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放手
他光明神是什么身份,光辉王座之主,神王之下无可非议的第二人。他受众神和凡人的无边爱戴,享受着他人的瞻仰崇敬。与此同时,他也深刻的明白,這不是与生俱来的安之若素的所有物。不像宙斯,不像赫拉,不像雅典娜。他沒有過人的武力,而职掌着的诗词歌赋乃至弓箭在希腊来說也并不受人重视。
他不想做一個庸庸碌碌的普通神,像宙斯众多的儿子们一样。也许一开始是为了保全他和妹妹的生命,再后来,就是真的为权利带来的一切着迷。
所以他开始去做。
第一步,便是代替旧神,成为了新晋的光明神。世人都知道是赫利俄斯犯错丢了职,却从沒人想過,赫利俄斯做了千百年都沒有問題,为什么突然就出了大错。
接下来,一步一步……阿波罗懒得回想,或者說不愿意回想他走過的那條漆黑畸零的窄路。他从不会在意過去的种种,对他更重要的永远是未来。他的未来,他清楚的决定,只能更美好,绝不会对现有的一切有丝毫的损伤。
而阿瑞斯,对他来說,就是损伤。甚至可以說,战神无法捉摸的行动能够眨眼间把他半辈子的苦心经营毁于一旦。他了解他,所以他不会低估了他。就算阿瑞斯万事皆息,老老实实的待在阿波罗的身边和他恩爱,他都要担心是否走漏了消息,让信仰他的民众大失所望。
“我不明白,那你告诉我啊。”阿瑞斯觉得更痛苦了。若是阿波罗沒有来,他也从不知道這裡面這些复杂的事,他不能理解不能有所帮助的事,他也不会這么无力,這么深刻的感受到自己的渺小。自己笃信的武力又是那么无可救药。
“我不会這么做,你明白不了的。”
阿波罗抱着战神的窄腰,他看着阿瑞斯隐忍的目光,丛然生出了一股冲动。他很多年沒有冲动了,因为每個人都明白,冲动对事情沒有任何帮助,只能越来越糟。但是又有多少人意识到,冲动才是人们心中最真实,最热切的渴望。
阿波罗感受到它,也又一次抑制住了它。
“只要我明白就好了,”他說道,“而你,只要你肯听我的话,我們很快就能堂堂正正的在一起了。這是不是你想要的?我可以告诉你,我已经为你在底比斯秘密建造了一座神庙,阿瑞斯神庙。听着很好不是么?亚马逊的那一座還在准备中。只要你去那裡,向他们施展出神迹,就能得到他们的供奉。”
阿瑞斯沒有笑,“這是假的,我施展不出這样的神迹,那是你造的。這是欺骗。”
“不是假的。难道你不是战神,不是這希腊战士们的保护者么?他们信仰你,而你提供给人额外的勇气和力量,让他们战无不胜。他们靠着你征战得到的战利品,就远远超過了付出。信仰,信仰,有多珍贵就有多廉价。他珍贵的是出于一個自由人的真心,廉价的是世间的自由人不厌其多。這对他们,我們沒有任何坏处。”
阿瑞斯摇着头,“這对我有什么用?对我們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阿瑞斯。当你的神庙开遍了希腊大地的那一天,我們之间就再沒有阻碍了。這用不了多久,我很清楚。几百年,不,我已经熟练了,也许只要一百年,我就能做到。到时候……”
“到时候?阿波罗,你是不是又在骗我?神庙和我們之间一点关系也沒有。”阿瑞斯說道,“我們现在也沒有阻碍。是宙斯還是别的人不同意么,我谁也不怕。谁来我就杀了他。”
阿波罗看着阿瑞斯忽然凶狠的脸,只感到一阵阵的无力,“你不要管,只管听话。我承诺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了我們。你不想和我一起生活么,不想拥有数不尽的信徒么?”
他看着战神的不以为意,颓然叹气,“好吧,我问你,你爱不爱我?爱我,就照我說的做。现在暂且不要联系,還有他,狄奥尼索斯,你得处理了他。”
“什么?”阿瑞斯還沒有表态,在一边津津有味的酒神差点跳了起来,“阿波罗,你好狠毒!”
他說着飞速的钻了出来,绕過了冷眼的光明神,龟缩在屋内的一角,眼中含着泪花,“阿瑞斯,我的兄弟。你是明理的大好人,肯定不会杀我的是吧?你還记不记得,我刚才還說了喜歡你呐。我瞅瞅我,我可什么坏事都沒干過,只不過是喜歡你,难道喜歡一個人就是犯错,就要活该受罪么?”
“你沒有错……”阿瑞斯抬起头,专注的眼神一分也沒有分给期盼着他的酒神,而是全部放在了阿波罗的身上,“不要问,都听你的。阿波罗,你又让我想起了我帮你杀人的时候,你知道么,那让我像個傻瓜。我不会杀他的,我也不要再按你的话做,我是我自己。”
“阿瑞斯,”阿波罗沉了脸,“你听我說……”
“不要說了,”阿瑞斯猛转過去,把他的一切掩藏在了阴影裡,“为什么你還要来,你不来的话我過得還比较快活。你走吧,带着你那些說不清的問題,我受够了。如果再不见面,我很快就能恢复了,很快。”
“你要我走?”阿波罗又要笑了,“你知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還打算将来为你付出多少?现在好了,你有了别人,就要我走。你說你很快就能恢复,那我怎么办。你想沒想到我什么时候能恢复?”
“你会很快的,我能肯定。”阿瑞斯默然說道,“我了解你,总归是比我快的。”
“哈哈,你不信我,說到底還是不信我爱你,不信我为你难受。”阿波罗张狂笑道,“好,那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能忘记我阿波罗,跟他在一起?你真的能放下对我的爱,投奔给他么?”
“我能。”阿瑞斯坚定的說道,如果沒有一分纯粹的爱情,那他宁可不要。爱情本来就是两個人一起快乐。只有付出和沉痛的称不上是爱。况且,就连他的這一份放不下也是虚假的,埃罗斯带给的镜花水月。
“我会去找阿佛洛狄忒,解除了我的魔力,我就会爱上狄奥尼索斯了。只要沒了你,我就解脱了。”阿瑞斯转過身,“你不是說爱我么?如果你真的爱我,那就像我曾经選擇的一样,放手吧。”
“阿佛洛狄忒?让你解脱?所以你就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了是嗎!?”阿波罗呼喊着,冲上前去拥抱阿瑞斯,轻声颤抖着說道,“我們不杀他了好么,阿瑞斯?让他走吧。你太累了,我也是。我們一起洗個澡,然后好好睡一会儿,醒来就好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几天沒睡了,心裡一直都在想你。”
阿瑞斯脸色不动,有力的手掌把阿波罗搂抱在他身上交错的十指一根根拨开,脱出了怀抱,拉开了距离。
“阿瑞斯,”阿波罗温柔的笑着,即便是此身种种污臢,也瑕不掩瑜,遮盖不了新日神的光辉美貌,“来吧,我們走吧。”
阿瑞斯不能再看,心中的酸涩已是溢转开了,“你走吧,算我求你……”
阿波罗垂下眼眸静默了,過了一会儿,勾起嘴角平和的笑了,“你說的很对……好吧,我走了。”
他从容的走出了狼藉的石屋,到门前,又停下来向阿瑞斯告别,对酒神真诚的道歉,最后转過身,匆匆地离开了。
“哦,這是怎么了?”狄奥尼索斯說着擦了擦脸上的冷汗,总觉得来斯巴达一趟,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他干嘛又道歉,明明是要杀人啊。不好,沒准又有什么诡计了。我的兄弟,你得好好保护我呀,我……诶,你去哪啊?”
阿瑞斯头也沒回,“我去找阿佛洛狄忒。”他說着,从阿波罗离开的小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诶,等等,等……阿瑞斯!”
酒神连忙跑出去追,到了庙口早沒了阿瑞斯的踪影。
阿波罗缓步出了斯巴达,来往强壮卫士讶异的眼神和下意识捂住口鼻的动作沒有丝毫影响了他脸上灿烂的笑容。
“阿瑞翁,我們走吧。”
站在墙角,低头刨土的阿瑞翁闻言一看,“這……阿波罗你,你,你怎么了?”
“别管了這些小事了,我們還是快点回家吧。臭死了。”阿波罗翻身上马,稳坐其上,“還是算了,到了家天都要黑了,我可坚持不来。去最近的神庙吧,去德尔菲。对了,你還要不要跟你的伙伴们道個别?”
阿瑞翁看着阿波罗暧昧的笑容,和曾经如出一辙的态度,心中打鼓,他還记得阿波罗是怎么怒气冲冲的进去讨要說法。而现在,就算有了让人满意的解释,也不该是這种表现,更何况他此时的样子,比进去的时候還惨。
他不敢多說,既怕提起来阿波罗伤心,又怕自己也跟着受罪,便抬起马蹄,驶上了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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