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替嫁庶妃 15
栖霞楼,這座无人不知的乐楼,因歌乐冠绝天下而闻名,吸引着众多或真心好乐、或附庸风雅的士族文人和达官富贾前去。藉由這些人之口,世人便都知晓了栖霞楼的确不虚其名。而栖霞楼众多曲目之中,又以乐师幽兰的筝曲为一绝。不知多少人为听幽兰一曲而一掷千金。
从栖霞楼出来,朝左边走不到百步,便拐入一條清幽僻静的巷子。虽說只与栖霞楼相隔了不過百步,這裡却冷清得很,人迹罕见,像是完全与那红尘俗世隔绝开来似的。
再由這巷儿往裡踱入,需得片刻便可见一茶馆,店面虽小,却干净雅致。這茶馆位置偏僻,客人倒是不少。茶馆老板是個中年人,亲切和蔼,与熟客们闲聊打趣着。
茶馆二楼的雅间裡,季出虞倚在窗台边,闲闲瞧着那栖霞楼。
房内還有一個人,静坐于小桌前,低垂着眉眼,细细品茶。此人肤色白皙,容颜素净,称得上是個清秀佳人。然而若谁說她是栖霞楼中的人,断然不会有人相信——栖霞楼色艺双绝的美人比比皆是,這女子长相不差,但在栖霞楼是远不够看的。
任谁也不能将她同传闻中“一曲值千金”的幽兰联系起来。
但有幸见得過幽兰的人必定能够认出,這就是那位乐者。并且只要听過她的筝曲,便再不会有人心存疑问,而只会沉浸在其筝音余韵之中,同时对能够弹奏出這样音乐的人心生钦佩。
“星河。”季出虞回头看她,开口道。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她唤的是一個全然陌生的名字。
品茶的女子抬起头来,表情带了点肃穆恭敬之意:“是。”
“你方才說……阁裡沒有异常?”
季出虞犹疑地、缓慢地吐出這句话,似乎在斟酌深思其中包含的信息。
“
是的。”星河颔首,“青云昨日来告,她已仔细调查過阁中的人,均无异样。”
怪事!沒内鬼?既然沒内鬼的话,那江听柳是从何处知晓自己身份的?更别說对方還知道自己真名。
季出虞有些摸不着头脑,抵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相比知道她的身份,江听柳能够叫出她的真名才是最让她吃惊的。
還月阁本是独立于天昭、沧凌和裕安三国之外的中立势力,实力强盛,是各国都想拉拢和讨好的对象。然而還月阁从不站队,只会进行利益交换。譬如,身为副阁主的季出虞会被派出协助百裡朔,便是因为他承诺成功篡位之后,会为還月阁提供在天昭国交易往来、搜集情报等诸多方面的帮助和特殊权利。
還月阁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代号,就像自己這位手下,“幽兰”是其乐师身份时的假名,而“星河”其实也并非对方真名,只是個代号罢了。每個人的真名除了自己以外,就只有還月阁内部高层才清楚。就连宁王也决不会想到,季出虞在他這儿当侍卫用的“初鱼”竟是她谐音版的本名。
還月阁素来神秘。這些信息,哪怕是有些手段的人都未必能获取得到。所以她才会在江听柳准确无误地說出自己身份和真名后,杀意骤起。毕竟对方知道的太多了。
那次宫宴之后回去不久,季出虞便找机会出来同星河会面,让其告知另外一位手下青云,仔细排查還月阁内是否有内奸,以及调查江听柳的底细。原本季出虞都已经把阁中有限的几個可能人选猜了個遍,却沒想到属下递呈回来的是這么個结果。
想到這裡,季出虞又问道:“那,江听柳呢?”
星河面上显出为难之色:“說来也怪,青云那边沒查出她有什么問題。她的行踪也无甚反常之处,除了常同她家人去寺庙拜佛烧香之外,其余時間几乎都待在江府。之后我也通過栖霞楼這边搜集過有关她的情报,得到的结论相差不远。不過……总感觉有哪裡不对劲。”
“這样啊。”季出虞沒再多问,只出神地叩着木质窗框。
有不对劲的地方,但又查不到对方具体哪裡有問題。连星河和青云都找不出江听柳的破绽,自己最初果真是小
瞧了她。
于是对于先前的那個猜想,季出虞越发笃信起来。
——江听柳,或许和自己一样,是知晓剧情的穿越者。并且从她那句“你果然忘了”来看,說不定還是现实世界裡自己认识的人。有了星河這次汇报的情况,季出虞越发觉得自己這個想法颇有道理。
那么下次再见到对方的时候,就稍微试探一下好了。
“明夜。”
“哎?”听见星河喊自己的代号,季出虞下意识应道。她与這位下属之间平日裡的相处模式更像老友,因此若不是严肃场合,对方一般不会叫她副阁主,而是直呼她的代号。
“你這次的任务快完成了吧?”星河瞅着自己這一向随心所欲的上级,一脸忧愁道,“你打算拿江念芷怎么办?”
按照常理来說,帮助宁王篡位這個任务,对其他人而言可能难如登天,但对于季出虞這個副阁主级别的人却并非难事。奈何她强行给自己增加任务难度,闲着沒事非要去招惹替嫁到宁王府的江家庶小姐。现在倒好,又牵扯出一個江家大小姐。
惹出其它多余的麻烦都還好說,以季出虞的能力不难摆平。只是被她搅乱了生活的江念芷,在她完成任务离开后要如何自处?
星河意识到什么,目光诡异地盯了季出虞一会儿。
话說……這人会不会压根沒想過要管江念芷,打算到时候直接一走了之?
以星河对她的了解,還真有可能。
恍惚间,星河又看见那日的情景——大雪纷飞,尚未褪去孩童稚嫩的女孩握着匕首,踏着皑皑白雪,步履平稳走入她们的视线之中。每走一步,匕首上的血都滴落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素白的雪……乌红的血……以及女孩青涩稚气的脸上,比雪還冰冷淡漠的表情。
這些要素,构成了星河对于那一天最深刻的印象。
那個时候,在阁主指令下,不過十岁的季出虞,亲手杀死了曾在试炼中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
被季出虞杀死的少年,不仅曾与其一同出生入死,還救過季出虞的命。可季出虞从被阁主召去,到杀了人出来,仅用了不到半炷香的時間。出来时甚至看不出她脸上有半分痛苦难過。
這或许也是阁主如
此看重和赏识季出虞的原因之一——杀伐果决,毫无感情。
星河从来看不透季出虞。即使对方老是笑嘻嘻的,从不对自己摆副阁主的架子,星河也不会以为她真的对自己交心了。所以在得知对方突然调去宁王妃身边当护卫,要跟人家做什么“朋友”的时候,星河只认为這人是心血来潮,随便玩玩罢了。
她对素未谋面的江念芷油然而生一种惋惜和怜悯。
在那位一直身处黑暗和阴霾之中的江姑娘眼裡,突然出现并处处关心维护她的季出虞,就像照进她生活裡的一抹光吧?可惜,這抹绝境之中抓住的光,对当事人究竟有多重要……
星河抿唇。
眼前這個沒心沒肺冷心冷情的家伙,大概是不会理解的。
浑然不知自己在属下眼裡已然成了玩弄别人感情的人渣,季出虞只随口說:“沒事,我自有安排。”
其实星河问這种問題算得上是越距了,但季出虞不反感。比起阁裡大部分跟任务机器沒什么两样的家伙,她更喜歡和星河這样有人情味的打交道。
又交流了一些信息之后,两人结束谈话。季出虞先出了雅间,从二楼下去。茶馆裡依旧安逸和谐,如她来时一样。
走到楼梯底时,季出虞眼睛一眯,步子渐渐慢下来。一种强烈的不自在感爬上她的背脊,仿佛被什么怪异的生物注视着一般。
她不动声色地睨向茶馆内各個方位,最终锁定某一处。
不起眼的角落裡坐着個汉子,其貌不扬,阴冷的目光像蛇一样窥探她這边——不是针对她,而是她身侧的某個人。
汉子沒发现季出虞在观察自己。他端起茶杯佯装喝茶,干瘦的手指间却隐隐反射出银光,不知藏了什么东西。
季出虞于是立刻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旁边。被杀手盯上的人身形纤细,是個女子。女子背对着她,对即将发生的一切一无所觉。
這個背影,好像有点眼熟?
沒等季出虞辨认,暗处的杀手已经掷出暗器。
“小心!”
這一瞬间,季出虞沒時間去琢磨被袭击的人到底是谁,只来得及将那人一把拉過来,并反手一振,截住杀手射来的暗镖。
被季出虞拉住的人似是毫无防备,身子被這么一扯,径直摔进她的怀裡。
“你沒事吧?”被陌生人扑了個满怀,季出虞也有几分尴尬,低下头问道。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发顶和一头柔顺如缎的黑发。
她闻见满怀的冷香,夹着清冽药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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