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善恶寺中有善恶
如果老爷那边怪罪下来……那哥们可是打老虎的主。
八百四十七拳!
六扇门左边的两扇门是青龙门,除了县太爷之外都得从這儿走。
過了青龙门,就是正天大堂。
升堂打官司的地方。
崔江跑了进去知会老爷,郑年就带着人在堂前等候。
不一会儿,长安县知府大人转屏风入座。
大黑脸端坐堂上,别說人了,老虎见到都害怕。
堂前站着的李庆宸,仍然還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模样,似乎并不担心马上要发生的事情。
“秦风搁哪儿呢?。”辛德龙坐在堂上,自然是威武霸气,喊了一声。
郑年猫着腰探過身去,到了老爷的身旁,“大人,秦风去了京兆府当差了,现在我……”
“我想起来了,郑年是吧,好的好的。”
辛德龙点点头,眯着眼睛看着堂下之人,“咋回事儿啊?”
郑年這才将看到尸体以及房间裡面李庆宸探头的经過解释了一番。
“人是你撒的嗎?”
辛德龙說话有两点非常讲究,第一点是一针见血,从来不拐弯抹角。
第二点是有浓厚的长白山口音。
“不是。”李庆宸面无表情。
辛德龙皱皱眉,嘶了一声,“见了本官,为何不跪啊?”
“大人,他是……”
“你!闭嘴。”辛德龙霸气自如,向后一靠,“人是苦虫不打不行,来,二十大板。”
說着,下方皂班的衙役拿出了水火无情棍,就要上刑。
郑年赶忙拦着,“這是庆王世子……庆王的儿子!”
“天子脚下,京城之内,我這长安县父母官,自然是要为百姓做主,先赐坐。”辛德龙义正言辞。
两個走過来的衙役懵了,互相眨巴了几下眼睛,才拿着一個小板凳放了過去。
李庆宸依旧一脸死样。
“长安县衙门从不冤枉一個好人,也不会放過一個坏人!堂下之人,我再问你一遍,人是不是你撒的?”辛德龙中气十足道。
李庆宸摇了摇头,“不是。”
“好,放人。”辛德龙站起来就要走。
郑年连忙拉住這老爷,“大人……”
两头为难。
又将庆王殿下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了老爷。
辛德龙虽然是长安县父母官,但同样惹不起当庆王!那是当今圣上的哥哥,他有几個脑袋敢判這世子殿下?
“你觉得呢?”辛德龙侧身而過,附在郑年的耳畔。
郑年想了想,“我觉得庆王殿下的意思……是把他关起来。”
“你敢关?”辛德龙一愣。
“大人,我是這么想的。”
郑年顿了顿,捋了捋思绪,“這世子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人,自然是不可能当场释放,然而我們如若是将他关押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给放了,然后說女子想要殿下赎身,殿下不肯,故而情之所起,以命相搏。”
“嘶……有意思,继续說。”辛德龙点点头。
“而世子殿下不为所动,且洁身自好,只为杏花楼中诗词之快,并不贪图美色,于是对方想要以死相逼,失足落下,這样既保全了庆王的名声,又将這件案子完美解释……我和大人也能双双下班,岂不美哉?”
“要不說你读過书呢!好小子!”
辛德龙立马回头,“来人啊,押下去,牢裡待着。”
皂班那俩人放下水火无情棍,又上来押人,带到了后方。
“小子,沒瞅出来有两下子啊。”辛德龙拍了拍郑年的肩膀,“行了,今儿個沒啥事儿了,這是赏钱,老爷赏你的!”
接過了三两银子,“多谢大人!”
辛德龙甩袖而去,郑年终于下班了。
只不過這一路,他走的并不踏实。
案子的疑点诸多。
尽可能的不去想,可脑海中的细节自己就蹦出来了,那女子跳下来的情形,尸体上的毒斑。
李庆宸为何在窗前不动?庆王为何如此……杏花楼裡到底有什么?
摇了摇头。
自己来到這個世界也才不久。
“有三两银子干什么不好!想這些乱七八糟的,给老妈买鸡吃!”
花了三百文巨款的郑年,带着一公一母两只鸡回到了家。
“娘!”
推开门,屋裡沒人。
左边是一张炕头,右边是铁锅大灶,不過两丈宽敞的地界,自然是一眼望到了头。
唉?
转過头来,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
“小妮子。”
郑年随手一抓,拿着风车奔跑的小姑娘就被他扽住了,眨巴了几下大眼睛,歪着头,“年哥哥,干嘛抓桃儿!吕尚那小子跑了!”
一听认识,自然是好办了,于是问道,“你见我娘了嗎?”
“于婶婶?這個時間她自然在善恶寺咯。”桃儿嘟了嘟嘴,“听說你给了吕尚一個小戒指,他和宝似的藏在怀裡,也不给我看,你咋不给我個咧?”
“得,现在哥哥当了差有银子了,到时候看到你喜歡的,自然给你买。”郑年拍了拍桃儿的肩膀,“你跟哥哥說,善恶寺在哪儿啊?”
“阿年要去善恶寺啊?”一旁皮肤黝黑,身上打着补丁,踩着破洞鞋的挑货郎歪着头问道。
“曾叔!让曾叔带你去,我要去抓吕尚!”桃儿挣脱开郑年的手,一溜烟儿就跑了。
“走,正好我這儿有物件儿给那边的几户小姐挑過去,咱顺道。”
曾叔表情温柔,“你小子,還以为真的能高中呢,不過既然回来了也别想太多,好好干這差事,咱街裡街坊的,都指着你光耀门楣呢。”
郑年挠了挠头,嘻嘻一笑而過。
家住的這條巷子叫广安巷,并不长,也就十来户人家。
這個年代的姑娘们還是比较保守的,所谓形容女子未出阁,便是不出家门,所以曾广寿這种货郎就是专门挑這东西去大家大院后门等着,有喜歡新鲜玩意、首饰的姑娘自然会拉他进府裡,挑选一番。
“于姨也是,每天這么個累死累活的也不知道为了什么,既然你也不考了,你也跟着劝劝,那些孩子我看着也可怜,但是世上苦人多了去了,沒個头。”
一路走曾广寿念叨着,郑年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就這儿了,你转過巷子就能看到,我去前面儿了。”
到了一個胡同口,曾广寿对着郑年扬了扬下巴。
二人告别,一路转弯過后,郑年看到了那個寺庙。
寺庙并不大,红漆矮墙已经斑斓破败,灰渣落了几层,若不是真在這长安县最靠边的地方,郑年真不敢相信這是京城之内。
寺门两头狮子一個已经沒有头了,另一個牙齿也掉光,跟着中间的匾斜斜挂着。
【善恶寺】
左右对联却新崭崭。
“善恶寺中有善恶。”
“生死路上无生死。”
郑年抖擞了一下精神,這种煞气十足的对联怎么会挂在這裡?
還沒等进院子,裡面的欢声笑语就传了出来,探身进去,這才看到了七八個孩子正围着一個手持风筝卷儿的小男生追逐打闹。
再看不远处,正是自己的母亲,带着几個略微年长几岁的孩子坐在封住的井口旁边,一针一线的穿着手裡的衣服。
细细看去,正是长安县的官服。
“娘!”
郑年挥挥手走了进来,左手一只鸡,胳膊肘夹着另外一只。
“喂!小子,你可算是来了!”老妈将官服放到了一旁,站起来擦了擦手,“快,今儿個做工做不出来了,你沒事儿给老娘帮帮忙。”
“沒問題!”郑年满口答应。
狐疑地看了一眼郑年,老妈憋眉,眼神之中有些诧异,不過還是說道,“去拿块布子,今日我還沒来得及擦观音像,這只鸡是咋回事儿?”
“当差第一天人家說要吃顿好的,這不是买了两只回来。”郑年直接将鸡递出去。
“行,娘给你做。”老妈憨憨一笑,接了過来。
老妈去了后院,郑年有些不解。
這地方到底是干嘛的呢?
迈步进了庙内。
光线有些昏暗,房间裡也不大,一個蒲团一尊观音像。
观音像并不大,也就一人多高,双目向前,单手竖掌,一手兰花,坐于莲台之上。
郑年先是双手合十拜了拜,也不知是哪尊观音,沒敢叫出名字。
此时身后一個怯懦的声音颤巍巍地說道,“哥哥,這是布……给你……”
转過头来,一個小女孩拄着拐杖站在庙门外,伸出手,圆溜溜的眼睛似乎有些害怕。
“谢谢。”郑年露出了一個笑容,接過了布。
女孩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郑年警觉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啊?”
“我叫……叫……郑惜春。”
“你很怕我。”郑年蹲在了地上,和女孩同高,“我以前很可怕么?”
“嗯!”郑惜春用力点了点头,“会经常打骂我們,喝多了也会和妈妈吵架。”
郑年深吸了一口气,“以后不会了,好么?我对观音娘娘发誓,再也不会了,我們拉钩。”
“真的?”
最残忍的是這句话說完,女孩脸上那天真期望的表情。
“真的。”郑年咬着牙,和郑惜春拉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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