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 7 章
然而這一放松,他就意识到了此刻的情况不对。
陆鸣巳的身体,太烫了……
那是一种不正常的,灼人的温度。
而且,他们靠得太近了。
危岚不动声色地、悄悄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缠在陆鸣巳身上的手脚抽回来,不希望一不小心点燃了眼前這座大火炉。
——然而,已经晚了。
“我记得……”陆鸣巳低哑地笑了一声:“三天前,我好像应该回来陪你的……当时有事沒能做到,今晚给你补回来……怎么样?”
不待危岚回答,皮肤上便覆上滚烫。
危岚哆嗦了一下,心裡警钟狂鸣,下意识推拒起来,“不要了,错過了就是過了,不需要补偿……”
陆鸣巳的吻落在危岚的耳尖,他叼住眼前柔软的耳垂,轻轻碾磨着,声音带着笑意,哄道:“還生气呢?我的阿岚……什么时候变得脾气這么大了?”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危岚的喘息突然急促了一瞬。
“好阿岚,我知道你气我那天沒能回来,我也不是故意的,你也看到了,实在是脱不开身……让我好好补偿你,别气了。”
陆鸣巳带着点急迫,诱哄着他。
危岚的抗拒无力而软弱,反倒激起了他更多的兴趣。
這是危岚,是他的夫人。
陆鸣巳那双幽邃的眼裡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呈现出一种危险的紫色,看向危岚的目光却带着些温柔。
可寝殿裡一片黑暗,危岚什么都看不到。
他只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衡的力道,引导着他一步步走向深渊。
他想說,停下。
但是陆鸣巳不会停下。
就像他在屋裡等陆鸣巳等到睡着的那個夜晚一样,他的意愿、他的想法、他要做的事,根本就不重要。
危岚知道這一点,所以并沒有真的出声。
他若是真的出了声,只会刺激到這头野兽,让他变得更加凶悍……
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危岚只能仗着黑暗笼罩,那人看不到,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不要。
就连落在陆鸣巳后背的手指,也沒施加半分力气,似握非握,带着一种随波逐流的放任。
掌控這段关系的那個人,从始至终都是陆鸣巳。
……也掌控着他。
穿插在危岚发间,各自占据着地盘的玉珠,在摇晃间撞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陆鸣巳沙哑地低笑一声,让那玉珠碰撞的声音渐渐密集起来。
细碎的呜咽声从屋内穿出,黑暗中升腾而起的火焰,带着炽热到危岚难以承受的热情,席卷了他。
身体的疲惫层层涌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暴虐的神力好像又一次在他身体裡肆虐。
危岚晕了過去。
危岚醒来的时候,陆鸣巳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昏厥這件事吓到了陆鸣巳,身体裡莫名多出了一股充沛的灵力,滋润着他的身体,治愈了尚未完全愈合的内腑。
危岚闭着眼,感受着那股灵力。
那股灵力治疗好他受创的肺腑后,想要继续渗透进他的身体裡,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满是窟窿的漏網,那些灵力一点都沒能在身体裡流下,疲惫感依旧沉沉的压在心头,沒有半分改善。
带着陆鸣巳气息的灵力消散在空气中,危岚睁开眼,眼裡是毫不意外的了然。
仙尊的灵力可以滋润身体,治愈伤病,然而却沒法延缓一個凡人的寿命。
他终归是要老的……這具身体,终归是是要死的。
陆鸣巳以为他是因为伤病才会晕厥過去,其实,他只是太累了。
身体的关节隐隐带着一种温热的酸涩,危岚想要起身,却发现难以掌控自己的四肢。
——他发烧了。
這就是为什么昨晚他对陆鸣巳的靠近分外抗拒……他的身体,已经沒法再承受那样激烈的亲密了。
危岚叹了一口气,艰难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很渴,却连起来倒水的力气都沒有。
危岚靠坐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花梨木的大门,不知是在等待某個人的归来,還是单纯地打算“望门止渴”。
他沒有等来良心发现的陆鸣巳,却等来了白夏。
白夏推门进来,被他挺尸一样的僵直姿势和尸体一样的苍白脸色吓了一跳,连忙三步并两步走到了床边。
“岚岚,你沒事吧?陆鸣巳那個混蛋对你做了什么?”
白夏想要扶起他,然而刚碰到危岚,危岚就一脑袋栽进了她怀裡,声音干涩无力:“夏姐,渴……”
白夏手忙脚乱地给他凝了一杯纯水,扶着他一饮而尽,看他意犹未尽的表情,不待他开口,又主动给他添了一杯。
這次,危岚文雅了许多,小口地喝着。
白夏看他這副样子,心疼坏了,忍不住谴责起陆鸣巳:“陆鸣巳到底怎么回事?他看不出你身体不舒服么?为什么還要……還要逼着你這么做?!你到底有沒有好好拒绝他啊?”
喝完了水,危岚舒服多了,但還是四肢发软,于是继续靠在白夏身上,枕着她的肩膀,小声道:“沒有。”
因为知道陆鸣巳不会听,久了,就什么都不說了。
“你……1白夏的杏眼瞪大,气呼呼地低头看他。
她一忍再忍,最终還是沒忍住,用手指在危岚眉心点了点,本想用点力气,可碰到危岚皮肤后仍是下意识收了力气,轻得像是蜻蜓点水。
声音裡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你不能老這样惯着他!就是因为你什么都不說,他才会越来越任性妄为1
白夏心疼危岚,可有时候也会被他什么都默默承受的性格气得不轻。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危岚不說话,放松地枕在她身上,盯着窗外的那一抹绿色。
那是陆鸣巳知道他想家后,专门叫人从南疆巫族的族地运来的天梧树,围绕着寝殿种了一圈。
然后,拒绝了他回家的要求。
危岚突然低笑了一声,轻声细语:“姐,我记得你很讨厌西荒的蛮子吧?好像是因为看那個锦华真人不爽?”
白夏冷哼了一声:“那個锦华真人做事不择手段,却偏偏知道什么人不能惹。以前阿巳還沒突破到仙尊境界的时候,他沒少给我們下绊子,等到阿巳突破了,他又是第一個主动率西荒投诚的,之后对于阿巳的命令也都看似完满的执行了……我虽然看他不爽,却也抓不到惩处他的借口。”
但這不妨碍,白夏继续看他不爽。
危岚唇角微弯,看似在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不喜歡那些西荒人,所以,才会在那场宴会开始之前,被陆鸣巳支出去……夏姐,难道你告诉過陆鸣巳,你很讨厌锦华真人么?”
白夏:“……”
這点小事,她怎么会专门和陆鸣巳說?她和陆鸣巳,都還沒有闲到這個地步。
危岚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放松。
“你瞧,你明明什么都沒說過,可陆鸣巳知道你不喜歡西荒人,于是专门避开了你……”
他曾与陆鸣巳說過,绝不能接受他收下炉鼎,绝不能接受他碰别的人,可陆鸣巳還是收下了林妄。
在他昏迷的那段時間裡,该发生的……应该已经发生過了吧?
不然,为什么会突然引动了小天劫?
明明還沒到陆鸣巳要渡劫的時間……
“夏姐,陆鸣巳知道你不喜歡什么,是因为你是仙尊以下第一人,是杀敌无数的白夏白统领,而我……我只是仙君夫人。”
离开了巫族的土地,他连巫族神子都不是。
外面种满了巫族的天梧树,他却无法掌控它们。
他是笼子裡的雀儿,被关得太久了,连飞行的能力都失去了。
危岚闭上了眼,睫羽轻颤,轻声道:“我沒有惯着他。”
知道自己說错了话,正在懊悔的白夏:“……”
白夏轻轻顺着危岚的发尾,神色中隐隐透出一股歉意。
危岚对她笑了笑,眼底一片清澈透明,沒有阴霾,只余真挚,白夏知道,這是岚岚在告诉她,他并不在意。
连她都能看出来的事,陆鸣巳這样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沉思了一会儿,白夏开口了:“岚岚,你想家么?我带你回一趟巫族祖地吧?”
危岚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
他有一些意外,继而又有些感动,然而很快,這感动又转变成了遗憾。
危岚摇了摇头:“我不回去了,這個时候,我得陪在陆鸣巳身边。”
他不能任性,最起码现在不能任性。
陆鸣巳的天劫随时可能到来,若真因为他的任性害得陆鸣巳心境不稳,渡劫时出了什么事,整個天下都会大乱。
……那他就成真正的罪人了。
白夏脱口而出之后,就知道了危岚会拒绝。
岚岚一直都是深明事理的人。
可有时候,這样的深明事理却会叫他痛苦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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