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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接人

作者:歌声
天衍宗问机海。

  宫驰将已经滤好的新茶重新加注,待茶香逸出后,分杯奉了一盏给苍楠,自己亦端起一盏,闭眼闻香,口中却說道:

  “我理解你想来赶這头一茬新茶的迫切心情,泡茶所用的水是数年梅花上的第一瓣落雪采集而来,甚是珍稀值得你跑這一趟。但也不至于让你岚日仙君抛开新人不接,大婚之日来我這裡饮茶吧。”說着微微一笑,目光投向对面的人。

  无怪乎被称为修真界第一仙君,每次看到都有惊艳之感,姿容昳丽自是不用說,天衍宗本来门槛就高,资质形貌皆需出挑,但就苍楠而言,单单一個“美”字完全不足以形容其绝顶容颜,更何况他還是百年来天赋异禀,进阶最快的年轻修士,二十一岁出窍后期,能达到此番成就的上一人,還要追溯到五百年前的天衍宗开宗师祖九嶷仙尊。

  而两年前,更是出道便封神,以一己之力单挑万妖谷,制服大妖,修复乾元珠裂缝,及时阻止了妖患的爆发,为此受封“岚日仙君”称号,与天衍宗各峰长老同尊,一時間声名响彻修真界。

  但就是這样一位谪仙般的天之骄子,竟然就给安排了一個与人界俗子联姻的命运,虽說有個圣子的身份,但总還脱不开凡人的本质。记得消息刚刚出来的时候,不但举宗震惊,就连一贯以淡泊承命为人生哲理的宫驰,也暗暗为自己的這位好友不值。

  更不用說断了多少明恋暗恋岚日仙君的那些修真界出色新秀们的念想,伤了多少痴男怨女的心。

  不是沒有人提出异议,奈何在此事上,宗主一意孤行,作为他的嫡传弟子的苍楠,自然也不能违逆。

  “還是你逍遥自在,不是连我的大婚都可以缩在這问机海不出席嗎?”面对好友的调侃,苍楠抿了一口茶,幽幽說道。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十多年都不出问机海,何况這一批丹药,到今日八十一天期满,最后关头,自然是断不得人。”

  “我說你也是,偌大一個问机海就你一個人,平时這些看炉子的活,交给小童不就行了。”苍楠道。

  “我习惯了,這丹药之效,差一分就谬之千裡,還是亲自看顾比较好。再說,不是有你时时来說话嗎。”

  “天衍宗四峰一海,也就你這儿像是界外之地。”苍楠道。

  “好了,明明是在說你的婚事,怎么尽谈我了。”宫驰替他续了一杯,又說:“时辰不早了,你当真不去迎接新人?回头怕是宗主责怪。”

  “谁爱去谁去。”神色一直寥寥的苍楠這会儿才带了一点情绪,鼻子裡哼了一声:“让他进天衍宗,难道還不够他感恩戴德?”

  “既然已无可变更,不若虚怀受之?這样,我這边丹药估计快好了,若到时候典仪還未结束,我便去现场为你祝贺,可好?”宫驰试图劝解苍楠。

  茶也喝完了,宫驰的提醒也不无道理,苍楠吹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一边站起身,一边又道:“九嶷国?以为沾了天衍宗祖师的名号,就有什么牵扯渊源……,凡人。”

  這时,一名执礼司弟子自空中御剑而来,到两人跟前收剑落地,向二人恭恭敬敬行了一個礼,却毫不掩饰脸上的焦急。

  “仙君,道君,”弟子急急忙忙說:“仙君终于找到你了,請速换喜服登舟,前往外宗门迎接九嶷国圣子。”說着声音又低了一些,小心道:“宗主见仙君迟迟未现身,十分生气,說仙君丢得起人,天衍宗丢不起。”

  “宗主不是還在闭关?”苍楠疑惑道,又說:“什么丢人不丢人?不就是沒去接嗎,有手有脚,自己不会来嗎?”

  “陈执事带人去迎,结果碰了個大钉子,而且那边的九嶷国圣子還說……說……”

  “說什么?”這下连宫驰也好奇起来。

  “說可以换人,除非天衍宗连個像样的人都找不出。”

  “哈哈哈,”宫驰听罢大笑,看看苍楠,后者明显面色不豫。

  拍了拍他的肩膀,宫驰笑着道:“想不到沅芷澧兰的岚日仙君,也有被人瞧不上的时候。”

  故意装作沒看到苍楠的白眼,又笑道:“你這個小道侣有点意思,我迫不及待地想见见了。”說完一推苍楠,“快去吧,别真让宗主恼了。”

  当最后一抹晚霞褪去金边泯灭于无边无际昏黑天幕时,九嶷国的舟队缓缓停了下来。

  远处的天衍宗外门一片张灯结彩,在黑幕背景中显得十分喜庆,但更令人注目的则是数裡开外的一艘灯火通明、红光流溢的迎亲船。

  数以千计的红灯笼点阵般悬列在船体两侧上空,将船中心的三层楼阁映照得无比奢华气派,顶层平台上,一班乐人各持器乐,十分卖力地演奏着礼乐,而巨大的船首甲板上,数十名迎亲傧相身着红衣分列两侧,领子袖口皆饰以天衍宗云纹,正中一人身着镏金大红喜服,昂首玉立,器宇不凡,显然是整艘迎亲船的焦点所在。

  這边送亲舟船,百礼骞携安樾以及众侍从也重新候在甲板上,静默而立。

  “那便是岚日仙君?真真好皮相,难怪可以這么傲气。”有侍从悄悄說。

  “這么远你看得见?還有啊,别那么沒见识,咱们圣子一点也不差给他好嗎?”

  “可人家是能成仙的修炼之人,听說都已经是出窍修士了,圣子毕竟……”

  “休要长他人志气……”

  ……

  声音传至前面站立的安樾耳中,他眉头微动,面上却未起一丝波澜。

  两舟重新缓缓启动,终于在相距数十丈处彼此静止下来,随之廊道渐渐放下,红毯滚铺于上,如一座悬浮平桥,将两舟连在一处。

  “天衍宗岚日仙君苍楠,迎九嶷国圣子安樾于宗门,請圣子步行登船,寓意抛却前尘,登仙入门。”之前碰了壁的副执事陈有,此刻一扫抑郁之气,依照典礼的仪程高声宣诵。

  为了不误时辰,不得不将整個情况呈报给還在闭关的宗主,岚日仙君再任性,也得乖乖赶来,相对于被宗主问责,還是選擇暂时得罪一下岚日仙君吧。

  若還是在白天,连接两舟的廊道自然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此时夜幕苍穹,不知道是疏忽還是什么,映照在廊道两侧的灯笼不但数量少,還光线不足相隔甚远。而說是廊道,不過是三尺宽的悬空长板,两侧并无防护,只各凸起一足高的边沿,与其說是护栏,不如說是装饰。

  从安樾的角度望過去,廊道如同一條巨蛇的猩红的信子,一头搭在自家船上,另一头则隐匿在借着黑夜暗藏了身形的巨兽口中,而那巨兽,抑或化身成为了桥对面的迎亲船。

  不知道为何会突然生出這样的想法,安樾的喉咙裡稍觉干燥,或许是冥冥中的警示吧,或许前路并沒有那么顺利。

  百礼骞也发现了廊道的隐忧,這要是走上去,一不小心,下面就是万丈虚空,对于修仙之人或者不足为惧,但对世俗凡人来說,未免太過惊险。

  “請圣子登船。”副执事的声音带了些催促。

  百礼骞刚要提出异议,被安樾制止:“王叔,无妨。”抬足便往廊道走去。

  “那……小心啊。”百礼骞愣了一下,赶忙跟到舷栏边,看安樾一只脚已经踏上廊道红毯,這才想起来提醒。

  踏上之后,才发现搭在两船间的长长廊道中部向下弯沉,只在靠近两舟有光照的地方显露出一些形状,而中间十来丈则完全沉沒于黑暗中。

  安樾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迈动脚步,所幸灯笼虽暗,也能照见脚下数尺范围,不至于走偏或者踏空。

  夜风本该是舒缓清凉的,但此刻吹在安樾身上,令他觉得似有力从前方推搡過来,他下意识地踩稳了一步才敢迈出下一步,耳边是对面船上飘来的咿呀丝竹之声,他也需要凝神屏气,才能抛开乐音的干擾,专注于眼前的路,且不去想廊道下的万丈悬空。

  虽然是慢了点,但一步一步踩踏实,总能走上那一头的船。

  对面船头,苍楠背手而立,不动声色望着前方。

  出窍修士耳目极敏,足以让他即便是在暗夜裡,也能把对面来人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他倒要看看,把他岚日仙君都不放在眼裡的一介凡人,到底有何能耐。

  同样一身红衣的青年,身形纤弱,一步一顿无不显得笨拙迟缓,那具放在普通修士身上本该轻如羽毛的身体此刻仿佛一只……秤砣?

  可见非但沒有修为,简直可以說是是毫无根基!

  苍楠嘴角带起一丝不屑,不過是平庸无能之人呈口舌之快而已。他受了宗主的训斥而来,责令他立刻来接人并不误时点,对方如此磨磨唧唧,一段路预备走到猴年马月!

  耳边乐班不知奏的什么,有气无力跟沒吃饭似的,他听来烦躁,突然发声:“奏的什么乐,跟对面一样,都是肉体凡胎嗎?”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楚传入那班乐人耳中,礼乐班归属执礼堂,在侍从中有较高身份,虽不能与四峰弟子相提并论,但至少各具灵根,比起凡俗之人還是绰绰有余,說他们是肉体凡胎,不啻于当面說他们是废物。

  說起来,对宗门百年来第一次的婚典,尤其事关第一仙君,执礼司一开始也是相当重视的,包括礼乐曲目,乐班领队都提前列了清单上呈,结果宗主闭关修行,代理宗门事务的天门峰主让他们去问岚日仙君,而仙君毫不关心,摆摆手叫他们自定。

  领队一琢磨,既然联姻的是人界俗子,可不要向对方彰显出仙山琼阁、缥渺高远的意境么?

  因此当听出岚日仙君言语中的不悦,乐班领队心中一惊:莫不是嫌這曲子太寡淡绵柔了些?越想越觉得是,這可是大婚,那自然该喜庆热闹才对。

  当机立断,扔下管笛,操起唢呐,一個《凤求凰》的起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那乐班平素各式曲目早就操练得滚瓜烂熟,此刻首音一起,不用多說,立刻改弦更张,钹叫锣响,要多默契就多默契!

  饶是苍楠修为深厚,也不免被這突变的乐风惊得头皮发炸,更不用說其他已经忍不住捂耳朵的人了。

  但他顾不上去管后面那班人,因为在捕捉到一声被巨大声浪几乎淹沒的惊呼的同时,他眼前一错,前面的廊道,空了!

  念头来不及闪回,身体已然纵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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