,可能会有寄生虫、病毒啥的。”
丁奇不知从何处摸出一個炉子,就像变魔术似的,接着又拿出锅、碗、筷子、一碟碟切好的肉、各式新鲜菜肴、蘸料……他笑着說道:“祛阴森之气,沒有什么比一顿火锅更合适,你在非索港见過這种火锅嗎?”
华真行已经看傻了,下意识地点头道:“见過,還吃過呢,在东国援建项目的工地上……丁老师,您還是個魔术师嗎?”
丁奇:“我不是变戏法的,除了当過大学老师,還当過心理医生。不必這么看着我,你家杨老前辈自然也有這等本事,只是你想学会的话,恐怕還差得很远。”
他们在秘境中吃火锅,秘境之外神隐之门附近的乱石堆间,三個老头也在嘀咕着什么。柯孟朝问道:“我們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你们两個就不担心嗎?”
杨特红:“有小丁老师在,就放心吧。”
柯孟朝:“我担心的就是那個小丁老师!”
墨尚同:“小丁老师有什么好担心的?”
柯孟朝:“我担心小华会不会被他拐走了!丁老师显弄本事,小华還是個孩子,那還不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這么一說,杨特红不禁也露出了担忧之色,但仍嘴硬道:“不会的,小华眼皮子沒這么浅!”
柯孟朝:“我說你们啊,给小华發佈的‘系统任务’就有問題,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奖励秘境一座,那不就送上门配合這位小丁老师嗎?”
杨特红嚷嚷道:“正好小丁老师要来考察神之国度,我就顺便给安排上了,也让小华长长见识、开开眼界。小孟你是多虑了,小华是我养大的,我最了解他,哪有那么容易被人拐走?就這么一個破秘境,小华才不稀罕呢!”
柯孟朝:“所以我說你的安排有問題嘛,假如总這么干,那么小华是为了系统的奖励行事,還是为了自己的愿望努力呢?”
杨老头摆手道:“行行行,算你說得有那么一丁点道理,以后注意就是了。”
墨尚同又开口道:“让小华多增长见识也沒什么不好,假如能学会小丁老师的本事,那也不是坏事。小华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本事更大不是更方便嗎?”
杨老头:“我們的本事他還沒学会多少呢,丁老师再高,能有我們高嗎?”
柯孟朝:“假如不是比個头的话,那還是我們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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