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荒光明灯
杨老头的杂货铺正面是二层小楼,后面還带着一個院子,院墙与周围的建筑都有一段距离,占地面积差不多有三百平米,平日裡就住了老少两人。
非索港可不是东国上港,地皮很便宜,房价对于当地人而言有多高不好說,但对于杨老头来說绝对不高。
十五年前的那场骚乱中,很多建筑都废弃了,杨老头想占多大地方都行,只要他能守得住。但杨老头并沒有趁机占地盘,他的杂货铺当时就是這样一栋带后院的二层小楼。這十几年来又不断有人从各部族的乡村涌入城市,非索港又变得拥挤起来。
在当地人的印象裡,杨老头虽是东国华族人,却比這一带街区所有人来得都早。仿佛有史以来他就在這裡开杂货铺了。
对,就是有史以来,這個成语沒用错。当地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出头,东国有句古语叫“人生七十古来稀”,而活到七十岁在如今的东国已毫不稀奇,但在非索港,這句诗却格外准确。
杨老头在這裡开杂货铺至少也有三十多年了。为什么說至少,因为当地人对這個街区的最长记忆也就是三十多年。因为战乱和动荡,有的人死了有的人走了,杨老头成了這裡住得最久的居民,他和他的杂货铺,简直就像一個奇迹或者說歷史遗迹。
杂货铺临街的正面门脸朝北,西边還有一個侧门,打开之后是厨房。厨房很大,裡面放着九口锅灶。华真行穿過厨房,从客厅中的楼梯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卧室。
非索港的很多街巷沒有装路灯,就算有路灯的地方很多灯泡也是坏的。有些游手好闲的坏小子沒事就喜歡玩打路灯的游戏,想弄坏一盏路灯砸一石头就够了,再想等维护人员把它修好就难了。
窗帘是打开的,虽然外面沒有路灯,但晴夜還有微光透入,假如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尚可朦胧分辨屋中一些物件的轮廓。华真行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眼睛眯了眯,但脖子却沒动。
有人躲在卧室裡,紧贴着柜子的侧面隐藏。华真行看上去什么反应都沒有,脑筋却在飞快的转动,看来這不是一次友好的访问,难道昨晚在酒吧裡夏尔說的话让人听见了,对方以为自己也是夏尔的同伙,所以来对付自己?
华真行不动声色地径直走到床边,身子避开亮光拉上了窗帘。這窗帘有遮光层,拉上之后屋中就变成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已经把指虎掏出来戴在左手。
在潜伏者的角度,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杨老头早就教過华真行,假如发现有人想埋伏你且自以为藏得很好,第一反应千万要镇定,最好让对方不知道你已经发现了他,然后设法突然反制。
這就是争取一种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对方躲好了想偷袭,他知道你而你不知道他,他就占信息的优势;但你已经发现了他而他却不知情,你也反過来占了信息的优势,需要好好利用這种优势。
拉上窗帘的這一瞬间,对方就看不见华真行了,而华真行一闪身,无声无息地到了柜子的另一侧,伞兵刀已经出现在右手。他和潜伏者中间隔了一個大柜子,对方就算开枪都打不着,想动刀的话得绕過来,而且得清楚他的位置。
就在這时,他突然放松了下来,开口笑道:“杨总,你就不怕我一枪崩了您老人家?”
杨总就是他平日对杨老头的称呼,老头喜歡别人這么叫他。柜子另一侧传来杨老头的声音:“你今天出门沒带枪,藏在窗帘后面的那支小手枪,刚才沒摸着吧?”
华真行有一支手枪,很小巧還带着自制的消音变声器,就藏在窗帘后面,他刚才拉窗帘其实就是想摸枪,但是沒摸着,原来已经被杨老头拿走了。华真行哼了一声道:“原来你也怕啊?怕我一紧张失手,冲你就来一枪。”
杨老头:“我就是在测试你的反应,看你发现枪沒了会不会紧张。”
华真行:“你這套把戏都玩多少回了!就不怕我以后真遇到险情還以为是你在试探,反而坏了事,沒听過‘狼来了’的故事嗎?”
听声音杨老头已经从柜子后面走了出来:“警惕其实是一种习惯,只要你学会了每次都做出正确的反应就好。”
华真行收起指虎和伞兵刀,从脚边提起两個沙袋挂在了头顶上方的一個钩子上,屋子裡突然亮了起来,同时传出微弱的机械转动声。
墙壁上挂着一個装置,碗口大小的圆盘状,圆盘中心有個米粒大小的LED灯泡,就是手机电筒用的那种。圆盘下面伸出一根钢丝细绳,带着挂钩。两個沉重的沙袋挂上去,把钢丝绳缓缓拉出来,小灯泡就亮了。
這东西的原理其实并不复杂,和机械钟表差不多,但它的动力并不是来自弹簧发條,而是重物下坠的势能,齿轮组带动的也不是表盘而是一個微型电机,输出功率不到一瓦,将将够点亮那样一個小灯泡。
它的官方名称叫黒荒光明灯,来历大有名堂,是一個慈善援助项目。它是米坚国一個著名的国际慈善基金通過联合国救援组织,向黑荒大陆援助的民生物资。黑荒大陆有很多地方尚未通电,這個东西可以在夜间照明。
手机用的LED灯,尽管功率很小但亮度并不低,在面积不大的范围内可以让人看清楚周围的东西,假如离得近点甚至可以閱讀书本上的文字,就是有点费眼睛。
這种无源照明灯其实是在东国的仪乌市定的货,出厂价东国币八十元,大批量订货可以降到六十元,贴米坚国以及联合国救援组织的牌子,在该慈善基金的项目列支中是每個两百米金,号称向几裡国及周边地区已捐助了五十万個,非索港也有投放。
华真行屋裡挂的這個是他从店裡拿来玩的,已经拆卸改装過,悬挂物分成两個沙袋,每個三十斤,从两米多高的地方坠到地面,可以将灯点亮十来分钟。十分钟之后怎么办,可以钢丝绳收回去继续挂上沙袋重新点亮。
非索港有电力供应,但是经常停电,屋裡挂着這么個东西也方便些。杂货铺可沒有接受国际援助,這些都是当地人拿来换钱买东西的。杂货铺裡往外卖的零售价是东国币八十元,批发价则是六十元。
米粒大小的灯泡发光驱散了黑暗,照亮了整個房间。靠墙這面放着一個柜子,华真行站在柜旁对门的這一侧,屋子的另一面中间是窗户,窗户的左侧有一张床。
华真行的手枪原先就藏在床头位置的窗帘后面,此刻已被放到桌子上。桌子在窗户的右侧,桌前只有一把椅子。杨老头把椅子转了過来面对华真行坐着,翘着二郞腿问道:“你干什么去了,回家鬼鬼祟祟跟小偷似的?”
华真行:“我出门前跟你打過招呼,和大個子黑夏尔去欢乐酒吧了。”
杨老头:“你沒跟他们学着嚼恰草、抽叶子吧?”
华真行:“当然沒有!我可不沾那些东西,就是喝酒来着。”
杨老头一撇嘴:“二锅头兑香蕉酒,装在洗脚盆裡,一堆人围着用草茎吸……”
华真行赶紧打断:“别說了,听着怪恶心的。”
当地特色的“鸡尾酒”,就是用土制的香蕉酒再兑入一些威士忌、伏特加之类的烈性酒,但如今兑的基本都是东国产的二锅头,因为物美价廉也够劲。
酒兑好之后還会往裡面加点糖,味道很怪很难喝,却很受本地人的欢迎。他们有一种很流行的喝酒方式,就是把酒装在一個木盆裡,然后一圈人坐着,各拿一根长草茎吸,看表情就似神仙般的享受,一边喝酒一边高谈阔论,還经常唱歌。
欢乐酒吧用来兑“鸡尾酒”的二锅头就是从杂货铺裡买的。杂货铺裡连茅台都有,华真行想喝酒也用不着去那裡尝那么难喝的。但那裡气氛不一样,這和自己在家喝小酒的感觉完全不同,喝着喝着就容易上头来劲,一圈人都会很兴奋。
但听杨老头這么一說,那個装酒的木盆和自家用的洗脚盆确实是同款,估计也是从杂货铺裡买去的。虽然人家不是用来洗脚的,但好像也是脏兮兮、粘乎乎的……也不知道当时怎么還能喝得挺嗨。
杨老头笑了:“恶心也得忍着!谁的少年不荒唐,你长大了,也学会泡吧了。但你多大的酒量啊,喝到现在?”
华真行:“其实我沒到半夜就回来了,但是快到家的时候不知怎么就醉倒了,靠墙根睡了一觉。”
杨老头:“你心可真够大的,以后就记住教训吧。沒有丢什么吧,童贞還在嗎?”
杨老头說话经常沒有正形,华真行答道:“什么都沒丢,就是做了個梦,好奇怪的梦!我居然梦到了五百年后的世界,本来打算等明天找您老好好聊聊呢。”
杨老头:“哦,什么梦?现在就說吧。”
华真行此时感觉酒已完全醒了,人還特别精神,并沒有半点困意,于是也坐了下来讲述一遍方才的梦境。
那個梦简直不像是梦,就似亲身经历的穿越一般,感觉他就是真正拥有那样一個身份、见证了那样一個世界,甚至也拥有過那样一段人生。
他倒是很希望自己九就是梦中那個人、生活在那样一個世界裡。梦境看似荒诞,但现实中的非索港更荒诞。带着這种感觉,华真行结束了讲述。
杨老头:“說完了?”
华真行:“說完了,很多地方都已经记不清了。”
杨老头:“记不清了還能說這么多?”
华真行有点不好意思道:“很多细节是我脑补的,连想带蒙,觉得大概应该是那么回事。”
杨老头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华真行莫名其妙。
新書第一天發佈,所以连更了九章,也是为了将华真行的梦境描述完整。我多年来的写作节奏老书友都很清楚了,写不快,基本就是每天一章,偶尔双更,還不时出去喝酒請個假。新書基本仍是這样的更新节奏,更新時間基本都在中午。
三年沒在起点发书,很多新规则和新玩法都不太明白,正在学习与适应中。新書冲榜,恳請大家多多支持,我也不太了解如今的冲榜规则,总之是有什么票就向您求什么票,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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