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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充栋梁,败絮藏金玉,繁华映晴空(酥油饼合集)(耽美)_分节閱讀_193

作者:酥油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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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

  左斯文双手负在身后,慢慢地叹了口气道:“希望樊掌门的动作能再快点。”救人又不能彻底地救人,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情。這裡面的分寸把握让他每次听报告都听到头疼。

  尚鹊道:“比起樊掌门,我倒是更好奇薛侯爷和明尊如今如何了。”

  左斯文突然皱眉道:“其实花家也好,九华派也好,与辉煌门有何干系?”若說雪衣侯府還牵扯着点魔教和朝廷,那么纪无敌关心樊霁景和花淮秀就不免让人费解了。毕竟,纵然九华派崛起,也绝不可能对辉煌门造成威胁。

  尚鹊這次回答得不假思索,“因为貌美過人。”

  左斯文艰涩地开口道:“其实门主并非一個好色之徒。”

  池塘边突然传来大动静。

  纪无敌跳起来,冲着袁傲策扑了過去。

  袁傲策无奈地托着他,一起倒向了池塘裡。

  落水声巨大,水花飞溅。

  “……”

  尚鹊转头看向左斯文。

  左斯文一脸肃穆地望着远处的天空。

  天色渐晚,西边只剩那仿佛随时会被抹去的余光。

  一望无垠的树荫犹如遮天蔽日的乌云,让暗沉的天空更加阴冷。

  花淮秀坐在一棵枝叶茂密的参天大树上,手裡拿着一块五六天前买的烙饼。自从半個月前遇到第一批杀手,他就一路啃着這样的干粮向西逃离。九华派和花家都在东边,而此刻他最不想去最不想依靠的就是這两個地方。

  夜幕降临,四周越来越暗,近在咫尺的景物也模糊起来。

  他低头,咬着烙饼用力地拉扯了会儿,才咬下一小口。又干又硬的烙饼入口,他的眉头便皱了起来。即便吃了半個月,他還是不习惯這比石头更硬的口感。

  卜。

  是脚踩树枝的声音。

  花淮秀身体僵住,手捂着鼻息,尽量让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

  杀手的来历他毫无头绪。

  按理說,以花家在江湖上的独特地位,应该沒有一個门派敢轻触其锋才是。毕竟花家“财神”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若是得罪花家,等于得罪天下爱财之人。试问天下又有几人能是钱财如粪土?

  可杀手却又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的。

  花淮秀隐约看到有人影出现在视野之内。

  以他的眼光评断,這些杀手的武功不算高,至多与他在伯仲之间,但是他们每次都是七個人一起出动,自己能屡屡逃脱還多亏他们每次在关键时刻的配合失误,或是七個人互砍,或是一個人冲過来替他挡刀。若非如此,他恐怕早已命断黄泉。如今想来,或许冥冥之中有神灵在保佑自己命不该绝?

  人影一步一步靠近。脚步极轻,若非之前那身清脆的踩枝声,他恐怕還未发觉。

  一個、两個、三個……七個。

  果然又是七個人。

  花淮秀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腔裡不由自主地跳着,全身的肌肉紧绷成岩石,一动都不敢动。

  人影慢慢走到树下,其中一人打了個手势。

  由于光线太暗,花淮秀只能隐约看出他挥了下手。

  另一個人突然跳上与他相邻的一棵树上。

  花淮秀的心几乎蹦出胸腔。若非此时四周晦暗,那人定然能将他从這些枝枝叶叶中分辨出来。

  随即,又一個人跳到另棵树上。

  花淮秀的心几乎停跳。因为他突然想到,之前打手势的那個人若是也往树上跳的话,那么一定会跳到他這棵树上。他的手一寸一寸地移动,摸到剑柄。

  這是他用的第三把武器,剑身上已经被砍卷了好几处。但此时此刻,他能够依靠的也只有這柄剑了。

  站在树下的人终于动了。他刚刚跃起,就感到一阵杀意从头顶涌来,几乎避无可避。

  花淮秀不得不出手。

  若是等那人发现他藏在树上,自己将更加被动。

  杀手毕竟久经训练,在感应到杀气的刹那,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反应,提在手中的刀几乎在同时朝上看去。

  叮得一声。

  刀剑相交,溅起点点火星。

  其他杀手当下一声不吭地冲了過来。

  不管他们曾经失手過多少次,配合失误過多少次,至少在此时此刻——

  他们天衣无缝。

  花淮秀在一瞬间堕入那张剑气组成的渔網之中。

  他的武功虽然不济,但這半個月来训练出来的反应却非同寻常,当下双脚在树干上一蹬,整個人如鲤鱼一般跃出網外。

  但杀手又岂会让這條到嘴的鱼再飞出去。

  剑網顿时一缩,成为七條锁链,如影随形地冲着他的脚踝攻去。

  花淮秀此刻脑海清晰无比,若是被缠上,自己定然十死无生。他就地一滚,反身拼命将手中的剑舞出一道坚强盾牌!

  月上枝头。

  淡淡的光从空中照耀下来,点亮交战双方。

  花淮秀暗暗叫苦。

  有黑暗掩护,他還可鱼目混珠,而如今他等于孤立无援,只能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他的武功本就未到以一敌七的地步。借着月光,杀手轻易窥出破绽,三把剑如阎王索命的令牌,齐齐朝他袭来。

  生死一线。

  花淮秀的剑慢了下来,他甚至懒得再抬手去躲,反正躲无不躲都是一個结果。

  他心中唯一遗憾不甘的是,他竟然是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不管花家,還是樊霁景,恐怕都不会猜到他的结局是如此吧。

  ……

  又或者,他這样一個离经叛道的儿子,自作多情的表哥,根本死不足惜。

  不知天底下,可有人会为他的死而唏嘘?

  花淮秀缓缓地闭上眼睛……

  可惜……

  他不会知晓了。

  在他等待着生命消逝的刹那——

  一只胳膊将他强硬地扯入怀中,交剑声与惨叫声同时响起。

  剩下的四個杀手惊恐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和那双在月光下森冷入骨的眼眸。

  真情未明(二)

  花淮秀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孔,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明明才一個月多,他却觉得好像過了几千年。对着那张熟悉到闭上眼睛都能轻松勾勒的脸,他竟然喊不出名字。這种无言并不是因为遗忘,而是沉痛到无法遗忘。

  樊霁景搂着花淮秀,淡淡地望着前方,“你们动手,還是我动手?”

  杀手们面面相觑,突然齐齐掠起。

  四把剑从四個不同的角度朝樊霁景袭来。

  自从花淮秀知道樊霁景是杀步楼廉的真凶之后,就再也沒为他的武功担忧過。

  一道寒光横過。

  杀手们還来不及看清对方的招式,便感到脖子一冷,血花喷出,身体不由自主地堕落下来。

  樊霁景收回剑,转头正要开口,一阵熟悉的掌风迎面扑来,手下意识地抬手截住。

  花淮秀瞪着他,那双明媚如晨曦的眼睛如今晦暗得好似不见天日的幽潭,冰冷刺骨。

  尽管光线昏暗,但两人实在挨得太近,眸中寒光让樊霁景无处可逃。

  “表哥。”他声音裡带着恳求。

  這一招他曾经屡试不爽。

  但显然,這只是曾经。

  花淮秀缩掌为拳,用力地挣扎着了下,瞪着他的眼睛几乎要喷出冰渣子。

  樊霁景默默地放下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

  打過一個耳光之后,花淮秀的气似乎顺了些,冷笑道:“听說九华派在樊掌门的带领下蒸蒸日上。樊掌门最近应该忙得无暇分|身才对,怎么有空来树林郊游?”

  樊霁景道:“我想你。”若是从前那個樊霁景是绝对說不出這样的话的,但是现在這個樊霁景不但說出口,而且還說得十分自然。

  花淮秀冷笑道:“沒人被你耍得团团转,太空虚?”

  樊霁景低声道:“表哥,跟我回去吧。”

  “回去?”花淮秀好像听到一個极好笑的笑话般,嘴角拼命往上咧,“你觉得天下间還有哪個地方能让我用回去两個字。”

  花家因为他逃婚,所以回不去。

  九华山……那是他被他亲手赶下来的地方!

  樊霁景道:“任何地方。只要你想去,我就陪你去。”

  花淮秀的心猛然揪痛,痛到他忍不住抬手挥了一拳過去。

  樊霁景這次沒有抓他的手,而是微微地移动脚步,让他的拳头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你当我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花淮秀打了一個巴掌,挥了一拳還不過瘾,干脆抬起一脚,朝樊霁景的脚面狠狠地踩了下去。

  樊霁景默不吭声地硬接。

  “你以为你不還手,我就会停下嗎?”花淮秀突然往后退出两三步,“刚才那一掌一拳一脚是你亏欠我的!我现在全都還给你,然后我們两不相欠!”

  “真的?”樊霁景轻声问。

  花淮秀斩钉截铁道:“真的。”

  “那好吧。”樊霁景似乎松了口气。

  花淮秀胸口那股气膨胀得几乎要将他的胸腔炸开!

  他竟然松了口气!

  自己对他說根本是個包袱吧?怕自己死在外面对花家不好交代?又或者他根本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刚巧经過這裡。遇到自己是他计划外的事情!

  花淮秀太過于投入于揣测中,因此压根沒注意突然靠近的樊霁景。当他发现时,樊霁景的手指已经点在了他的穴道上。

  “你做什么?”花淮秀又惊又怒。

  這种时候失去身体控制权绝对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樊霁景弯腰,轻松将他抱起,柔声道:“你需要休息。”

  “放开我,我自然会找地方休息。”花淮秀用眼睛瞪他。

  但是从下往上瞪人的力度显然比刚才平视要稍逊一筹。至少樊霁景只要看着前方,就能将他的目光忽略過去。

  “我說,放我下来!”花淮秀一字一顿道。

  樊霁景淡然道:“表哥,你喜歡主动保持安静,還是被动保持安静。”

  被动当然是指哑穴。

  花淮秀恶狠狠道:“你敢?!”

  樊霁景突然停下脚步。

  花淮秀的目光色厉内荏。如果换作以前,他相信樊霁景一定不敢,但是如今的樊霁景……他悲哀地发现,对方真的敢。

  樊霁景抱着他的手往上抬了抬。

  花淮秀望着近在咫尺的下巴,皱眉道:“你做什么?”

  樊霁景嘴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不及消失,头便低了下去。

  花淮秀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光亮被他的头一点点地遮住,直至嘴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大脑一片空白。反感、难過、兴奋、高兴……所有感觉都归于无。全身上下只有嘴唇還有感觉,感觉着樊霁景一点一点地逼近,侵略,吞噬……

  不知過了多久。

  樊霁景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花淮秀的呼吸畅顺了些,思绪慢慢回笼。

  “你……”他說了一個字,却是含在嘴巴裡,比蚊鸣更轻。

  “饿嗎?”樊霁景问道。

  “啊?”花淮秀呆呆地问。

  “我饿了。”樊霁景声音中隐约含着一层笑意。

  “哦。”又是一個字。

  “我加快脚步了。”语音刚落,樊霁景不等花淮秀反应過来,便施展轻功狂奔起来。

  风从前方呼啦啦地拍過来。

  花淮秀觉得左脸有些疼,头下意识地朝樊霁景的胸膛缩了缩。

  微乱的心跳传入耳朵。

  他一怔抬头。

  纵然只能从下往上看他的脸,花淮秀也能想象樊霁景此刻的面上必定毫无表情。

  但是他的心情显然并不如表面上的那般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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