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警罗飞系列全集:凶画+鬼望坡+恐怖谷+死亡通知单 第35节 作者:未知 罗飞见那鸟儿可怜兮兮的样子,也不禁觉得可爱,笑着问:“你這是从哪裡捉来的?” “這可不是捉的。”蒙少晖严肃地說,“我可是救了它一命呢。” 孙发超笑眯眯地附和:“小蒙說得沒错,這鸟儿是被它妈妈从树巢中扔出来的。呵呵,罗警官,這你知道是为什么嗎?” 虎毒不食子,罗飞還真沒听說過类似的事情,他无奈地摊了摊双手:“沒有把握的事情我从不乱猜,還是你们谁来告诉我吧。” “這小海鸟是刚刚孵化出来的,一窝应该是孵出了两只以上。”蒙少晖抢着解释說,“现在是冬天,鸟妈妈找不到足够的食物,于是這一窝幼鸟都处于饥饿的状态中。這时,鸟妈妈就会把体制较弱的幼鸟扔出巢外,放弃对它的喂养,从而集中精力去喂体制较强,成活几率更大的那只幼鸟。” “哦。”罗飞恍然大悟,這么做虽然有益于整個种群的繁衍生息,但对于這只被抛弃的幼鸟,又确实残忍了一些。不過這就是大自然的奇妙法则吧?罗飞回味了片刻,称赞蒙少晖:“看来你对生物方面的知识還挺了解的?” “我哪裡懂得這么多。”蒙少晖自嘲地笑笑,“這些都是德平和尚告诉我的,就连這只幼鸟,也是他送给我的。” “你遇到德平和尚了?”罗飞略微感到有些意外。 “嗯,在山路上遇见的。” “他和你說什么沒有?” “他還是劝我早点回去,有些事情不要去寻找答案。可他怎么知道我心中所受的那些折磨?而且即使我听他的,现在也走不了啊。”說到這裡,他叹了口气,“德平和尚怕我烦闷,就送给我這只鸟,让我养着玩。” “周永贵——就是前天在码头卸货的那個老板——昨天晚上死了,你知道嗎?”罗飞一边說,一边紧盯着对方的反应。 “知道。”蒙少晖听到這個话题,变得愁眉不展,手也垂了下来,“好像這件事和我的到来也有关系?我真是很矛盾,我已经感觉到,我要寻找的答案,可能比我预想中的更加可怕!对了,罗警官,你有沒有什么新的发现?” 罗飞把今天了解到的相关情况大致地說了一遍,不過仅是陈述自己的所见所闻,沒有加入任何主观性的推断和猜测。 蒙少晖入神地听着,时而惊惧,时而迷惑。末了,他恍然问道:“抱着婴儿的女人,和我梦中的一样。难道那会是我的母亲?可即使如此,十八年過去了,她怎么還会出现呢?除非……除非真的是……鬼魂?罗警官,你怎么看?” “在发现有根据的事实之前,任何臆测都是沒有意义的。”罗飞认真地說道,“现在我需要找個地方,一個人安静地想一想。” 這個下午剩余的時間,罗飞把自己关在了小屋裡,一番毫无进展的冥思苦想之后,他感到有些劳累,于是便换了個工作:拿出那本《失忆症状的形成与诊治》翻阅起来。 书的內容分为几大块,有精神性失忆,主要讲解病人因为精神上的疾病而导致的失忆现象;有生理性失忆,主要讲解病人因为脑功能退化产生的失忆现象;有物理性失忆,主要讲解病人脑部组织受到创伤损害后产生的失忆现象;有药物性失忆,主要讲解因为服用药物而导致的失忆现象;等等。 书中留有大量的标记,其中最常见的便是下划线。有些章節几乎都被划满了,可见閱讀者当初用功之巨。页缝中偶尔也会出现一些标注,从字体上看,正是出于薛大夫的手笔。 下划线呈现出多种颜色和不同的粗细,可见是用不同的笔分多次划出。有意思的是,相同特征的线條并不一定出现在相同或者相近的章節内,而是互相交叉混杂,看似毫无规律可言。罗飞略一思索,明白了其中原因:這些下划线并不是閱讀者在学习此书时标记上,而是他在使用此书时标记上的。比如对于一個待解决的病症,他需要用到的知识分散在各章節中,于是他便用某种特定的笔将相关內容标出,以便于翻阅查找。 对于這個发现,罗飞精神一振,他突然有了一個思路,并立刻试着实施起来。他一页一页地翻看着书中被下划线标出的內容,不厌其烦,终于,他在其中找到了一段对自己有用的文字:“最普通最为常见的生理性失忆,即我們通常所說的‘遗忘’。這种现象多发生于幼儿和老人身上。对于幼儿来說,他的大脑尚未发育完全,本身便不具备良好的记忆功能。事实上,一個人五岁以前的经历基本上不会在他成年后的大脑中留下任何痕迹。至于六至十岁的儿童,他们的记忆能力也是模糊和不稳定的。即使是当时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事件,也有可能因为一些外界因素的干擾而产生记忆丢失的现象。最常见的原因便是生活环境的改变。在儿童时期离开原先的生活环境,进入一個全新的环境后,儿童特有的好奇心会使得在新环境中发生的一切大量占据记忆空间,从而冲淡以前经历在大脑皮层中留下的印象。” 是的,這就是罗飞在寻找的东西,而這只是其中的一段,他還需要更加全面的內容。 這段文字下的标注线是用中等粗细的黑色钢笔划出的波浪状條纹。罗飞打起精神,在全书范围内寻找具有相同标记的文字。很快,他又发现了以下几段: “记忆从本质上来說是某种生理化学反应在人的大脑皮层中留下了痕迹。因此只要大脑皮层接受到了刺激,记忆的出现和遗失也可能脱离事实的存在而发生。比如在受到强烈的心理暗示时,人们可能在记忆中留下沒有发生過的事情,同样,也又可能将一些原本存有深刻印象的记忆丢失。掌握催眠技术的人甚至可以通過這种方法来控制一個思维正常者的日常行为。通常来說,意志薄弱的人更容易受到心理暗示的影响,尤其是心智发育尚未成熟的儿童。” “对于失忆现象的产生還有另一种解释。人的大脑皮层就好比一個個微小的存储仓库,相关的记忆如同货物一般在這些仓库中被有序安置。但有时新近发生的记忆会被错误地安置到已经存有‘货物’的‘仓库’中,如果這种情况发生,那么原有的记忆便会消失。实际上,這种记忆冲突的现象时有发生,但新近发生的记忆在冲突中并非总是占有优势。一些在大脑皮层中留下深刻印痕的古老记忆是很难被取代的,不過這样的记忆单元是很少见的,通常只是一两個场景式的片断。如果与之相关联的记忆消失了,那么這些片断往往就失去了逻辑上的意义。” “记忆片断的学說在今年引起了不少学者的关注。有很多心理病症的患者深受這种记忆片断的困扰。他们脑海中经常出现某個场景,這個场景让他们困惑甚至恐惧,但他们却不明白该场景的实际意义,因为与之相关的一些记忆已经丢失了。但這些真实发生過的事情造成的影响却仍然存在,很多人会因此患上强迫症,或产生某种无法解释的心理痼疾,這令得他们非常苦恼。他们往往会渴望找回那些失去的记忆,但這种寻求是盲目的,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要找的究竟是什么,他们需要的也许仅仅是一個合理的解释。” “某些药物会造成人大脑皮层分泌物的紊乱,从而产生记忆的丢失现象。此类药物参考本书的附录二部分。這些药物的治病机理各不相同,效果和副作用也各有差异,本书已做好较为详细的分類,以供读者查阅。” 罗飞把书翻到后面的附录部分,果然有一张表格,列出了能导致人脑失忆的药物名录,总计有上百种。其中四种药的名称下面标注着相同的黑色波浪线,看来是被薛大夫精心挑选出来的。罗飞仔细閱讀了对這四种药物的药性药理方面的相关介绍,发现它们都具有一些相同的特点:致失忆效果明显而对人体其他功能的伤害较小。 罗飞长长地“吁”了口气,掩卷长思。他曾经以为蒙少晖的失忆是海啸灾难造成的,并因此接受過薛大夫的治疗,可刚才的发现却让他不得不完全颠覆了自己原先的猜想。事实情况是,正是薛大夫的治疗导致的蒙少晖的失忆,而且這种治疗完全是有目的的行为。 那么,在蒙少晖的记忆中,究竟曾存有怎样可怕的东西?王成林、薛大夫、周永贵,還有那些仍躲藏在暗处的人,他们背井离乡、隐姓埋名,甚至杀人放火,他们千方百计想要隐藏住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呢? 第十五章 海风的游戏 吃過晚饭,罗飞决定一個人到外面走一走,吹吹夜晚的海风,這样能使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些。同时,也可以顺便把那本看完的书還给李冬。 到了李冬家裡,两人坐下又闲聊了一阵。罗飞尽量把话题引到薛大夫身上,从李冬的描述看,這是一個博学、严谨、仁慈而且心胸宽广的人。作为他的学生,李冬也多少继承了一些這样的品质。虽然沒有获得什么与案件有关的线索,但這次交谈還是令人愉快的。足足聊了近一個小时之后,罗飞才起身告辞。 从李冬家裡出来,夜色已深。因为地形不熟,回程时,罗飞尽量避开了山路,宁可绕道从山脚下的村寨中穿行。虽然這两天气温降得厉害,但天空却渐渐晴朗。一路上涛声隐隐,月色明媚,如果不是接连发生的两起命案扰乱了心情,罗飞倒這要停下脚步感受一番這种悠闲的气氛了。 不知不觉中,罗飞又来到了付玉柱所在的那個村落。想起中午时分的见闻,他心中禁不住有些别扭,不自觉地抬起头往远处“鬼望坡”的方向看去。 可這一看,他的目光便象定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动分毫,同时他惊讶地半张着嘴,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罗飞清晰地记得午后付玉柱指给自己看的那块鹰嘴状的岩石,当时在岩石上方,他只看到一片藤蔓,绝对沒有付玉柱所形容的“树杈”。可是现在,一棵粗壮的树杈正桀然矗立,明亮的月光射過,使其在山壁上留下一片狰狞的黑影。 难道,這真的象付玉柱所說,是一棵白天消失,只在晚上才出现的“鬼树”嗎? 海风呼呼吹過,罗飞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一股寒意泛遍了周身。自从踏上明泽岛开始,關於“鬼望坡”的各种离奇古怪的传說他已经听了很多次,可他绝对不会相信有超出自然力量的东西存在。对于“鬼怪”的說法,他一般只会往這几個方向考虑:要不是当事人在特定條件下产生的错觉;要不就是别有用心的人故意以讹传讹,夸大其词。在南明山上破解“无头鬼”的传言更加坚定他的這些认识。可现在,超出常理的事情却明明白白地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让他无法解释。 在惊疑之余,罗飞心中却也有些小小的兴奋。這次亲眼所见,至少证明了付玉柱并沒有說假话;而且能够亲临现场,更是破解谜团的最好机会。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是光靠想就能想明白的,对于一些想不通的事,最好的方法就是暂且退在一旁,耐心地观察。罗飞不仅懂得這個道理,而且他的耐心和毅力比一般人都强得多,所以他总能看到比一般人更多的东西。 罗飞首先到付玉柱家借了一床棉被和一把椅子。夫妻俩已经安歇,虽然不知道罗飞的用意,但他们還是很配合地满足了他的要求。然后罗飞把椅子搬到屋外视野开阔处,一個人面对“鬼望坡”而坐,静静地看着鹰嘴石上方的那棵树杈。 海风呼啸而過,越刮越是猛烈,罗飞将棉被紧紧地裹在身上,抵御深夜裡的寒流。 漫长的黑夜便是這样度過,他已经完全忽略了寒冷、饥饿和孤独。偶尔他会站起身来回走两步,以趋散难以抵挡的倦意。但即使在這样的时刻,他的目光也不愿离开远处山坡上的目标,他决不会因为自己的疏忽而错過“鬼树”消失的瞬间。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早起的村民发现了罗飞。经過一夜的苦熬,他眼圈隐隐有些发黑,眼窝也陷了下去,但他的双目却仍然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他的双手下意识地把玩着一根柔软的枝條,看起来像是山坡上的藤蔓。村民们好奇地围過来,看着這個“怪人”,议论纷纷。 早晨的海风夹着清新的海水气息扑面吹来。罗飞深深地吸了口气,眸子倏地一亮,如他所料,远处山坡上某种变化也在悄然发生。 又過了大约一個小时,罗飞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散开身上的棉被,疲倦地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气色不太好,但他的嘴角却挂着一丝满意的笑容。此时,在“鬼望坡”鹰嘴状岩石的上方,那棵“鬼树”又不见了踪影,而他显然是成功地观察到了什么。 令罗飞意想不到的是,今天他的收获還将不止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