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所欢在被bī着喝下所有的药时,觉得赫连与寒的温柔消失殆尽。
他的父王,大周权倾朝野的楚王,死死地掐着他的下颚,犹如严刑bī供犯人那样,qiáng硬又残忍地挽救着他的性命。
生不如死。
所欢有气无力地瘫软在榻上,畏惧地躲避赫连与寒的触碰。
他的舌头因为汤药失去了知觉,变成一條温热的、正在腐败的烂肉。
“苦?”赫连与寒察觉到了所欢的抗拒,敛去眼底的焦躁,将早就备下的蜜饯递到了他的唇边。
所欢gān涩的唇微微嚅动,大滴大滴的泪涌出眼眶,却沒有张开嘴。
他扭开头,赌气般闭上了眼睛。
“所欢。”低沉的呼唤在耳畔炸响。
所欢猛地颤抖起来,藏在袖笼中的手指痉挛着收紧。
父王很少唤他的名字。
哪怕是意乱情迷时,也不会叫他的名字。赫连与寒喜歡的,是他的主动,是他哭着喊“父王”时发出的娇喘,抑或是更直接的,药人yíndàng的身子。
所欢一直以为,父王不唤他的名字,是因为不在乎。
而今,他听着赫连与寒的嗓音钻进耳朵,如刚融化的积雪,带着凛冽的寒意,一路滑进心裡,竟失了神,不知不觉地咬住蜜饯,痴痴地含住了捏着蜜饯的手指。
“多用些,今夜为父会陪着你。”赫连与寒的另一只手很快插进了所欢的头发。
他柔软的发丝失去了原本的光泽,却依旧是一团漆黑的浓云,沉甸甸地压在瘦削的肩头赫连与寒默了默,从一旁拿出了一個锦盒。
所欢慢吞吞地嚼着蜜饯,知道父王是想要自己打开,便把盒子打开了。
裡头竟全是簪子。
各式各样,雕工巧夺天工的簪子。
“唔。”他用帕子擦了手,随意拈起一根,“儿臣喜歡。”
那是根莲花簪——锦盒裡都是莲花簪。
所欢觉得,是眉心纹的青莲图样给了父王错觉——赫连与寒以为他喜歡莲花。
其实不然。所欢从不觉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莲花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会为了生存依附于男子,也会为了活命把身子随意给出去。
若說什么与他更相符,或许是让莲花生长的污泥吧?
“父王,国丧期间,這些簪子儿臣都戴不了。”所欢把那根墨玉雕刻的,簪身满是漆黑莲叶,唯有簪头盛放着雪白莲花的簪子拿起来,“可惜啊。”
他飘飘悠悠的语气与漫不经心的动作都让赫连与寒的眼底燃起了愤怒的火光。
所欢不在乎了。
赫连与寒感觉得到,面前漂亮得如同志怪书卷中狐狸jīng般的人,已经不在乎生死,连平日裡刻意装出来的乖巧懂事都懒得维持了。
“不喜歡,便扔了。”楚王打落了所欢手心裡的簪子,在他的惊呼声裡,直接从怀裡摸出一根金簪,插进了他凌乱的发髻。
赫连与寒做完,并不多做解释,而是咬住了他发颤的唇,堵住了所欢所有言不由衷的辩驳。
“不要对为父撒谎。”
所欢浑身一震,撑在chuáng榻之上的指尖哆嗦了几下:“儿臣……”
“不喜歡,便說不喜歡。”赫连与寒松了口,yīn郁地盯着他艳丽的眉眼,“为父总会找到你喜歡的。”
“可是父王,儿臣真的——”
“但你头上這一根簪子,为父觉得你会喜歡。”赫连与寒并不听所欢的辩解,话锋一转,伸手抚弄他的长发,像是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勾起唇角,“所欢,为父希望你戴着它。”
所欢讷讷地眨着眼:“是,父王。”
他也抬起手臂,去摸连模样都沒看清的簪子——坠着流苏,似乎還有薄如蝉翼的冷玉,以及……以及父王滚烫的指尖。
所欢红了脸,垂下头,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无声地叹息:“儿臣……真的喜歡。”
年节裡,大雪纷飞。
宫城内接连沒了四位贵人,盛京城裡很是凄清,连皇城裡的年宴都草草了事,毫无丝竹舞乐之声。
楚王府的年宴,就更是简单了。
所欢因为身体之故,沒能守岁,赫连青的身子也沒好到哪儿去,饮了一杯淡酒,就被婆子搀扶着回到了卧房,歪在榻上陷入了昏睡。
“世子妃,方才席间,你沒吃几口菜,现在多用些药膳吧。”赵泉扶着所欢回了楚王的卧房,那裡還摆着新的席面。家丁站在所欢身后,殷勤地替他夹菜,同时小声道:“玉清观裡,小的派人去過了,老太妃……老太妃病得更重了些,說是不能起身了。”
所欢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夹菜的手稳稳抬起又落下:“那就让她继续在玉清观裡养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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